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红振振有词：
“还有糯米粉，面粉，白糖，最后还用油煎了，哪样不是好东西啊？”
楚丹心里还是觉得二姐是狮子大开口，她觉得能卖六七分钱一个就不错了。
要是能卖完，也能挣到钱了。
姐妹俩路过岭中村的时候，楚丹还嘀咕了一句：“就他们这有学堂，听说现在还有知青争着抢着想当老师呢？”
楚红就道：“咱们村知青也多，要是明年能有额外的收入，也可以自己办个学堂。”
楚丹觉得她有点异想天开：“姐啊，咱们村里就只有三十多个读书的孩子，还是二三四年级都有。”
“为了他们办学堂，不划算吧？”
楚红翻了个白眼，又想到她在骑车看不到，就只能开口怼：“你才傻，低年级的老师，就算是你也能当。”
“一个老师教一二三年级，学生少就能坐一个教室，分别教不就行了？”
倒不是她心疼孩子们来别的村上学要走路。
而是村里人都重男轻女，男孩子倒是七八岁就都送来上学了，可不少人家女孩子，八九岁了还没来上学。
乡下孩子懂事早，特别是女孩子，六七岁就能下地干活，拔草，抓虫子，洗衣裳，烧火煮饭，看着弟弟妹妹。
很多人都觉得，等女孩子十来岁，去读个一两年就好了。
有些人家甚至觉得女儿不用去读书，让去念书的儿子教着认几个字就行了。
要是村子里办了学堂，就能让女孩子们多认识几个字，多灌输她们一些正确的思想。
免得被家里人教成扶弟魔。
楚丹对这倒是很感兴趣：“姐啊，要是办学堂，得让我去当老师啊。”
楚红想到她高中还没毕业呢，还有点恋爱脑，心里怕她去当老师，会教坏小孩子，都不敢出声了。
赶紧转移话题：“等咱们回来的时候，可以顺路去看大姐。”
楚丹自然不会反对，她也是心大，说过就忘，也八卦起知青点的事。
没一会儿就到了岭上村的入口。
她骑过的时候，还看了眼边上的村子，有些好奇：“大姐说除了顾知青，还有个男知青也长得很俊，咱们到时候要不要去看一下？”
楚红怀疑她脑袋里进水了，痛心疾首：“你才十七岁啊，干嘛这么想不开呢？你看大姐结婚后的日子一地鸡毛，看我结婚后也遇到了陈世美，你还想结婚？”
楚丹弱弱的道：“可大家都是十八九岁就嫁人的啊？”
楚红心里一梗，没错，这该死的乡下，大都结婚的早。
哪怕规定男的二十岁，女的十八岁才准结婚。
可有些人还是会提早一年半载。
当然家里穷的男人，二十七八娶不上老婆的也是有的，心里都暗搓搓的盼着隔壁村多几个小寡妇。
“不过知青确实不太合适，要是能回去，容易离婚。”
他们这边的村子里，大都是同姓人。
同姓不通婚，岭下村姓吴的多，岭上村姓苏的多，结婚后回娘家都不会太远。
楚红听到她这缺心眼的话，很想打人，阴阳怪气的道：“没事，你要是找个男知青，咱们一起招上门女婿。”
呵，她就是被离婚的那一个。
楚丹不太愿意，就当自己没听到这话，用力蹬车。
得亏她平常也下地干活，蹬了半个多小时自行车，也没累趴下。
其实半路的时候，楚红也说了换自己骑车带她。
可楚丹不信任二姐的骑术，自家的新自行车都没见她骑过几次。
倒是楚丹喜欢骑着自行车在村里显摆，或者是带着孩子溜一圈，有着特别娴熟车技。
等到镇上，姐妹俩做贼似的先去黑市。
这边的黑市是凌晨两三点钟就开始了，九点左右就不大有人了。
估摸着现在才七点来钟，黑市还是比较热闹的。
楚红一看，所谓的黑市就在一处巷子里。
楚丹以前跟着二叔来卖过鸡蛋，也跟着同学来买过烧饼，因此知道这边的规矩。
在巷子口，给拦着路的两个壮实的汉子交了一角钱，低声道：“好汉，借个地，换点东西。”
汉子接过钱就让开路，让她们进去。
别的不说，巷子边上都是小巷子，就算是来抓人了，四通八达的巷子多，方便开溜。
虽然只有二三十米巷子，但人很多。
大都是用箩筐装着，米面粮油齐全，苹果桔子饼干都有，还有灰黑蓝的布匹，鸡鸭鱼肉都能看到。
楚红看到一个大哥挑了两筐苹果在卖。
