桩桩件件,都叫陆子宴恼怒的很。
在他控诉的眼神中,谢晚凝知道躲不过去了,她走到他们面前,对着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心头软的不成样子。
“……对不起然儿,娘一直瞒着你,你爹没死,他确实是你爹,”她认真道:“是娘跟他闹了别扭,才带着你独自生活,现在,他找过来了。”
谢修然自幼聪敏,四岁的他,已经像个小大人,能明白许多事,但突然冒出个爹,他还是有些发懵。
见儿子懵懵然的神情,陆子宴心头发软,抬手搓了把他的脸,狠狠亲了口,笑道:“傻小子,你看不出自己跟我有多像吗?”
第292章
他身后的鸣风和几位副官心里颇为认同的点头。
这也太像了。
若小皇子生在京城,只要是见过天颜的人,怕都会起疑,这是不是陛下在外的风流债。
不过汴州没几个人目睹过天颜,所以,小皇子出生好几年了,身份竟然都没有暴露。
而谢修然捧着陆子宴的脸瞧了好久,有些不高兴的承认,这人确实跟自己长得像。
他瞪着圆鼓鼓的眼睛看向自己娘亲,换来对方再一次确定的点头。
所以,这真是他爹。
见小豆丁机警活泼的可爱模样,初为人父的陆子宴忍不住揉着他的脑瓜子,又对着他的脸蛋狠狠亲了口,大笑道:“好小子,唤声阿爹来听。”
他周身气势不凡,容貌生的也俊,加上谢修然年纪不大,接受能力强,又正是想要父亲的时候。
父子天性的影响,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慈爱和善意,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爹爹,谢修然别扭的捂着自己被亲的脸蛋,扭过头才不要理他。
没听见一声‘爹爹’,陆子宴也并不介意。
媳妇找到了,还平白多了个儿子。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
怀里抱着儿子,身边站着媳妇,陆子宴周身的枯寂死气渐渐消泯,那张冷峻的面上哪里还有半点寒气。
冬日的暖阳照在他身上,都有着几分意气风发的蓬勃之姿。
谢晚凝微微仰着头看他。
看他挺直的脊背,看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看他面上畅快的笑意。
最醒目的,还是他白了几缕的鬓发。
刺的谢晚凝眼睛生疼,她飞快眨眼,忍住泪意,不想多问。
但小孩是不懂这些的,谢修然显然对自己突然冒出来的爹爹很是好奇。
他歪着头,指着他爹的鬓角,问道:“你都有白头发了,是不是年长我阿娘许多?”
话落,鸣风等几个副将,目光全部落到谢晚凝身上。
而被儿子质疑年岁颇大的陆子宴,面上笑意一顿,也缓缓扭头看向谢晚凝,正好见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他眸光微闪,把怀里的儿子递给了鸣风,“去外边玩会儿,爹跟你娘有话要说。”
谢修然才不肯,他扭着身子,张开手想要阿娘抱。
但显然,他的意愿没那么重要。
鸣风一把圈紧他蠕动的小身子,躬身告辞。
给久别重逢的主子们,留下空间。
院门被贴心合拢的瞬间,谢晚凝腰间一紧,整个人被陆子宴扛在肩上,再度进了里屋。
很快,她被甩到了榻上。
这一次,他不再是方才那强忍杀意,克制隐忍,恨不得来来往往搜查这间屋子的模样。
在将她放下的瞬间,他就一把握着她的肩将人摁在了床榻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深深的看着她。
谢晚凝不避不让,同他对视。
难得的,被他压在身下,这姑娘没有半点挣扎。
甚至一点不适的表情都没有。
乖的不像她了。
陆子宴勾唇一笑,一点一点端详她的眉眼,认认真真的看着,恨不得将这张脸刻进心里。
第293章
五年时间,十七岁的小姑娘,变成了二十二岁的女人。
眉眼却依旧清澈。
依旧是没有吃过苦,受过罪,被娇养的很好的样子。
她为他生了个孩子,身姿从少女的纤细,变得丰腴了不少。
……他刚刚,亲手丈量过。
他的晚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从一株含苞待放的花蕾,彻底绽放。
国色天香,不过如是。
而他……
陆子宴浑身发烫,密密麻麻的怜意从心底深处升起,恨不得将面前的姑娘牢牢抱紧,融入身体里。
克制莫名的冲动,陆子宴抿了抿唇,“你也跟儿子的想法一样?”
