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离开了,崔长中脸色憋不住了,格外难看。
崔长中对着身边的人说:“你说他什么意思?”
“我们只是一届商人,不配见端仪城来的官员是吗?”崔长中面色微微扭曲,“哪里有什么见不得的?”
身边的下人一声不吭,任由崔长中发言,好不容易等着崔长中平复下来,他冷笑一声:“张玢臣简直不识好人心。”
“亏我还想看在他父亲的份上多照顾照顾他,”崔长中平稳下来,最终只道,“不识好人心。”
“说的极是。”身边的下人附和,眼睛却都不敢往上抬一下。
下人心中也明白点儿什么。
照顾?
是想将人拉进他的阵营,让张玢臣的父亲蹚蹚浑水罢了。
谁又真的好心呢。
第60章 考官队伍
姜鹤柳派的考官队伍悠悠地抵达了端仪城。
这一次考官队伍不算上宋襄颐共有三人, 都是翰林出生,曾经也曾参与过端仪城附近县的科举评阅,也算是有经验。
宋襄颐一个人在这一群人中间, 显得过于年轻了些。
宋襄颐微微拱手,声音平淡:“此次宋某真正身份还请诸位隐瞒一二。”
其中一位年龄较大的考官摸摸胡须,道:“不碍事, 宋少卿来的目的我们几个也清楚, 圣人也同我们讲过。”
“说来, 我们也肩负一些调查的职责, ”年长的考官非常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如果发现线索,我们一定会及时告知宋少卿。”
“多谢。”宋襄颐颔首。
马车的轮子停了下来, 最靠近边上的那位考官看了一眼在座的各位。
年长的考官含笑:“下去吧。”
马车停留在邻岁县的县衙前面, 那车上的人下来齐了,一声声恭维客气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各位考官快快请进。”邻岁县冯县令脸上咧着笑容,连忙招呼着。
面上的交流还用不着宋襄颐去交谈,于是他跟在他们后面, 尽量显得无闻一些。
邻岁县县令招呼着人赶紧端茶送水,一面说着热络话。
在场中的所有考官, 本身的官职都比这邻岁县县令大一些。
“诸位能来, 实在是不胜荣幸。”冯县令只字不提他们都心知肚明的原因。
那就是圣人非常不相信邻岁县科举的公正程度。
年长的考官什么场面没见过, 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 嘴里不软不硬的回复着。
宋襄颐一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没有出声。
另一边, 张玢臣离开崔长中那边之后, 虽然嘴里说着是不管什么端仪城来人, 但是还是偷偷摸摸带着人过去看了个热闹。
用张玢臣的话来解释,和虚伪的崔长中一起去太麻烦了,还不如自己偷偷瞅瞅。
张玢臣身边的小厮同样也是这样理解自家郎君的。
在端仪城刚刚来人的时候,张玢臣探头探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干什么坏事。
等人进了府里,张玢臣这才走出来,拍拍自己身上因为刚刚躲藏而沾染的灰尘。
“得,应该没什么看的了。”张玢臣感慨一声。
刚刚邻岁县县令那得行简直了,就像别人有求于他爹一样的脸色。
“郎君,接下来还要去鸿安酒楼吗?”张玢臣的小厮一边小声提醒。
往常张玢臣都是要去的。虽然小厮也不理解他过去干什么,在他眼中秦娘子基本不说话,只剩下张玢臣自娱自乐。
“啊,”张玢臣动作轻佻地走拍拍自己的衣服,然后勾唇笑笑,“今天就不去了,我找到了一个新的好玩儿的地方了。”
他所谓口中好玩儿的地方是邻岁县某处偏僻的小村落。
他的贴身小厮当时都差点儿怀疑张玢臣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张玢臣却道:“没错没错,那里有一个山丘,我听附近也不知道哪里的村民说的,那山上可是有好东西的。”
小厮:“……?”
所以他们这郎君究竟过来干什么的?
真到了张玢臣说的那地方,小厮已经穿过很多村民投来的奇奇怪怪地目光。
张玢臣一下子跳下来,深呼一口气:“真不错。”
“郎君,接下来往上走吗?”小厮瞧着这山清水秀的,看上去是个好地方,但是真的安全吗?
张玢臣:“不用,我先上去看看,你就在这里?”
小厮闻言,顿时急了:“郎君,我可不能让你一个人上去?”
