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对他动手,能不能留下他都不好说,即便真让他折在这儿,事也只会越闹越大。
大汗王朝虽有日暮西山之兆,但平这点内患不跟玩儿似的。
…………
江南富庶,就算年初才经历了一场地乱,灾民无数,但苦也是苦底层老百姓,朱门大户们照样歌舞升平,花天酒地。
青州城烟花之地遍布,而广月楼则是城里最大的花楼。
陆子宴踏着月色来赴宴,才一露面,便被等候已久的两名属官迎进了二楼。
比起北地,南方的姑娘更为妖娆多姿,各色美人应有尽有,而今夜,为了给陆子宴践行,整个青州城数得出名字的绝色佳人几乎齐聚在此,侍奉这些官老爷们。
陆子宴入席后,陈刺史双掌一拍,有十数名身姿曼妙,体态轻盈的舞姬,入场献舞。
其中领头的舞姬衣着华丽舞裙,蒙了一层薄纱遮面,纤纤柳腰轻摆,除了胸前的曲线随着舞姿若有似无的隐现外,并无其他暴露之处。
跟旁边只着轻纱蔽体的舞姬们比起来,更显不同。
一曲奏罢,随着乐声停止,领头的舞姬额间透着薄汗,款款拜倒在陆子宴面前,纤手取下别于耳侧的薄纱,露出一张容色惊人的俏脸,语带喘息道:“曦儿拜见陆大人。”
吐气如兰,声如黄莺,姿态妩媚俏丽,又没有见惯风月的风尘气,不似烟花之地的妓,倒似谁家后院娇养的女郎。
陆子宴持握酒杯的手一顿,缓缓放下,那女子十分有眼色,轻抬莲臂,拿过酒壶为他斟满酒,又双手高举酒杯,轻启红唇道:“曦儿身在闺阁也久闻陆大人之名,今日有幸得见,敬陆大人一杯。”
舞服袖口宽大,她举杯高过头顶,两截雪腻的手臂便露了出来,右手肘内侧一点朱痣在白皙的肌肤上尤为显眼。
陆子宴目光不经意间扫到,眉头微微一挑,就听一旁的东道主刺史陈大人道:“家中小女仰慕陆大人已久,今日非闹着要来,大人若不嫌弃……”
“哦?”陆子宴似有些惊诧,“竟是陈大人家的千金?”
“不错,”陈大人抚须笑道:“说来小女生母同大人您也算有些渊源,不如让她自己同您说说。”
陆子宴无可无不可的颔首。
陈曦儿举着发酸的手,柔声道:“曦儿生母出自曲城侯府,乃宣平侯夫人之妹。”
陆子宴轻敲桌案的指腹微顿。
曲城侯府的姑娘所生的女儿,论辈分,这是郑氏的外甥女,晚晚的表姐妹。
怎么会来这样的地方献舞。
不过一转念,他又想起陈稳后院确实有一妾出自曲城侯府,只是由于其生母身份过于低贱,连族谱都没入,郑家是不认这个女儿的。
没想到入了陈稳的后宅,诞下一女,女儿又被拿来送人。
陆子宴见过不少给他献女儿的,在这样的场合却还是第一次。
他唇角微晒,总算垂眸认真看了拜倒在地的姑娘一眼,不过一眼,眸光却霎时间顿住。
陈稳见状,笑道:“陆大人可是觉得似曾相识?外甥女似姨母,倒也不算罕见。”
外甥女似姨母不罕见,谢晚凝这个女儿长得像母亲就更不罕见了。
如此算下来,席间反应快些的,已经品过味儿来了。
原来陈大人家的庶女,同这位杀神的前未婚妻长得相似。
如此,才有了这一出花楼献女的桥段。
隔了几月时间,陆子宴披星戴月赶回京,夜闯婚房,挽求未婚妻的事,已经传遍大汗各地。
谁不知道,他的求而不得。
这感情好,直接就对症入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这边。
陆子宴唇边的笑意已经消失,面无表情道:“抬头。”
他语气低沉,陈曦儿娇躯一颤,缓缓将脸抬起。
第121章
陆子宴盯着看了几息,忽然探手接过那杯被女子端举着的酒,仰头饮尽。
鸦雀无声的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陈稳更是眼露精光,笑着对女儿道:“既得陆大人看中,日后便跟在大人身边,切记好生伺候。”
“慢,”陆子宴抬手,道:“陆某没有纳妾之意。”
此话一出,陈稳眉头微皱,旋即又赶忙笑道:“陆大人尚未娶妻,确实不宜先纳妾,小女能伺候大人是她的福分,便是为奴为婢也是好的。”
就算是庶女,那也是堂堂三品大员的庶女,献给他做妾都不用,直接是为奴为婢,姿态低到这样的程度,再拒绝都显得不近人情了。
陆子宴又看了那脸色已经发白的姑娘一眼,默认了。