“……”
见他如此阵仗,还以为他要吻自己的谢晚凝闻言,面露犹疑,“……什么?”
陆子宴只当她明知故问。
他心头燥闷不已,一把扯过她的手,摁在自己脸上,“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苍老憔悴,年纪颇大?”
“……”谢晚凝再度一默,贴在他脸上的指节慢慢滑动,移到他的鬓边的白发上。
他们就相差两岁。
几年前,他可是自诩年轻,强壮有力,对着裴钰清满是诋毁性的言辞。
一口一个老男人,一口一个病秧子。
怎么,才五年功夫……
他敏感成这样。
谢晚凝才迟疑了一会儿,身上男人面色就黑了,她顿时打了个激灵,急忙到:“不老,不老。”
一边说着,她还认认真真端详他的面容,越看越是满意,最后仰着脸,对着他的下颌印了几个吻,“很好看,谁都没你生的俊。”
做了娘亲的人就是不一样,哄人哄的格外熟稔。
陆子宴一颗敏感别扭的心脏,被她瞬间安抚下来。
“继续…”他微微眯着眼,“晚晚,继续。”
谢晚凝:“……”
她咽了咽喉咙,捧着他脸的手,一点一点下滑,从眉眼到鼻骨,最后滑过棱角分明的下颌骨,探入他的衣襟。
陆子宴全程没有阻止,那双眼睛微微眯起,一眼不眨的锁定她。
似乎想要在她面上找出一丝半点的不情愿。
然而,没有。
谢晚凝哪里有不情愿,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想摸摸他到底瘦了多少。
这会儿,手探入他的衣襟。
触摸到他的胸口,心脏跳的很快。
很有力。
可她始终记得梦中,他捂着胸口吐血的模样。
心中发慌,谢晚凝再也忍不了用力摁在他的胸口,直言发问:“你是不是患有心疾?”
陆子宴一愣。
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本事,摸都能摸出他心脏有问题?
很快,不知道想到什么,他面色又沉了下来。
还能为什么。
那病秧子,不也是有心疾吗?
大概……
谢晚凝没有读心术,不知道他又暗戳戳灌了一缸醋,见他不答话,满心的急躁让气血往上涌,猛地一个用力,将人反制在身下,恶狠狠摁住他的心口,逼问:“说啊!你心疾是不是很严重了,是否有碍寿数?”
她神色焦躁,全是难以掩饰的关切。
那是陆子宴以为,这辈子都得不到的关切。
他伸手去扶她的腰,就那么躺在榻上冲着她笑,“担心我?”
第294章
“是啊,担心你,”谢晚凝见不得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也对着他笑道:“你要带着我们母子回京,让我们踏足京城那样的纷争地,若你英年早逝,我护不住然儿,当然得担心你。”
担心是真。
不肯承认是纯粹的担心也是真。
陆子宴面上神情渐渐凝滞,深深的看着她,而后倏然一笑。
“别怕,我会护住你们,”他手掌拢了拢她的腰,“谁都不能伤你们一根毫毛。”
“少打马虎眼,”谢晚凝才没那么好打发,“你先回答我,你的心疾…”
“无碍,”陆子宴淡淡道:“就算英年早逝,也会让你们安全无虞。”
他说的云淡风轻,但听在谢晚凝耳里,却恍若轰鸣。
“你果真身体有疾……”她鼻头一下子红了,“你到底还能活多少年!”
眼里迅速蓄了一泡泪,随时就要掉金豆豆。
陆子宴一下子慌了手脚,他撑着手臂坐了起来,掐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扣,“别咒我啊,我头发是白了点,又还没到短命的程度。”
“别哭,”他低头去亲她的眼睛,软着声音哄道:“你以后少气我几回,我保证连头发都给你养回来行么?”
“真的?”谢晚凝攀上他的脖颈,右手又顺着往下去摸他的心口,认认真真感受了会儿他强有力的心跳,抽抽噎噎,“你没骗我?”
“……不骗你,”陆子宴眸光微闪,亲了口她红彤彤的鼻子,揶揄道:“这么担心我?”
谢晚凝才不肯承认。
她道:“我是不想当寡妇。”
尤其是当皇帝的未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