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府邸早已人去楼空。
看似还和寻常无异。
仆人和家奴都似乎还在。
可实际上,那些人早已离开了自己的住处,不知潜伏在京城的哪个角落,等待着出城的时机,也不知有没有和自己的亲兵取得联系。
电讯侦缉车时不时从街道上驶过。
监控着每一条从京城发出的电报。
一时间人人自危。
纸包不住火,这么大一伙人,不可能在京城人间蒸发,天灼命人在城内贴了悬赏告示,发动城中百姓举报可疑人士。
并且重兵把守京城的各个出口
最后,每家每户搜查。
她倒要看看,这些“鳖”能藏多久。
“少帅。”
陶书雅给天灼泡了一杯茶,整理了一下桌案上的文件,见她处理了一上午的公务,不禁开口道:“少帅可要去戏园听曲放松一下?”
她眉眼带笑,温婉又俏皮。
天灼听出几分调笑,抬眸看向她,“最初见你的时候,你可不像现在这样。”
那时的陶家嫡长女,克己守礼,温婉和顺,像是逆来顺受的提线木偶。
如今一袭旗袍婀娜多姿,有了这个年纪的活泼灵动,看着鲜活了不少。
像是挣脱了什么束缚。
陶家也偶尔联系她,她时而会回一两趟,只是都不愿意久待。
大概是呼吸了畅快自由的空气。
看到那四四方方的宅院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陶家再也束缚不了她了。
“还不是少帅纵的。”
陶书雅莞尔,有一瞬感慨,眼中有感激,又有关切的笑意,“少帅真的不去么?”
“您不去,有人要想念了。”
第811章 戏子?霓裳只为卿56
“少奶奶想你了!”
陶小妹从门口探进一个头,辫子从肩上滑下来,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天灼笑,“少帅哥哥,我们去看少奶奶吧?”
“我看是你想玩。”
天灼一语中的地开口。
这几日城中警戒,小姑娘没有去放风了,估计有些憋坏了。
陶小妹眨了眨眼,“少帅哥哥不想见少奶奶吗?”
天灼有些好笑地起身,走到陶小妹面前,摸了摸她的头发,“不如我把少奶奶接回家,这样就时时刻刻都能见得到了。”
“啊?”
陶小妹呆了呆。
还能这样子的吗?
可是少奶奶在家里,就不用出去见了,姐姐说外面很危险,要和少帅哥哥在一起,少帅哥哥不出去,那怎么出去玩?
可是把少奶奶接回来的话。
的确可以时时刻刻见到了。
少奶奶生的可真好看。
见到他也好开心的。
就是他那里的梅子太酸了。
小姑娘蹙了眉,好纠结。
殊不知早已暴露了,自己满脑子,只有吃和玩的小心思。
“走吧。”
天灼忍俊不禁,小姑娘很快就眉开眼笑,拉住她的手,“哦耶,去看少奶奶喽~”
“是去接。”
天灼笑着开口。
此时京城危机四伏,她也不放心留他在戏园,想来之前也说开了。
便把人接回来“金屋藏娇”吧。
陶小妹点了点头,没想那么多,声音清脆,重复了一遍,“哦耶,去接少奶奶喽~”
陶书雅很快跟了上来。
如今的秦家大院有无数士兵镇守,守备森严,天灼打算出府邸,前后也有众多警卫护送。
街道上的行人稀少。
好几辆吉普车徐徐前行,几人在车内聊天玩闹,气氛倒也安宁融洽。
直到远处一声枪响。
“嘭!”
枪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车内的欢笑声霎时终止,陶小妹抖了一下,钻进了阿姐的怀里。
天灼眸色微沉,眉眼染霜。
“哪里的枪声?”
听方向,和她此行的目的地一致。
警卫和士兵们也警戒起来了,很快就有人查清了枪声的来源,过来报告天灼。
“少帅,是梨园。”
车内众人皆变了脸色。
陶书雅见天灼脸色微冷,不禁安慰道:“少帅安心,曲先生一定没事的。”
“最好是这样。”
天灼把玩着冰冷的手枪,眸色如夜色,眉眼比霜雪寒凉,若有人敢动他一根毫毛……
准备死无葬身之地吧。
、
梨园。
曲濯不知天灼要来了。
只是近日京城人人自危,梨园门可罗雀,他一袭彩衣霓裳,无人来看也无人来听。
“曲先生?”
