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他这般说,云枝也没继续拿乔。
她神色也缓和下来,她安安静静地倚在他怀里,任由他玩着自己的手指:“我知晓,笙笙擅自放外男进府,是她的不对,我日后会好好管教她的,你莫要再因这点小事,同她生气了。”
这可不算什么小事。
顾沉之听她提及许笙这个名字,面上到底是难掩厌恶。
其实就她放谢清衍进府这事而言,实在是可大可小,谢清衍到底也是王府世子,他就算拦着,也拦不了多久。
甚至就算谢清衍见着云枝,又如何?
当年,她在府中见着谢清衍,都不曾逾越半分,何况如今他们已成婚多年。
他真正厌恶的,无非是云枝对她的看重。
江南那一年,他不曾在云枝身侧的那一年。
是她,取代了他的位置,陪着她。
乃至如今进了京,也依旧将人留在身侧。
那一年,他在上京为着寻她辗转反侧。
可她呢,却在许笙的陪同下,在江南游山玩水,好不惬意。
其实他心里也是明白的。
他满心欢喜娶来的妻子,并不爱他。
他虽是不明,他身上到底是有所图,才叫她直到如今都不离不弃,但他希望,她可以在他身上图一辈子。
什么都好。
只要他可以将人留下来。
其实他也明白,他的枝枝身上有着太多太多,他迄今都无法窥探的秘密。
流落江南这件事,或许是有谢清衍的手笔,但他舍不得。
而上京离江南十万八千里,若无人帮她,她一个眼盲之人,又是如何去到江南的?
这里面的疑团一层接着一层。
他不是没想过去探究,可每次稍有进展便是死路。
哪怕最后他在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认清一件事。
离开他,去江南隐居,是她自己的想法。
虽然他至今都不知她是如何办到的。
但顾沉之明白,不管是谢清衍还是夏侯未央,他们都没有这个能力办到。
在江南寻到她的当下,他其实便很想问问她,为何要抛下自己远走,若是她不喜王府,那他也可以请辞掉世子之位,陪她去她想去的地方隐居。
除了她,这世间没有任何的事,能够与她相提并论。
顾沉之垂眼瞧着此时正乖乖坐在自己怀里的人儿,语调有些许的低沉嘶哑:“我知道。”
见状,候在一侧的明月赶紧说道:“那奴婢这就去将许笙带回来。”
顾沉之示意她赶紧去。
今儿顾沉之有些过分好说话了。
云枝揪着他的衣裳玩,心里却想着其他的事。
许笙很快就被明月给带回来,嗅到属于许笙的那一点的冷香后,她便想从顾沉之的怀中离开。
只是她刚直起身,落在她腰上的手臂便倏然发力,让她不得不重新跌坐回到他怀里。
云枝很难找理由替顾沉之开脱。
他就是故意的。
只是现下,系统没给她开挂,她也瞧不见。
仅仅只能感觉出这人好像不太高兴。
云枝有些恼怒地拍了下他挟制在自己腰间的手,不过没什么作用。
她依旧被人抱着。
像是一樽玉瓷,被人金贵且小心的护在怀里。
“笙笙。”云枝拍掉顾沉之作乱的手,左右扭头寻着许笙的方向,她瞧不见,若是没人说话,她就辨不清她在什么地方。
“奴婢在。”
云枝想说的话,倏然随着她的声音响起落于唇齿间,她神色似有些许的茫然,还带了几分惊愕,大概是不太习惯许笙这般规矩。
“我……”
云枝磨蹭了许久,甚至才刚起了个头,就被人粗暴的打断。
珠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道夹杂着冷意的春风便这般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
“世子,属下有要事禀告。”
顾沉之不善地目光看去,本就冷意十足的眉宇此时更像是藏了柄出窍的剑,锐利,阴寒,带着挡不住的杀意。
男子压根就不敢去看此时他家世子爷的脸色到底有多难看。
屋内依旧是一派静默。
最后还是云枝扯了扯他的衣袖,替他开了口:“有何要事,说吧。”
男子似有几分犹豫,话不知该不该出口间,倏然就听见了顾沉之冷得像是淬了冰的声音:“说。”
“郡主那边出事,太子请您赶紧过去一趟。”
“哪位郡主?”
