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你就信了？”
韩颂顿了顿，实在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连思考真实性都没来得及。
“六点下班，到这儿才六点十三。你飞过来的？”
“运气好，没遇上红绿灯。”韩颂问道：“在家里是不是有些无聊？”
“是有一点。”
“我猜也是。”韩颂语气里带着笑，低眉顺眼对着电话也神色温柔，“你想不想去玩儿？”
储方歌已经靠近到了他身前，却没有放下手机，依旧对着听筒问：“去哪里呢？”
“那就别管了。”他也不挂断电话，神秘地卖起关子，“你会喜欢的。”
*
储方歌在青春期的时候也有过叛逆，不过她勇气有限，做过最出格的事情就是找借口逃掉周六日的大班补习，拉着韩颂一起跑去游戏厅，兑上二十块钱的游戏币，一待就是一下午。
她的兴趣总是一阵儿一阵儿的，打电玩也不例外，直到最近几年才重新拾起，时不时跟卢琬一起玩上几把。
“我是挺理解你的想法的，这么多年没玩儿了，现在碰了确实挺有感觉的。”储方歌坐在椅子上，抬头看捧着满当当游戏币的韩颂，扯嗓子问，“但是你觉得合适吗现在？”
电玩城很吵，韩颂弯腰凑近，大声回道：“没事，明天周六，不上班，晚点睡也没关系。”
储方歌点点头，拽着人坐下，“是哦，但是大哥。”她晃了晃受伤的右手，咬牙切齿，“你告诉我，我这怎么打？”
韩颂愣住了，他知道这几年她的习惯，知道她还爱来这里，而且这段记忆也和自己有关，他心底还存了那一丝侥幸和情绪，觉得这样做，总能比过李泽涵留在她记忆里的那几年。结果他光得意自己的机智了，完完全全忘记了还有这层不可抗力。
储方歌看着隔壁的小朋友，摇杆按钮打得啪啪响也手痒起来，可惜这手是注定无法重振往日威风的了。
“对不起。”韩颂抿了抿嘴，“我本来是想让你开心的。”
他耷拉着脑袋，有种颓然的感觉，像极了以前念书时候打游戏输了的模样。仔细想想，那似乎是少年老成的他少有的幼稚一面。
储方歌不忍看他这样，又问：“你还有其他安排吗？”
他重重点头，“有的。”接着又像想起什么一般，摇头否认，“没，没了。”
“说吧，什么安排？”她靠在椅子上问。
韩颂放弃抵抗，坦白说：“保龄球。”
储方歌却敏锐极了，将人上下打量一番，怀疑道：“你该不会是偷看我微博了吧？”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街机也好、保龄球也罢，都是这几年才养起来的新爱好，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他随便一猜就能猜中的。
韩颂急匆匆别看视线，手指捻起游戏币，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道：“没有啊，你有微博吗？”
“小韩呐。”储方歌叹一口气，从他手里拿过币，“你难道不知道从小到大，你最不会的就是撒谎吗？”
“我知道的。”他轻轻说着，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就是因为不会，所以小心翼翼怕会被她察觉，可慢慢又发现自己多虑。因为她眼里从来就没有过自己，又谈得上什么发不发现的呢。
“好了，来吧，辅助。”储方歌对他挑眉。
韩颂有些呆愣。
“怎么？就是几年没见，不至于这点默契都不剩了吧？”储方歌捉住他的手放在按键上，“注意听我口令的，晓不晓得的？”
这样的合作并不陌生，但韩颂却显得格外拘谨，储方歌不下指令，他就真的不动。
“韩颂，不要光等着好不好？”一局输掉，储方歌总结道，“很多事情，是要靠自己行动的。”
韩颂垂眸摩挲着按钮，问道：“就算做不好？”
“就算做的不好。”储方歌闻言定定地看着他，摊开他的手，又放上游戏币，肯定地说，“那也要做。”
游戏币冰凉的触感，似乎是要将他点醒。
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韩颂突然有些迷茫。
一直以来，他都在等，等储方歌有一天会看到自己，能发现自己。他期盼着这一天，又害怕这一天。
这么些年来，他时时刻刻都绷着一根弦，帮着自己在靠近的那一刹及时止损，禁锢住残存的理智。
他早就过了做梦的年纪，也缺少奋不顾身的勇气。
可就在长大成人不再少年的如今，他突然不想等了。
显示屏上，新的一局即将开始，储方歌兴致勃勃地准备大干一场。
蓦地，一只骨节明显的手盖住了她的。
她侧头望过去，韩颂嘴角抿成一条线，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来吧。”
