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暴雪天_姑娘别哭【完结】(10)

  倒是可以把衣服一件一件叠穿进去,管它苏尼特旗和乌兰布统夜晚究竟几度,她都冻不死。只要少下车,就能保证不被冻死回北京。

  其余只能靠她一身正气去震慑了。

  她吃了药,却又开始辗转。每天的睡眠很稀缺,等药起效的时间很无聊。群里一直在弹消息,均是大家酒后的丑态。孙哥说:“下次打卡野菜姐。”

  所谓打卡,就是哪一位喝多了,其余人轮番拍照。这幼稚的乐趣显然已经被他们玩出了花样,就连曾不野也上了他们的打卡名单。

  徐远行也起哄:“喝到野菜姐找不到北。”

  曾不野没有回复,她闭着眼睛等药效,后来怎么睡去的她不知道,却是被大家的讲话声吵醒的。起床后刷牙洗脸往随行的大包里塞东西,十五分钟搞定就下了楼。一张素面朝天的脸,气色并不见太好。刚巧碰到小扁豆,她追在她屁股后面问她是不是又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小孩子总是会关注别人的情绪。曾不野问她:“如果我又哭了,你会怎么样?”

  “那我也哭。”

  小扁豆不像在开玩笑,曾不野觉得大人无所谓,让一个小孩子面对自己的坏情绪是一件很糟的事。于是她挤出一个微笑:“我好得很,少操点心吧你!”

  小扁豆捂着嘴嘻嘻笑了,上了她的车。

  徐远行敲车窗丢给她两个热乎乎的羊肉包子,还有拿走的手台充好电又给她。见曾不野气色差,就打趣:“怎么,在梦里练冰上飘呢!”

  曾不野看到徐远行,就想到昨晚看到的那些,别管了,罪魁祸首就是他!于是幽幽瞪他一眼,接过肉包子啃了一口,包子冒油,很好吃,要是有点咸菜丝就更好了。一边吃一边想:青川车队罢免队长的流程复杂吗?不复杂的话,她努努力,帮大哥大姐们换届吧!

  徐远行又丢给她一副筷子和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咸菜丝。

  “你怎么什么都有?”她问。

  “人在路上走,这几分薄面还是要有的。”徐远行说。

  一边热车的赵君澜无情揭露他:“别吹牛逼了,花钱买的。还薄面呢!”

  “多少钱?还有昨天的饭钱。”曾不野拿出手机,等着徐远行说数字。

  徐远行却说:“两万。曾总有钱,微信转账就行。”见曾不野真当真,忙说:“第一顿,我请了。今天开始A吧。”

  “那谢谢了。”曾不野心理压力小了点,生怕亏欠。别回头被徐远行的追随者知道她占了一顿饭便宜,再打上门来。这种亏她早些年不是没吃过。

  这时小扁豆说一直到漠河她都要坐野菜姨的车。曾不野问她原因,她说:野菜姨话少。

  徐远行在一边插科打诨:“你野菜姨话少,但嘴损啊!”

  “你徐叔叔嘴损,人也缺德啊。”曾不野不服输,怼了回去。赵君澜热完车过来凑热闹,嘴里叼着烟,看徐远行跟曾不野有来有往。上车前悄悄问徐远行:“你别是看上野菜姐了吧?”

  “我看上你大爷。”徐远行上了车,摔上车门。他仍旧给车队兜底,跟在JY1后面。这会儿他看着曾不野的车,才发现这姐妹没装挡泥板,这要走雪泥路,还不被她车轱辘甩花了?不行,回去必须手把手教这不懂车的犟种改车。

  过会儿徐远行才反应过来:她会不会改车关他屁事?

  这一天已经是大年初三。

  除却为了拉曾不野入伙改的道,他们要正式开始玩了。这一天他们计划途经苏尼特左旗见一位牧民朋友,然后直奔乌兰布统。全程650公里。在这样的天气里实属是挑战。但却有人说:两千公里抬腿就走,650公里车都没热。

  现在轮到曾不野觉得他们不正常了。

  她还没开就觉得累了,他们却说650公里还没热车。她回头问小扁豆:“你天天这么坐车,有意思吗?”

  小扁豆像个小大人:“下车玩的时候也很好玩啊。就像在迪士尼排两个小时队,玩五分钟。我玩的时间可长多了。”

  “你真了不起。”曾不野夸她。

  “尤其是今天晚上还要露营…”

  “今天晚上什么?”曾不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知道晚上要在乌兰布统过夜,但没人说过是露营。零下三十度雪天露营,而她什么都没有。

  下了车奔徐远行的车去,想问问他露营的事。徐远行却正在跟人吵架,对方好像很生气,他呢,把手机拿到离耳朵很远的地方,压根不听。徐远行这种方式吵架最气人,曾不野看他那欠揍的神情都替对面的人不值。

  “今天露营吗?”她问。

  电话那头顿了下,大声说:“我就知道有女人,你….”徐远行挂断电话,责备曾不野:“添什么乱!”

