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只知道,她不喜欢懦弱的人。”李泽涵火气上来,冷笑说,“她也不喜欢被那样的人喜欢着。”
话里话外既是在刺他也是在试他。
果然韩颂沉默了,没多久又张口:“她是要做第一名的人。”
韩颂顿了顿,继续说:“你耽误她,就是为了自己做第一吗?”
两个人都在对方的雷点上猛踩试探,李泽涵哪里听得这个,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也还是一拳头挥了过去。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打架,大概也是韩颂头一回,两个人像商量好了一般,尽往脸上招呼,似乎都是觉得对方这副神情碍眼。之后,又都默契地没有跟储方歌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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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欢你,又不敢让你知道。这样的人,你为什么会喜欢呢?”李泽涵想不明白,“你也许会后悔的。”
像现在的他一样。
储方歌摩挲着杯子:“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留在合祁跟韩颂没有关系。”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机会,但不是每个人都会选择波澜壮阔的一生。所以我不能理解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去什么梦想之地呢?”
她知道李泽涵的执拗,有些话不说个明白敞亮,怕他还是会一个劲儿的刨根问底。
“我不是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恰恰相反,我看过太多了,毕业三年,加上实习半年,我一大半的工作时间都在你说的那些繁华都市。”
“我见过绚烂的霓虹,触摸过天际的云,呼吸过海畔的风,感受过世界的边缘,并做出了选择,留在合祁,留在家人身边。我不觉得这是什么没出息的事情。”
曾经毕业时的那一番说辞放在如今早就失去了效力,储方歌不再是无话可以反驳而气急败坏到和他“一刀两断”的小孩子了。
“而你,一再为我着想,是真的为了我吗?”储方歌眼神锐利得像是把刀,不含任何讽刺,却仿佛要将他击穿。
李泽涵突然就哽住了,他如此坚定地劝她和自己一起去北京。因为那里比合祁好,是更广阔的天地,可事实他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他不想面对却不得不承认,填报志愿的时候,影响到他的因素里还有一条是“如果不能善终”的可能。
如果他选择了储方歌,却没有办法跟她有结果,自己要怎么办。放弃了理想的学校,理想的专业,放弃最有利的踏板,如果他们没有在一起或者分手了,那自己要怎么办?
可如此明显的理由,却被他的自我感动一再掩盖。
李泽涵突然想,如果当初储方歌没有阻止自己,任由他留在合祁,他就真的会这样做吗?
不会的,他甚至在储方歌说出那句“不想”的时候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
他想还好,还好她没有改口让自己留下。
李泽涵觉得可笑,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自私的,想要不付出任何成本把她留在自己身边。而更可笑的是,他还以为她看不明白,依然舞到面前,将自己的自私可耻暴露得彻彻底底。
储方歌深深呼气,抛却所有的情绪,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李泽涵,我尊重你的选择,也请你尊重我的。”
相似的话跨越了时间长河,却远比当初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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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完啦?”老板娘捧着单子悄摸摸凑到她跟前,八卦兮兮的。
储方歌喝完一次性杯子里最后一点热茶,“您这么好奇干嘛,不做生意了?”
“啧,聊崩了?”
她不搭话,笑眯眯地说:“怕损失个顾客啊?”
“这话说的。”老板娘也不在意,把桌子收好,嗔怪道,“真没良心。”
她顿了顿,又问,“方便问一下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说就是了。”
“明眼人能看出什么来?”
老板娘反应了一会儿,才道:“我年纪大了,说不出你们这些小年轻黏糊糊的话。但战友那眼神黏在你身上,跟蜂蜜似的都能拉丝了。”
储方歌打了个颤:“您谦虚了,这比喻用得简直不要太黏糊。”
“我还不知道你。”老板娘动作利索地擦干净桌子,“在我这儿吃多少年了,正儿八经谈恋爱开始带过几个男同学?”