他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连打游戏的一招一式似乎都是有公式。手心渗出的细密的汗让触感变得粘腻，像是糊在嘴角的发丝，痒痒地拨动着。
韩颂从没有哪一场游戏像今天这样紧张过，屏幕里出现胜利字样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句是他跟自己较的劲儿，他不想输，各种意义上的不想。
第32章 毕竟喜欢了小三年，哪能说断就断的。
打石膏不是什么好事儿，生活上也有诸多不方便。不仅要时刻注意不能沾水，每次洗澡前还都是左一层右一层的保护套，这还不算什么，每天跟打仗一样的就是睡前的冰敷。
这个天气，用冰块敷上二十分钟，要不是有暖气，储方歌绝对分分钟嗝过去。
“啊，凉凉凉。”储方歌将冰袋从绷带处拎起来。
韩颂别的事儿都依她，恢复疗养的事情上却是寸步不让，稍犹豫了一瞬很快又按下，轻声哄着：“忍一忍，能快点好起来的。”
储方歌收回手，托腮直勾勾地盯着他。
韩颂抬头撞上那一缕直白，耳根一热，撇开视线，问：“怎么了吗？”
储方歌摇摇头，“我只是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以前的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对韩颂生出半点旖旎的心思，又为什么在这么多年以后来得气势汹汹。
韩颂装作不明白：“想什么？”
她轻笑一声：“你说呢？”
她眸子很亮，带着种穿透人心的探究，其中蕴含的魔力叫人忍不住想说出秘密。
手机铃声在茶几响起，韩颂已到嘴边的剖析之词又生生咽下。他帮忙把手机递给她，来电是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是合祁。
储方歌匆匆扫了一眼，没见着备注，就挂了，又反应过来尾号眼熟。“哎？”
“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事，这号码好像是······”她顿了顿，把名字含糊了过去。
“李泽涵。”韩颂坦坦荡荡地接过话茬儿，“我知道是他。”
储方歌尴尬了一瞬，李泽涵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她去看韩颂的反应，后者低下头拢着冰袋，表情淡淡地：“接吧，兴许是找你什么事。”
她想想也是，本来跟李泽涵就没什么，若是一直遮遮掩掩的才奇怪呢。
“喂。”
“喂，是我。李泽涵。”那头的人带着笑。
“不好意思啊，刚才手滑。”她敷衍了一句，“这个号码没存。”
“哦，你说名片上的号码是吗？本来是换了的，但是觉得跟你联系的话，还是用这个号码比较好。”
一中管的紧，基本是告别手机的，等到高考结束，储方歌第一件事就是去办了张手机卡，李泽涵也跟她一起，选了跟她只差一位数的号码。只是后来储方歌用惯了，李泽涵的却并没有存活多长时间。
韩颂听得清清楚楚，动作不慎冰块碰到了其他地方，冰得储方歌一激灵，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吗？”李泽涵敏锐极了。
“没什么。”储方歌威胁地瞪了韩颂一眼，“敷手来着。”
“上次没来得及问你，你的伤怎么样了？”
“挺好的，不是很严重，我······”她故意停下去看韩颂，“家里人在这边照顾我。”
韩颂低着头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耳朵红得惊人。
“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件事。”李泽涵收敛起笑意，声音愈发轻柔，“我马上要回北京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
储方歌跟李泽涵的往事概括起来，透露着一丝青春疼痛小说的味儿，结局很明显是 be 了。
照传统套路倒推回去也就两种可能，要么是双向暗恋却因为各种误会不解释遗憾错过，要么就是双方差距太大，败给时间距离。
不过他俩还不至于那么疼痛。
首先俩人都长了眼睛和嘴，脑子都正常好使，对彼此的那点子想法心知肚明；其次，李泽涵比储方歌成绩就矮了两分，填同一个学校问题不大，也用不着败给什么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