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凝如蒙大赦赶紧应声,让人进来。
尔晴领头,上回见过的两个嬷嬷中的其中一位同她并行,两人后面跟着圆珠圆月几个小丫鬟,手里都捧着洗漱用具。
老嬷嬷上前见礼:“老奴给世子妃请安。”
谢晚凝道了声免礼,老嬷嬷又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再度福身后朝榻上走去。
满脸的笑意,在取出榻上的元帕后才忍不住变了。
裴钰清已经起床,他拒绝了仆婢们的伺候,自己穿戴齐整,回身见到这一幕,面不改色道:“去回禀母亲,我们过去用早膳。”
“……”原本还有些不自在的谢晚凝沉默了。
她开始在想,自己的猜测究竟是不是真的……
几个陪嫁丫鬟们手脚麻利的围着她快速打扮起来。
裴钰清这边根本不知道新婚妻子将自己想成了什么德行,他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被婢女们围着的人。
这是新婚第二天,小姑娘还是一袭正红色牡丹裙装,身段婀娜,尤其是束了跟七彩丝带的腰不盈一握。
男人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脑中不断闪过的旖旎画面里,女孩露出一截嫩生生的腰,被他一手掌控,他……
“裴长卿!”小姑娘的脸近在眼前,“我喊你好几句了,你在想什么?”
裴钰清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都想了些什么,手狠狠一握,指甲陷入掌心才勉强稳住了心绪,“好了吗?那走吧。”
“……”谢晚凝看着耳尖都冒着热意的男人,疑惑的闭嘴。
…………
等两人出门,时辰还算早,想着熟悉一下府里,就没有乘坐软轿。
九月底的天,有些阴凉,谢晚凝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秋风萧萧,将枯黄的树叶吹落,两人并肩走着,都没有说话。
裴钰清目光落在他们叠合在一起的影子上,心头微动,忍不住抬手握住了她。
穿过长长檐廊,又过了两道垂花拱门,终于到了端阳长公主所住的启祥院。
门外立着两个小丫头,见两人过来忙福身行礼,撩起垂帘迎他们进去。
里头像是已经热闹的不行,谢晚凝正跨步入内,就听见一妇人道:“都这个点了,两位新人竟还没到,这杯新媳妇茶真叫人一番好等。”
谢晚凝微微一怔,感觉到手紧了紧,身边男人牵着她走了进去。
原本热闹的屋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裴钰清视若无睹,探手到身边姑娘的脖颈下方,极其自然地为她解开披风的系带,递给身后的尔晴。
谢晚凝没想到他会在这么多长辈面前有如此行为,脸色渐渐涨红。
一袭红裙的姑娘,身姿袅袅,眼眸睁的溜圆,直直的瞪着自己夫君。
就连花田里开的最艳的芍药,都不及她的万一。
一片诡异的安静中,裴钰清牵着她的手上前,朝首位上的父母施礼。
端阳长公主面上露出笑意,打趣道:“你对自己媳妇儿倒是贴心。”
有仆婢端着茶盘上前。
谢晚凝跪在婢女放好的蒲团上,身边人也跪了下来。
她一愣,不自觉开始回想梦里给陆家几位夫人敬茶时,陆子宴有跟着跪下吗?
脑子里在回想,手上却没停,她双手接过茶盏,先奉给沛国公,再给端阳长公主。
双手交叠,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头,分别喊了声爹娘,又道:“儿媳给您二位请安。”
沛国公裴叔睿当年能尚嫡出长公主,年轻时必然才貌双绝,而今年近五旬,依旧让人觉得气度斐然。
他双目明睿,接过茶盏饮了口,抚须微笑。
一旁的端阳长公主也笑着饮了这杯媳妇茶,“快起来说话。”
她语气和煦,半点都没有皇室公主的威仪,看上去就是一位十分慈祥的长辈,谢晚凝紧张的心绪顿时一松,被裴钰清扶着站起身。
盼了十年有余,终于喝到了媳妇茶,哪怕昨夜的事闹的满城皆知,今早心腹嬷嬷回禀元帕未见红都影响不了端阳长公主的好心情。
看面前姑娘举止文静娴雅,恭顺有礼,生的又花容月貌,风姿绰约,愈发能理解她家口口声声此生不娶的长子忽然间铁树开花,一颗心都搭了上去,抢人抢的那般费力。
也难怪武原侯世子能为了这姑娘不顾脸面的闹这一场。
想着,她温声问:“闺名可是唤作晚晚?”