“合着您这不做生意,光听我八卦呢。”她顺手把杯子扔到脚边垃圾桶里,“我走了,下回再见。”
“哎,等等。”老板娘神神秘秘地说,“战友在街对面,等你有一会儿了。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啊。”
韩颂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最晓得怎么讨人喜欢。又或者,他是不一样的,不做些什么也是可以让人喜欢的。
譬如初次见面就觉得他不错的卢琬,又譬如几次照面就把他称做“战友”的老板娘。
这可能是一种特殊的功能,可以让每个和他相处的人蒙上滤镜。
储方歌掀开店门的塑料帘子,冷风顺着衣领空隙往里灌。冬夜的风像刀,一点点削掉身上的温度,在烦闷的空气里送来透骨的清醒。
人是她叫来的,为了一个曾经的李泽涵,让现在在乎的韩颂心存芥蒂不值当,只是她没想到他会来的这么早。
韩颂穿得有些窝囊,接到信息后,胡乱套了个外套就赶了过来,珊瑚绒的睡衣就撑在里面,被撑得像头胖嘟嘟的熊,露出的领口有些不伦不类。与平日里打扮得干练得体的韩总相比,此刻多了憨厚和可爱。
储方歌想了想,从兜里摸出手机,铃声一下还没响完就被接起。
“喂。结束了?”
储方歌轻轻“嗯”了一声,“结束了。”
“我也才到附近。”韩颂从街角的长椅上起身,拍了拍衣服,“过马路就到了,人有些多。”
正是下晚自习的点,窄窄的路上各种车子与行人挤在一起,一时间是不好找到过来的时机。
她说:“没事,不着急。”
韩颂抬头发现她已经到了路边,说:“怎么现在就出来了?外面很冷。”
“你想知道今晚李泽涵跟我说了些什么吗?”
他沉默了一瞬,才问:“说了什么?”
“他让我跟他一起去北京,给我找好了工作,谈妥了薪资待遇。他说我不应该被困在合祁。”她轻轻笑着,“可是我根本不觉得我是困在这里了。”
韩颂不知道应该接些什么,含糊地说了句,“那他说得不对。”
“其实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他是觉得,待在合祁是很没有出息的。”
韩颂蹙眉:“瞎说。合祁是很好很好的,他这样说,那是因为他根本不了解你的生活。”
储方歌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他招人喜欢的答案了,他跟李泽涵是不一样的,他能尊重每一个人,真诚地对待每一个人,下属、合作伙伴,朝夕相处也好、萍水相逢也罢,他用自己的方式给予每一种想法的尊重。
再次相逢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在进行的是一场卓越的攻略,可攻势还没来得及展开,韩颂就已经露出了马脚。
他在这些事上一窍不通,好不容易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自己试探一下,便又忍不住关心,笨拙得可爱。
“是,我也是这么告诉他的。”储方歌声音难得正经,“他还告诉我一件和你有关的事情。”
“打架是吧?”韩颂几乎是立刻就能猜到是什么事,解释道:“那时候我挺智障的。”
“是不聪明。”储方歌笑起来,紧接着话锋一转,“但他还说你不敢让我发现,说你害怕。”
“韩颂。”她隔着汹涌的人群,与他遥遥望着,声音诚恳,“你到底在怕什么?”
第34章 我们一起睡吧
韩颂曾经被邀请回答过一个问题“高中时代喜欢的人要追吗?”。
他写了些东西,却始终没有正面给出过要不要的答案。
可事实证明,逃避解决不了什么。
只要还记挂着,只要不甘心,那么所有问题都必须会迎来一定做答的那天。
“很多。”韩颂握紧了手机,要从这动作里汲取些力量,“怕你觉得难堪,怕你不会喜欢我,怕你只是三分钟热度,怕你会抹杀掉我们所有的从前。”
很多很多东西阻止着他迈出最关键的那一步,他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执拗地要等储方歌走到九十九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证明自己对她而言确实是不一样的。
“我以为过了一些时间,就会好一些。可再见到你我才发现自己有多愚蠢。”他顿了顿,“我猛然发觉比起之前,我好像最怕的是从始至终都没能够跟你说一句喜欢。”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仿佛都在等一个契机。
“韩颂啊。”储方歌没有像他想象中一样生气,相反语气里还带着些许欣慰,“你可算是承认喜欢我了。”
韩颂一愣,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觉,敛着眉眼,轻笑道:“是啊,我喜欢你。”
那些埋在时光里的汹涌,像是梅雨季节浸润的青苔,在夹缝中潮湿连绵,一直到雨季过去,终得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