“没事。”张玢臣挥挥手,“不会上去多远的。”
“这样,我也不为难你。我保证你能够看见我的身形总行了吧。”张玢臣摩挲了一下下巴,道。
小厮这才答应下来。
商量好后,张玢臣步伐缓缓地走上去,这一处小山丘坡度并不大,他的身形一直出现在小厮的目光里。
随后小厮就看见张玢臣像是累了,坐在了一块石头上面。
他的身后是郁郁葱葱灌木丛,还有几棵大树停靠在那儿。
张玢臣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扇子,给自己扇风,发丝给吹得飘起来。
“要给自己扇风一边儿去。”没过多久,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来。
之间张玢臣身侧一位身形健壮的猎户手上提着猎物,冷眼盯着张玢臣。
猎户的位置较为偏,张玢臣的小厮基本看不见。
张玢臣瞪着眼:“诶嘿,话哪儿能这样说,我扇扇子的动作哪里招你惹你了?”
猎户嗤笑:“你的动作没有,你人有。”
张玢臣:“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嫌弃我。”
猎户不回话了,只是整个人坐在一边上,目光并没有看向张玢臣,问:“你来干什么?”
“没什么事情,就不能来看看你?”张玢臣撑着脑袋。
猎户闻言,笑了一声:“姓张的,我不信。”
“你最好有话说话。”猎户身躯魁梧,和张玢臣对比,相差巨大。
张玢臣扇子又动了动,嬉皮笑脸的:“有话好好说嘛。”
“山倚兄。”
。
姜茯桐摆弄着自己手上的花枝,动手剪了一下,再说顺手放进花瓶里。
她眨眨眼,手指戳了戳花苞,发出一阵轻叹。
“麻烦啊麻烦。”姜茯桐呢喃。
就在不久之前,姜茯桐已经拿到了她之前要求的关于张玢臣以及张玢臣父亲的最全面最新的详细资料。
姜茯桐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件事情。
张玢臣的父亲人称张金手,本名张权,曾经只是赌场的一名打手。
说到起家的具体原因已经不可考。
大概原因就是当初赌坊老板有了仇家,被仇人打击报复,张金手从中捡漏,顺利得到了赌场。这是张金手的第一次生意,或许他是天生的生意头脑,有了原始资金,张金手的投资范围越来越广泛,而他的资产也就越来越大。
张金手的所有资产加起来足够令人眼馋。
步入三十五岁之后,张金手消停了一段日子。
但是这种消停,并不意味着不再扩张自己的产业,而是张金手有了更伟大的抱负。
张金手曾经多次前往西泠王姜运的余州州府,奉湘。
从表面上来看,这位名扬南方的富商没有和西泠王有过任何见面。
还是姜茯桐经过一些细节上的对比才看出一些端倪来。
每次张金手停留在余州时,这位西泠王总是要多出去踏青几次。
说起来,也是派去调查的人觉得可疑把这一点也写上来了,不然其中的关系太过于浅薄不可见。
即便这样,姜茯桐也不能做进一步的确认。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张玢臣和张金手的关系。
他们是父子,甚至张玢臣的母亲是张金手的结发夫妻,陪张金手度过最艰难的时光,后来张玢臣母亲因病去世,张金手发誓不续弦,所以也就唯独张玢臣这么一个嫡子。
对于这唯一一个嫡子的态度,张金手自然是爱护的。
认真教导,希望自己的嫡子成才,也格外注重张玢臣的品行,张金手希望自己培养出一个端方如玉的君子。
但是,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张玢臣的性格生来就和张金手希望的不相符。
所以张金手对于张玢臣恨铁不成钢,张玢臣长不成自己期待的样子,张金手也很无奈。
感觉对于其他的产业,张金手并没有让张玢臣接触的模样,一直以来,张金手都是让张玢臣去做张氏商行明面上的产业。
似乎张金手不愿意张玢臣踏入某些领域。
真的是这样吗?姜茯桐又想了想,从头到尾,张玢臣的确是这样子的。
不知情。
唔。
姜茯桐微微眯着眼睛,脑子里转了个弯,也不知道想到了哪里去。
不急,不着急下定论。
慢条斯理的弄完手上所有的插花,姜茯桐净了一下手,叹了口气:“这下子,宋少卿换了身份,倒是不好和之前那样亲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