  “我没帐篷。”曾不野说:“没地垫、没睡袋、没有露营装备。”

  “那你跟我睡啊。”徐远行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他那帐篷可牛逼了,两居室、带客厅、带天幕,借她一间屋又如何?

  可还没等他开始显摆,曾不野就突然蹲下去捧起一捧雪灌进了他脖子里,厉声说:“醒醒吧你!”

  徐远行以为她在跟他闹着玩,笑着说:“你等着,到乌兰布统我给你埋雪里。”雪在他脖子里化了,冰他个透心凉。

  这还不算,车队启程后,JY1总突然踩刹车,徐远行在车台里说:“野菜姐,脚飘了啊!”

  曾不野也不回话,一脚又一脚,想送徐远行个全责,让他的“0车损”目标破了。徐远行渐渐发现了曾不野在跟他较劲,这就有意思了。他不跟她计较,拉出一百米距离远远地跟着,心想这“野菜”不好惹,自己不跟她一般见识。

  车台里在说露营的事,有人问徐远行这次带的是两居室还是一居室,徐远行说两居室,他准备上半夜睡“朝南”卧室,下半夜睡“朝北”卧室。曾不野这才知道她误会徐远行了。她以为他要跟她“睡觉”。

  偏巧这时小扁豆又说:“我睡过徐叔叔的两居室,可舒服了。”

  “你自己睡?不怕狼把你叼走?”

  “我爸妈和我。那次爸爸的帐篷坏了。”

  “哦哦哦。”

  曾不野想:那破玩意儿能有多舒服,零下三四十度能有多舒服!心中又默念:爸爸,我只是太想你了,我想出来走走,不成想是来渡劫了。

  曾不野的情绪就是这样,像过山车。有时很沮丧、很暴躁,有时带着点欢脱。而她并不能完全控制,甚至无法真切地感知。

  “野菜姐带够装备了吗?”车队里有人惦记曾不野,她初来乍到,应该是没做好这样玩的准备:“到地方给野菜姐凑一套。”

  “让野菜姐跟徐队睡。其他东西好凑。”

  曾不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开车。跟着他们走,她什么都不用管,饿不死、冻不死,她开任何口都是多余。对,她多余问徐远行露营的事。她就该“拿来主义”。

  只是“跟徐队睡”听来有些怪异,好像突破了她曾经某种沟通的边界,如果放在从前的生活场景里,这话很难听。但放在这里,又似乎没那么难听。

  离开二连浩特的时候,小翼龙已经彻底变了。不知道是谁,给它做了一个红色的披风,系在了它脖颈。随着行车,那披风在轻轻动着,好像翼龙真的有了生命。

  就连小扁豆都说:“野菜姨,我担心小翼龙飞走。”

  “如果它真能飞走,那咱俩给它放炮。”

  “说到放炮…”曾不野压低声音说:“野菜姨昨天捡到一个二踢脚,咱俩待会儿崩了你徐叔叔的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人生壮举

  小扁豆一下有了期待,一直朝后看徐远行的车,一会儿崩前轮儿一会儿崩后轮,后来干脆说崩行李架吧!

  “那能把车顶崩出大坑,我看行!”曾不野逗她。小孩儿的积极性太好调动,徐不野捡到二踢脚是真的,她还捡了一盒摔炮。她不知道为什么夜晚的国门景区门口会有这个,起初没想捡,后来想着听个响也行。

  小扁豆又说:“一会儿停车就崩?”

  “那别啊,趁没人时候崩。咱做坏事不能让人看见。”

  “那可真坏。”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小扁豆是个小话唠,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于是曾不野从她嘴里听到了绞盘大哥大嫂会吵架、赵叔叔爱喝酒、徐叔叔退休了….

  “退休?你徐叔叔六十多了?”曾不野打了个岔。

  “不是!徐叔叔前年生病了,然后就不工作了。”

  “哦哦哦。”

  徐远行可看不出生过大病的样子来,虽然认识不到三天,但没有任何一瞬间萎靡过,这些人都没有过。

  “孙叔叔原来是歌手…歌被偷了,不唱啦!”

  喝过酒爱弹吉他的老孙,竟然曾是个歌手。

  “常叔叔快七十啦….”小扁豆又说。

  曾不野仔细回想了一下,常哥一下车就拿出相机到处拍,车队行进间他还要飞无人机。他那些东西当下二三十岁的小伙子扛着都会喊累,他却乐在其中。曾不野以为他不到五十岁,没想到快七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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