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暴雪天_姑娘别哭【完结】(7)

  “前面壮观嘿!”棉坐垫儿说了一句。

  头车也说:“距离头车一公里位置,是二连的标志性建筑!”

  车队慢了下来,曾不野向远处看,风雪之中,隐约看到两只巨大的恐龙横跨公路,最终在天空相接,形成一道壮阔的恐龙之门。天地为鉴,风雪为聘,那是远古的行歌。

  曾不野看了眼车上那只小翼龙,倘若它有生命,此刻应该会煽动翅膀,向它的国度翱翔而去。

  “JY1,你的二连浩特到了。”徐远行说。

  “谢谢。”曾不野终于在对讲机里说了第一句话。她想,人类的征途并不全然是孤独,一定也还有一程又一程的伙伴。后视镜里看到徐远行的手臂伸出了窗,狂风卷着他的衣袖,并不妨碍他的手掌张开,感受来自于白垩纪时代的风。

  他不会干把脑袋也伸出来的傻事吧?曾不野这样想着,就看到徐远行在安全地带停下车,先是脑袋从这里探出来观察一番,接着拎着一个相机,下了车,爬上了他的行李架。

  小扁豆也要下车,路边的恐龙世界太可爱,她要去撒欢儿。曾不野小心翼翼地拿出她的小翼龙,将它放在路路,紧接着,她趴跪在地上,准备为它跟它的大家族拍一张绝世的合影。

  跑到徐远行身边的赵君澜小声说:这个野姐,又菜又凶又奇怪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热闹以外

  小扁豆抱着小铲子来了,也像曾不野一样趴在地上看那只小翼龙。她吸了吸冻出来的鼻涕,提议道:“野阿姨,你说我把它铲走行吗?”

  “铲哪去?”曾不野的手机被冻死机了,几乎没拍出一张满意的照片,一边长按关机一边问小扁豆。

  “我把它铲那大雪人那去。”小扁豆指了指远处不知是谁堆的雪人。

  “等我给它拍完照。”

  小扁豆看了眼她的手机,像个小大人似的:“你得给它贴暖宝宝啊。算了,让我徐叔叔帮你拍。”

  于是徐远行拿着自己的相机,跟她们俩一起趴跪在了地上,镜头对准了小翼龙。曾不野夸他有摄影精神,什么苦都能吃。他说你不要往我脸上贴金了,我无非是受不了小扁豆磨我。

  他给小翼龙拍了很多照片,那么个小东西,竟拍出了威风凛凛的感觉,比它身后的“大家伙”们还要好看。小扁豆等很久,见曾不野同意了,一锹下去,连雪带着翼龙端走了。

  “不会丢吧?”曾不野有点担心。

  “丢了给你买。”徐远行说。

  “你懂个屁。”曾不野说。

  她说话就这样,对人不算客气,对不讨厌的人甚至更随意一点。徐远行也不生气,对于他来说,曾不野这种说话的力度简直就像挠痒痒,根本对他构不成任何冒犯。但他还是作势给了她一脚:“怎么跟你徐哥说话呢?”

  曾不野发现他们挺有意思,不管多大岁数,只要男的都叫哥,女的都叫姐。行车时候车台里经常听到人说:

  “X姐,那骑马的小伙子喜欢不啊?喜欢的话,兄弟们给你想想办法。”

  “X哥,晚上喝酒别吐我身上啊。”

  …

  曾不野跟他们不熟,加之脸盲,几乎不认识这车队里的任何人。就连徐远行摘了墨镜她看着都陌生。比如此刻,他的双眼没有了墨镜的遮挡,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的眼睛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神态,看着不是正经人。事实上曾不野也大概知道一些,之前的越野教练说过:玩户外的男人都是雄鹰,很难被驯服。

  徐远行就是很典型的这种人。野外的风沙雕刻了他棱角分明的脸,也雕塑了他钢铁一般的躯体。在人面前一站,就让人有泰山压顶的窘迫感。幸而他的热情能够缓解这种感觉,不然几乎所有人都要对他敬而远之。

  “徐哥你帮我把恐龙找回来。”曾不野给他下命令,转身上了车。

  徐哥。徐哥。徐远行默念两边,菜姐学得可真快。

  外面太过热闹。

  这些人随时都能沸腾,她原本以为只是停车拍照,却不成想有个大哥竟然准备烧水泡茶,说要喝一泡再走。原因是得敬诸位恐龙上仙一杯。其他人也跟着玩,举着茶杯站一排,把茶水洒地上,热水把雪地烫出一个个小坑。那雪地好像被尿了似的。

  只有小扁豆和徐远行,在远处的雪人里翻找小翼龙。小翼龙当然丢不了,当徐远行献宝似地朝她举手的时候,曾不野的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紧接着长长舒口气。

  绞盘夫妇这会儿才知道小扁豆把曾不野的小翼龙埋了,把她拎上车好生教育了一顿。曾不野有心劝劝,转念一想,训一下也行,不然下次她就要把大活人给埋了。

  徐远行跟曾不野打赌:“你信不信,待会儿小扁豆还会要求上你的车?”

