因为从坐下来开始到现在对方丝毫不提合同的事，一直在扯些有的没的。
等他们话头说完，女生放在桌面上的指尖很轻地挑了下，不紧不慢地开口，“说了这么多，孙副总，我们是不是该聊聊合同的事儿？”
“还是年轻人有急性子。”孙副总同一旁人笑了下，“我们华誉和宋氏是老合作伙伴了，想必对彼此双方都有所了解，只不过我觉得价格方面，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
成霜微微蹙眉，“可是孙副总，先前的价位是我们——”
话还没说完，棠意的手在下面小幅度地碰了一下成霜的腿，成霜察觉到，下意识止住了话音。
棠意很轻地扬了下眉，说了这么多总算说到点上了，“那孙副总的理想价位是多少。”
孙副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不紧不慢地比了个‘三’的手势，“在原来的价位上再上升这个数。”
成霜的脸色几乎沉了下来，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是吗？”棠意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音色倦懒又随性，“我倒是觉得，相比原来的价格，低三个点更合适。”
在座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孙副总半眯着眸子开口，“你什么意思？”
“贵公司的产品，我们宋氏出这个价位很合理。”
“还是年轻气盛啊。”其中一个人忽然笑着开口，“棠小姐，生意不是这样谈的。”
“那您赐教？”
孙副总忽然笑了下，“罢了，看在我们两家是老相识的面子上，亏点就亏点，就当是看在宋总的面子上。”
“只不过我帮棠小姐促成这么一大单子，你是不是得有所表示？”
话音刚落，孙副总抬手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员，很快，棠意面前摆了十杯酒，意思很明显，喝了它，立马签合同。
成霜眼底划过一丝暗色，心一横，直接起身，作势就要拿起酒杯，“我替她喝。”
“哎，这是棠小姐的酒，你喝算怎么回事？”一旁的人随之附和开口。
棠意站起身，抬手按住成霜的手腕，倏地笑了下，端起一杯酒掌在手里，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孙副总身上，“据我所知，华誉最近资金周转不开，孙副总知道这个事儿吗？”
众人眼底划过一丝愕然，下意识看向孙副总。
孙副总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只是笑了下，“棠小姐哪里听的小道消息，没有的事儿。”
“是不是小道消息孙副总心里清楚。”棠意眼尾勾着笑，敛着些乖戾，“华誉手里的这批产品急需出手，我相信没有别的公司能给出像宋氏这样的价格。”
“看在我们两家是老相识的份上，孙副总，这个价位很合理了。”一番话经过一轮，又被棠意回敬了过去，“您好好考虑。”
在众人的视线下，棠意仰头喝了手里的那杯酒，随后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去，缓缓开口，“这杯，就当我是以小辈的身份敬诸位。”
话落，棠意拿上外套，给成霜递了个眼神，后者连忙跟上她出了包厢。
走廊外，成霜跟在棠意身后，有些担心地开口，“棠小姐，我们就这么走了会不会不太好？合同还没——”
“放心，最迟明天中午，他们就会把合同送过来。”
成霜微微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棠意笑着同她解释了一下，“华誉资金链出了问题，他手上那批货再不出去迟早烂在手里。”
“他们之所以今天会闹这出，只不过是想着我是个新人，不懂规矩，想把价格抬高点。”
“可他们错了，知道为什么我妈派我过来吗？”女生缓缓勾唇，一双漂亮的眸子清澈透亮，“就因为从前是旧相识，如果我妈亲自出面的话价格不会压这么低。”
先前谈的价格宋清婉本身就不太满意，只不过碍于交情不好开口，在商言商，他们的那批产品确实不值那个价。
有些话她妈不好开口，但她可以，毕竟棠意不认识他们，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交情。
“生意场上，非必要还是别撕破脸的好。”棠意轻轻懒懒地开口，“但宋氏也不是谁的接济站，我们也更没必要做亏钱的买卖，两家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那棠小姐，你怎么知道华誉的资金链出了问题？”成霜记得昨天给她的文件里没有这份资料。
“来桐城以前我就调查过华誉了。”