后半场酒宴,陈曦儿坐到了他的身侧,每每为他斟酒时,几次欲将身子贴过去,都被他周身冷淡的气势劝退。
直到酒宴结束,陆子宴都没有再正眼瞧她。
不过离席时,倒是将人带走了。
马车上。
看着合着双眼靠在车壁,俨然已经有些薄醉的男人,陈曦儿双膝跪地,没有席间妩媚多姿之态,语带哽咽道:“多谢陆大人相救。”
陆子宴缓缓睁眼,半点不感兴趣她的经历,问也没问‘相救’二字从何说起,只蹙眉道:“闭嘴。”
陈曦儿浑身一颤,不敢再言,没有被唤起,还只能维持僵硬的跪姿,跪在原地。
等到下车时,已经膝盖酸软,走路都不稳,叫人看了,还以为车上发生了什么只可意会之事。
鸣剑瞧在眼里,也以为两人已经成事,心里有些暗喜。
他早看出主子对谢家姑娘的执念,如今肯将视线投注道其他女人身上,哪怕是替身,也是一件大喜事。
于是,等陆子宴沐浴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衣着轻纱,酥胸半露的女人躺在他的榻上。
他脚步顿住,眼神骤然冰冷,猛地抄起一把玉壶砸向房门。
“给我滚进来!”
房门被推开,鸣剑走进,瞧见榻上娇躯半露的女人,急急垂下头,不敢多看。
陆子宴气笑了,“你安排的?”
“……是。”鸣剑总算知道自己办错事了,他羞愧的低头,“属下这就去领罚。”
“等等,”陆子宴指了指床榻,道:“赏你了。”
“不!”一直缩在榻上的女子急急出声,“曦儿是您的人。”
陆子宴理也不理,对傻了眼的鸣剑道:“不是让你娶,先上了,后面我还有用。”
说罢,他抬步朝门口走,身后传来一道闷声,是卷着被子滚落在地的声音。
陈曦儿哭道:“求您看在表姐的情面上,不要这般折辱人。”
表姐……
陆子宴眸色一冷,缓缓蹲下身,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垂眸看了眼,道:“谁跟你说,你跟她像的?”
“……是姨娘。”陈曦儿眼神微闪:“曦儿幼年在京城时,曾同表姐见过几面,求您看在她的……”
下颌猛然而起的疼痛,让她说不下去。
“不要再提她。”陆子宴松了指尖,站起身道:“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哪来的回哪去,要么生死皆由我命。”
陈曦儿道:“曦儿是您的人,生死本就由您处置。”
陆子宴嗤笑了声,偏头看向鸣剑,“要吗?”
鸣剑急急摇头。
开玩笑,这女人长的跟谢姑娘这样像,他敢上才怪。
“行,”陆子宴垂眸看向跪伏在地的女人,淡淡道:“记好了,你永远不会是我的人,再让我听见这话,你这条命就保不住了。”
他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陈曦儿再也没有半分侥幸,急急磕头,“是,曦儿知道了。”
鸣剑将人带了出去。
但女子身上的脂粉气在室内久久不散,陆子宴看了眼被躺过的床榻,转身离去。
庭院外,月亮高悬于空,清冷的光芒一如往常洒向人间。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本要去书房的脚步停住,陆子宴立于连廊上,怔怔的望着月色。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才微微动了动脖颈,道:“你说,此时此刻,她在做什么?”
“……”鸣剑静默了会,道:“大抵是睡了吧。”
也不看看什么时间了,就算没睡,那也是准备睡了。
心酸于自家主子的求而不得,鸣剑宽慰道:“您放心,谢姑娘并未同那人同居一室。”
放心……
陆子宴几乎想笑。
他能放什么心?
见不到人的每一天,每一夜,他都不曾安心。
担心这些天她同那病秧子相处,是否处出了更多的感情。
担心她将自己彻底抛之脑后。
担心…她有没有遵守承诺,不让那病秧子亲近…
还担心那病秧子万一又行了该怎么办?
还好,青州城一切已经妥当,明日他就能启程回京。
不知他离京的三月时间里,那狠心的姑娘,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