老板有些不解地看着台上的他。
曲濯站在台上,画好了脸谱,穿上了戏服,但台上只有他一人。
他没有说话。
老板只当他近日无聊,练练嗓子,于是坐在台沿和他唠嗑,“最近听说出现了叛军,秦少帅的人天天搜城,时不时就有枪声冒出来,吓得观众老爷我不敢出门了,唉……”
“这几天都没什么银子入账。”
“希望这事儿早点过去吧,让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过太平日子……”
第812章 戏子?霓裳只为卿57
老板愁眉苦脸。
曲濯自顾自低声念着什么词儿。
老板听了一会儿,感觉不是他一贯唱的曲目,而且也都不是京剧,微微凝神一听,便有些疑惑,“先生怎么唱起越剧来了?”
老板见识多了,倒也听出来了是什么曲目,这不就是《盘妻索妻》么?
曲濯未曾在台上唱过。
他只唱独角戏,而且大多都是悲情色彩的曲目,其中以《贵妃醉酒》为最。
老板以为,他的嗓音,生来适合悲凉凄美,因为实在是太动人心弦了。
如今一听,好像又不是。
他隐约听到几句唱词,约莫是“我与你天造地设是佳偶。我一片真心天知道,岂能甜言蜜语言轻浮,我为你情愿把心剖,求一个石穿孔来铁化柔……”
分明是缠绵悱恻至极。
听惯了他唱悲曲,此时听了这几句,老板都有些发愣,这是一个人唱出来的?
他不禁抬头去看台中央的人。
那人在天窗投下的冷白天光下,彩衣霓裳惊艳绝伦,清冷的光线勾勒出他近乎完美的容颜。
他唱那几句词的时候,好似有些不自在地刻意压低了。
却压不住嗓音间的缠绵悱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老板送觉得,好似在他向来枯井无波的眸中,看到了入骨的柔情。
不知想起了谁。
“好听吗?”
曲濯抬头低声问道。
老板顿了顿,便乐呵呵地笑道:“那可不,曲先生唱什么不好听?”
“过奖。”
曲濯神色没什么变化。
老板试探着问道:“曲先生下回上台,打算唱这个?”
曲濯却淡淡摇头。
老板这就不解了,不打算上台唱这个,他为什么要练呢?
一遍又一遍。
曲濯还在唱,一遍比一遍唱得好。
那唱词中的柔情,好似浸了三月春风。
听者动心,唱者动情。
只是总觉得不是唱给他听的。
老板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先生上台不唱,为何要练?”
曲濯微微一顿,声音清浅。
“有人喜欢听。”
他只想给那人唱而已。
上一回临时发挥,也带着些许牵强,还被唱词干扰了心神,气息不稳,调子跑了,现在回想,那大概是他唱得最差的一次。
他忽而有些遗憾。
他想重新唱一回。
不知那人还想不想听?
老板沉默了一下,想到了那位秦少帅。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台上的兀自练习的人,微微叹气,“本以为先生是看破红尘的人,却不曾想,你是陷得最深的那个……”
大概天下梨园老板都是一样的。
他的神情和江城那位老板没什么区别。
多是唏嘘惋惜。
好似一代名伶要陨落了一般。
不怪他这样想。
几乎所有人都这样想。
“值得吗?”
老板叹息地问,眼中带着些许沧桑,似乎见过太多太多的世态炎凉。
“甘之如饴。”
曲濯的声音平静而执拗。
他早就陷进去了。
爬不出来了。
也不想出来了。
就这样,溺死在那人冰冷军装之下,恍然如梦的温柔吧。
老板没有再说什么。
他背着手,没有再管曲濯,缓缓走向里间,撩开帘子打算进去,却霎时目眦欲裂。
第813章 戏子?霓裳只为卿58
他浑身一僵,瞳孔紧缩。
缓缓低头,看到一把刀,在腹部穿过,鲜血汩汩涌出,将他灰色的衣裳染地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