谢晚凝颔首称是。
见她局促,端阳长公主笑着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无需这般拘谨,我不是磋磨人的恶婆婆,你既然过了门,那便只盼着你们俩恩恩爱爱相扶到老。”
谢晚凝心头一暖,道:“儿媳知道了。”
她文静乖巧的模样瞧着真叫人喜欢,端阳长公主自身后嬷嬷手里接过一个锦盒,递到她手上,算作见面礼,又笑道:“咱们娘俩晚些再好好说说话,先让你夫君带着你认认人,家里的亲戚今儿个都来了。”
夫君……
谢晚凝面色微红,福身称是。
沛国公府人口比宣平侯府要复杂些,但比起京城其他世家来说,还算是少的。
老沛国公生有两嫡三庶五个儿子,裴叔睿是嫡次子,他嫡兄去的早,死时膝下只有一女,这爵位便落在他身上。
没成想等老国公为次子请封世子时,长媳却被诊出有孕。
后面又生下遗腹子。
第86章
本来这也没什么,毕竟从古至今也没有爵位一定要传嫡长孙的道理,但裴叔睿却深觉有愧。
这些年,对兄长留下的寡嫂和侄女多有照料,等老国公爷去世后,只分了三位庶出弟弟出去,长房却还留在国公府里,受府里奉养,独居一院。
但人或许总是得寸进尺的,丧夫后一开始还有些惶惶不安的孤儿寡母,在裴叔睿多年的厚待下,心思渐渐大了起来。
尤其裴钰清生来体弱,这些年又死活不肯娶妻,更是助长了他们的心思。
巴念着爵位能重回长房。
方才谢晚凝进门时听见的那句话,就是出自裴家大夫人赵氏之口。
若论除了陆子宴外,还有谁最没办法接受他们的婚事,那便是裴家长房无疑了。
这些弯弯绕绕,谢晚凝未嫁之时郑氏就一点一点细细同她讲解过。
用郑氏的话来说,裴家长房不足挂齿,就算沛国公再照顾兄长的遗孀,只要有端阳长公主在,就没有他们作妖的份。
这会儿谢晚凝对进门时听见的话丝毫不放在心上,笑着向着亲戚们一一见礼。
说是见礼,其实以她世子妃的身份,也不过是略微一福罢了,这还是因为新妇入门,初次见面,若是平常遇见,这略微一福都不需要。
毕竟裴家上下,除了沛国公同端阳长公主外,还真没有谁能配得上世子和世子妃郑重行礼的。
裴家人口不多,谢晚凝之前就有所了解,很快就见过了诸位长辈们,收到了一连串的见面礼。
换了各房的小辈们来拜见她。
她跟裴钰清年龄差距不小,一圈认下来,这些恭恭敬敬喊她嫂子的都比她大的多。
谢晚凝也面不改色,一一送上见面礼。
笑语晏晏间,这场新妇见礼环节结束。
记挂着儿子儿媳未用早膳就过来,这会儿怕还都饿着肚子,叙了会儿话后,端阳长公主没有久留几房妯娌。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内厅顿时就安静下来。
仆人们端上膳食。
端阳长公主望着新进门的儿媳,唇角压都压不住,憧憬道:“咱们家今日添了口人,希望待到明年今日,能再添丁。”
谢晚凝:“……”
她坐在裴钰清身边,闻言握住玉箸的手都颤了下。
端阳长公主又道:“为娘没有催你们的意思,实在是盼这一天盼了太久……”
“娘!”身边小姑娘脸都红成一片,裴钰清看不下去,他无奈道,“我心里有数。”
端阳长公主被打断话头也没生气,她笑眯眯的看了儿子一眼,道:“等用完膳,来同为娘说说你是怎么个有数法儿的。”
谢晚凝:“……”
……原来长公主不知道吗?
一家五口默不作声的用完早膳,裴叔睿去了书房。
裴钰清被长公主唤进了内室,只留下裴钰萱跟谢晚凝两人在外。
看着自己新鲜出炉的长嫂,裴钰萱莞尔笑道:“之前你叫我萱姐姐,没想到现在我却该喊你嫂子了。”
谢晚凝脸皮早就锻炼出来了,闻言没有半点不自在,还顺着话头道:“你也努努力,看看能不能让我也改个口。”
裴钰萱怔了一瞬,小脸一红,扭捏道:“你说什么呢。”
“我又没胡说,”谢晚凝学着她方才的样子,打趣道:“难道你没想吗?”
“……”裴钰萱默了默,面上带出几分颓丧之气:“你兄长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