“未央郡主。”
男子不敢隐瞒,赶紧回着云枝的话。
闻言,顾沉之神色更是不快:“她出事,自有她父亲替她打算,同我有何干系?”
“夫君。”云枝捏着他衣裳的手指,微微松开,神色一派冷静,“既是太子相邀,想来是重要之事,夫君便去一趟吧。”
顾沉之并不愿去。
他忙了好几个月,这才终于得了一日休息,本想着同云枝温存温存,谁知晓这还没温存上,甚至他们之间因那个婢女而起的一些误会都还不曾处理好,现在便要他又去处理一些本不必他来处理之事。
“太子身侧幕僚众多,请太子今儿换个人。”
顾沉之这话说得委实不算客气。
男子迟迟不曾领命而去。
“夫君。”
云枝摩挲着握住顾沉之的手,他手掌宽厚,单是握着,便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太子唤你想来不是小事,况且我也担心未央。”云枝继续温声说着,好似丝毫不曾觉察到他的冷意,“去一趟瞧瞧,我也好安心。”
顾沉之并不觉着夏侯未央能出什么事。
身为建宁王嫡长女,哪怕再不得建宁王喜欢,那也是他的亲女,更不论,她还得陛下亲自封赏,风头无两。
整个上京谁见着她不是绕着她走,就连一些不得陛下喜爱的皇子,见着她都不太敢招惹。
何况她身后还跟着建宁王府的暗卫。
这般人物,还须得他去救?
简直荒唐。
只能骗骗他心软的妻子。
自打云枝回来后,顾沉之的确是后悔过。
后悔当时怎么就没下狠手,一剑杀了夏侯未央。
若非是她,他的小妻子怎会弃他而走。
也别以为他不知道,当初绑架之事,没她的手笔。
陈年旧事一桩桩一件件地被翻出,男人面容晦涩难辨。
跪在地上的男子更是不敢在吭一声,头抵在冷冰冰的地上,等候发落。
“沉之。”云枝心烦于系统的催促,但没有感受到顾沉之的动静,她还是再一次地出了声,“我还是担心未央,你便去一趟吧。”
跪在地上的男子听见后,便想着也出声跟着劝几句,只是在目光稍抬之际,见着顾沉之难看到仿佛想要杀人的模样,他战战兢兢地重新低了头,不敢在置喙一词。
顾沉之却是盯着云枝,似想要分辨出她脸上担忧的真假。
可他发现云枝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她是真真切切地在担心夏侯未央会不会出事。
从未有过的难过与妒忌此时便更是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躯体。
“我知晓。”
他知晓。
在云枝的心里,他算不得什么,或许真要计较起来,他甚至还比不过一个与她无关的夏侯未央。
他只是不平,只是嫉妒,只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听见这个回答,云枝满意地松开了手,示意许笙和明月她们将自己给扶下来。
只是身后之人不太愿意放人。
手臂已经如烙铁一般稳稳当当地焊在她的腰间。
“夫君。”
她又唤了她一声,软着嗓子,白净娇软的小脸上透着几分天真。
看着好似很好骗的模样。
但顾沉之知晓,她才是那个骗子。
并且骗得蛮不讲理。
“世子。”男子见他答应前去,胆子再度大了起来,忍不住催着,“太子的人还在府外候着。”
“夫君快些去吧。”云枝闻言也跟着出声催促。
顾沉之的目光落在云枝身上,冷冷沉沉的,像野兽,在占据着自己的珍宝。
屋内的声息像是戛然而止,一时,云枝只能闻到他身上冷寂的香味。
“好。”半晌,顾沉之终是应了声。
他的手掌挨在了她的脸边,像往常般揉了揉,“那为夫我去一会儿便来,要是一会儿累了,记得先睡会。”
围在身侧的冷香倏然散去。
柔和的春光却大片大片地从外面倾泻进来。
云枝裹着轻柔的被衾重新倒在了迎枕上。
珠帘碰撞发出清脆的于声响,紧接着便是门扇开合后的吱呀声。
种种都在提醒她,顾沉之已经走远了。
“姑娘。”她不在,原先还装得乖巧的人一下就紧挨着她坐在了床榻边,“今早我被世子的人带走时,可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