成霜笑了下，“难怪……”
两人直接去地库，成霜给棠意拉开车门，“棠小姐，现在送你回酒店吗？”
“去槐风巷吧。”
“好。”
棠意顺势低头看了眼，微信聊天界面没有小红点，沈槐舟今天晚上难得没给她发消息，估计正忙着呢。
第153章 槐风
月色中天，夜色融融。
车窗外霓虹灯闪烁，搁着车窗被模糊成五颜六色的圆点，晚风吹得一旁的树影微微晃动，白日里熙熙攘攘的巷口此刻变得有些寂静。
成霜把棠意送到槐风巷以后便驱车离开了，微凉的晚风迎面而来，这个时节的风最是怡人，既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一切都刚刚好。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棠意拿出来看了眼，随即便笑了。
是沈槐舟的电话。
刚还在想沈槐舟今天怎么没给她发消息，结果电话就来了。
棠意滑下接听键，“喂？”
听筒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酒局结束了？”
棠意嗯了声，抬脚朝长椅那边走，“结束了，跟预期差不多，完美交差。”
沈槐舟低低地笑出声，尾音散漫，“那有没有喝酒？”
女生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正好可以醒醒酒，免得待会儿回去她奶奶问起。
棠意身子懒懒地靠向椅背，听见他这话，没忍住笑了下，“喝了啊，怎么，你要查岗啊？”
少年嘴角噙着着笑，“日常关心一下。”默了两秒，随后继续问，“喝了多少？”
“不多，三四杯。”
沈槐舟眸子微微眯起，一般棠意说三四杯的时候实际上是‘至少’三四杯，不过眼下听她声音清醒，便也没再说什么。
“现在回去了吗？”
“已经在槐风巷了。”棠意笑着解释了一下，“不过我没进去，在外面坐一会儿散散酒味儿。”
沈槐舟意味深长地扬唇，“外面？”
“是啊，巷口的长椅上。”说着，棠意不经意抬眸扫了一眼，忽然发现了什么，蓦地笑了下，“沈槐舟。”
“我才意识到，五月份槐花已经开了诶。”棠意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槐树上，眼底划过一丝意外，“之前同你说我奶奶会做一些槐花冻和槐花奶方，看来这次可以吃到了。”
“是吗？”少年眼尾勾着笑，尾音略微上扬，勾人心弦。
“对啊。”
棠意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槐树，晚上的光线有些昏暗，隐隐约约能看到浅白的槐花成簇，星星点点地分布在深深绿绿之间。
“可惜，你又吃不到了。”
“那不一定。”
“嗯？”
棠意没听清，想再问什么，便听到他再次开口。
少年突然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棠棠，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见过你。”
棠意目光微顿，有些怔住，“什么？”
“初三升高中的那个暑假，我见过你。”
初三？
棠意微微蹙眉，脑子里开始扒拉记忆，回想初三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喃喃出声，“初三……不对啊，初三那个时候我还没去京北呢，你在哪儿见的我？”
“槐风巷。”
“我在槐风巷见的你。”
棠意心口猛地一震，突然意识到什么，心跳不自觉加速，下一秒便听到沈槐舟开口，“棠棠，还记得我跟你表白的地方吗？”
少年的声音一惯的好听，像夏日里冒着冷气的气泡水，但这声音此刻听起来却像拥有着浓郁阳光的午后下的一杯红茶，令她心跳加速连带着血液也变得滚烫热烈。
表白的地方……
槐风巷。
棠意预感来的强烈，断定以及肯定，“沈槐舟，你不会要——”
“抬头棠棠。”
话音刚落，棠意下意识抬头，只见周围暖黄色的路灯突然灭了下来，周围霎时间变得黑暗，安静的只能听见树叶婆娑的声音。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深深的树影，漆黑一片，像幕布一样。
突然，一束光投射过去，以树影为幕布，一帧一帧的画面对棠意播放而来。
棠意呼吸都紧了几分，目光瞬也不瞬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从他们之间开始有交集的那一刻开始。
宣传片视频的画面。
篮球场的照片。
校庆的视频。
水库的合照。
成为同桌的那一幕。
欢乐谷烟花的定格。
再到槐风巷表白。
中间还有无数次他们高中一起上下学的日常，不经意间的抓拍，还有确定关系以后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