  “为什么?”曾不野问:“她难道不该跟我生气吗?”

  “她不记仇。”徐远行说。果然,绞盘大哥车后门一开,小扁豆抹着眼泪下车了,径直走到曾不野车后门,要上车了。站在车前的徐远行得意地耸肩,敲敲她车前盖儿,走了。

  小扁豆上车后第一句就是:“对不起,野菜姨,你好心把翼龙借给我玩,我却把它埋了。对不起。”

  “你到底叫我野姨还是叫我菜姨?”

  “野菜姨。”

  …

  曾不野从小扁豆身上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难免有些心软,从副驾的零食袋里找出一根山楂棒棒糖给她:“原谅你,给你吃。”

  “那个小翼龙对你很重要吗?”小扁豆问。

  曾不野不打算欺骗小孩,于是坦言:“是的。是我爸爸送给我的。”

  “那你让你爸爸再雕一个送给我好吗?”

  “我爸爸死了。”

  小扁豆不知道死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走丢。爷爷前年突然不见了,爸爸妈妈都说爷爷走丢了。丢了好几年了还没回来呢!

  “你说我爷爷还能找到家吗?”她问曾不野。

  “走丢的老人没有能找到家的。”曾不野说。

  小扁豆嘴一瘪,又要哭,曾不野又找出一块儿陈皮山楂条丢到她嘴里:“闭嘴吃,不许哭。”

  “哦。”过一会儿小扁豆又不死心地问:“那你妈妈呢?会雕恐龙吗?”

  “我妈也死了。”

  “你家…”

  “都死了。”这次是在逗小孩,有些亲人老死不相往来了,在曾不野心中约等于死了。

  她们安静下来等待进城。在大年初二的晚上,这样浩浩荡荡冲进一座边境线城市可谓壮观。曾不野甚至不知道他们晚上住哪、吃什么。正在想着,徐远行又来敲她车窗。他要求曾不野立刻马上加他好友,态度简直不容拒绝。接着她就被拉到了一个名为“青川除夕穿越(目标0车损)”的群里。

  冰雪穿越,目标0车损,底气可真足。

  “0车损”车队向二连浩特城挺进。这是曾不野第一次走进这座城市,在此以前,她对这座城市的最深的印象还来自于新闻联播:疫情初始,蒙古国捐赠的三万只羊经由二连浩特入境检疫加工。她那时每天都在关心羊到哪了。

  老曾倒是对这里有很多书本上的知识,他曾在曾不野买车的前一两个月数度表示想去二连口岸看看,再看看国门,买点蒙古奶酪。如果可以,他想从二连坐火车去一趟乌兰巴托。

  车台里有人南腔北调地唱:穿过旷野的风你慢些走…

  徐远行说:“赵君澜,你闭嘴。”

  “让他唱。”曾不野说。

  车台静默片刻,紧接着有人说:“野菜姐让赵哥唱,赵哥好好唱。”

  曾不野不觉得难听,因为曾焐钦就是这样唱的。鼻子有些堵了,吸了吸。小扁豆从椅背中间探过身看她是不是哭了,她说:“你坐回去,危险。”

  “野菜姨哭了。”小扁豆说。

  “你才哭了。”曾不野一只手向后,掌心按在小扁豆脑门上将她推回了后座。一直到住的地方她都没再说话。

  徐远行安顿好后通知吃饭,独独缺了曾不野。小扁豆在一边说:“野菜姨哭了。”

  “你看见了?”徐远行问。

  “我猜的。”小扁豆学曾不野吸鼻子的样子,还推自己脑门:“哭啦,肯定哭啦。”

  车队出来玩,白天酣畅淋漓地玩,晚上酣畅淋漓地喝酒,都不想让任何人遭到冷落。于是让队长徐远行去请去哄去关照。

  “让她自己待会儿呗。”徐远行说:“野姐孤僻,跟大家也不熟,再给她点时间呗。”众人一想,也的确是这么回事,就不再执着。但点菜的时候却都多问了很多:

  “野菜姐有忌口吗?”

  “这个莜面放十几分钟不会难吃吧?”

  “这烤羊…掰个腿?带点洋葱吧,不然腻…”

  徐远行就又说:“吃咱们的,别管她了。她本来是要一个人一辆车走的,显然不会饿死。”

  他们的热情没有边界,很容易吓到初来乍到的人。大家听劝,就只管喝自己的酒,把曾不野放在了一边。说这一天算是真正的“除夕饭”,都卯足了劲头要把徐远行喝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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