他是论个卖的，一个苹果二角钱，来买的人很多。
楚红就把背篓反扣在他边上，把搪瓷盆放在背篓上，揭开上面的白布，冲楚丹使了个眼色。
姐妹俩来的路上就说好的，楚丹来吆喝招揽客人，楚红就只管收钱。
第12章 芋饺
可惜楚丹事到临头就怂了，紧张的搓着衣角，弱不可闻开口：“卖，卖南瓜饼…”
楚红掏了掏耳朵：“我可能聋了，都没听清楚你说什么了？”
有时候想法很美好，可真的去做，才知道不容易。
特别是现在，禁止私下买卖，大都人心里都有卖东西低人一等的想法。
可以说还是根深蒂固，哪怕以后提倡交易，大都人还是放不下面子，也过不了心里的坎。
以后哪怕羡慕别人做买卖挣钱了，心里也会觉得做买卖有风险，要是赔了就亏大了，还不如本分种地，不仅不会亏，还能挣到钱。
其实不说楚丹，就楚红自己也有点张不开口。
道理她都懂，可心里还是有些心虚气短。
看到边上穿着厚棉袄中年妇女，大手笔的买了十个苹果，她鼓足勇气，深吸一口气，开口招揽了：“大姐，要不要买几个南瓜饼，糯米白糖南瓜做的，还用油煎过了，现在还热着呢，只要一毛钱一个，不好吃不要钱。”
一个苹果都能买两个肉包子了，还没肉包子大，这位大姐却能舍得买十个。
要么是买去送礼的，要么就是自家吃的。
可就算是工人家庭，买两个苹果一家子分着吃，也算是舍得了。
可这位婶子面色红润有光泽，买这么多苹果也没还价，穿着棉袄棉裤棉鞋，甚至围巾都是七八成新的。
楚红好歹学过心理学的，自然是不愿放过这肥羊了。
何婶子都已经四十多了，还被年轻的姑娘喊大姐，心里就特别开心。
她男人是钢厂九级工程师，每个月就有一百多工资，她自己也是工会里主任，有八十多工资。
还有儿女也都已经参加工作了，虽然刚开始的工作的工资少了些，可也不用他们贴补了。
因此何婶子就舍得吃。
现在被她一声大姐喊的心情好，也就凑过来看了看。
解开白净的棉纱布，看到翠绿的粽叶，再揭开后才是金黄的南瓜饼。
她捡了一个：“要是好吃我就多买几个，不好吃我就买这一个。”
等楚红点头了，她才咬了一口。
糯糯的香软可口，细腻柔滑。
她不知不觉就吃完了一个，心里就遗憾这南瓜饼小了点，她觉得自己还能炫两个。
她眼睛都亮了：“这南瓜饼不错，吃着有绵长香甜的清香味道。”
楚红还是有些紧张，没照镜子都感受到面红耳赤，只能故作镇定：“挑了最好新品种南瓜做的，还用上好糯米粉，口感肯定会好。”
她两辈子第一回做生意，说不紧张的是假的。
庆幸现在是冬天，又怕在黑市上遇到熟人，姐妹脸特意围了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外人也不知道她浑身不自在。
边上的楚丹听到自家姐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什么新品种南瓜，那是随手洒下的南瓜子好不好？
是不是上好的糯米粉她不知道，却知道糯米粉不好买，姐姐还加了普通面粉。
她悟了：原来做生意，就要能巧舌如簧，舌绽莲花啊？
何婶子吃着确实味道好，也很痛快买：“给我再装五个，不，要十个。”
婆婆喜欢吃这类糯叽叽甜点，自己可以送几个过去。
她们婆媳对于厨艺都不太行，平日都是吃食堂的时候多。
当然现在大厂里的食堂，里面师傅手艺不错，也还算实惠。
以至于婆媳的厨艺都平常，别说是做点心了，最拿手的就是煮米粥，炖肉。
煮米粥是半碗米，五碗水就好。
炖肉的调料是请厨师帮着搭配的，两斤肉，两勺黄酒，一勺盐，两勺酱油，再加一个搭配好的料包就行。
因此何婶子遇到好吃的，就舍得买。
特别是现在，大都人都还在为饱腹努力，糕点什么的真的不多，而供销社里卖的桃酥，饼干，江米条这些，他们已经吃的太多了，也没什么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