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
会试主考官,当朝首辅姚炳站在贡院门内正前方,他身后一排是三位副考官,分别是礼部左侍郎陆怀文,刑部侍郎张太平,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丁雨。
贺家的马车停在贡院不远处的状元楼外面,仔细听贡院门口的官吏朗声宣读会试细则。
宣读完毕,又等了两刻钟,家中下人来报,主子搜检完,刚才已经进贡院了。
渔娘叹息,考科举可真不容易。
“贺全带着贺升在贡院门口守着,我们回吧。”
“是。”
贺家的马车回春和坊,张氏和魏氏这会儿跟渔娘一驾马车,张氏有些忧心:“进贡院前搜检得十分仔细,夫君他们本来就穿得少,这脱了衣裳又要受回冻。”
“张姐姐不用担心,这两个月他们都习惯了,不会出事。”渔娘给张氏一个暖手炉叫她捧着。
魏氏也觉得没什么大碍:“渔娘说的是,他们年轻力壮的都受不了的话,那些头发花白的举人只怕进去就要病倒了。”
魏氏早就想明白了,考科举哪有容易的,这点苦都挨不过,以后碰到更难的事,那该怎么办?
魏氏笑道:“说句实在话,若不是为了夫君考科举,我这辈子以后再不会来北方过冬,又干又冷,我真是受够了。”
张氏也是如此觉得:“京城都这般冷,更北方那些守边的将士们不知道该如何挨过去。”
“那句话怎么说的,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曾益其所不能。”
三人对视,都叹气,各有各的难处。
相信他们吧,这是他们夫君从小努力的终点,他们会跨过去的。
渔娘相信贺文嘉,在家耐心地等着。
三场考试,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渔娘在家读书写字喝茶,贺文嘉在贡院作答、做饭、睡觉。
她在享受,他在熬着。
三场考试,最后一场考完,渔娘神清气爽地去贡院门口接他,贺文嘉浑身臭烘烘地趴在她怀里她也不嫌弃。
贺家的马车调转车头回去时,渔娘掀开车帘,看了眼贡院里出来潦倒的举人们,人群中一眼看到长身玉立的王苍。
贺文嘉不高兴了,趴在渔娘肩上扭动了下:“我冷。”
“好好好,知道你冷,今儿你是祖宗,你说是啥就是啥。”
帘子关上,贺文嘉伸脖子亲了渔娘一口,渔娘轻咳一声:“你别太过分。”
贺文嘉轻哼:“怎么,我臭烘烘的就不是你夫君了?”
渔娘觑他一眼:“你若不是我夫君,我一脚踹你下去。”
贺文嘉顿时笑了,又十分过分地往她身上蹭,随后长叹一声:“总算考完了,这辈子受一次罪就算了,再不会来第二回了。”
听他如此说,渔娘就知道他考得如何了,她的心也安稳了大半。
回到家中,热饭热汤早就准备好了,渔娘陪他一碗汤面,又亲自伺候他泡澡洗漱,等收拾完了,贺文嘉穿得暖和地躺在她膝上,她拿烘得热热的帕子给他擦头发。
头发擦到一半,他就在她膝上睡着了。
渔娘也不着急,慢慢地把他的头发都烘干了,又拿牛角梳慢慢给他把头发梳通,这才轻柔地半抱着他,把他放在枕头上。
阿青递过来一盒冻伤膏,一小盒价值一金的冻伤膏被她一次全用了,都抹在他的手上,盼着他手上的冻疮早日好。
忙完了,渔娘坐在床边看着他疲倦的脸,从小一块儿长大,还没见他受过这么大的罪。
打小发誓要过一辈子舒坦日子,有一日也会为一件事这般用心,老天爷也不会让他输吧。
第71章 高中会元
贺文嘉在家结结实实休息了两日,缓过神来,先是去拜见先生,先生仔细看了他默出来的文章,又读了两遍,又细想了今年主考官和副考官的文风喜好。
最后,范江桥才道:“你的文章中正沉稳,言之有物,姚大人任主考官,你的文章若无意外应该会被取中。”
范江桥私心里甚至认为姚炳会很欣赏这样的文章,因为姚炳的两个弟子,金冲和田国柱都是这样的文风,他两个弟子人如其文,为人也是如此。
范江桥看了眼自己这个弟子,文风跟他的脾性不能说南辕北辙,也能说毫不相干吧。
贺文嘉眨眨眼:“师父,我有什么不对吗?”
范江桥叹气:“石匀、黄有功、朱润玉默下来的文章我都看过,他们三人的文章也极力往中正沉稳这个方向靠拢,石匀稍好些,黄有功和朱润玉都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我若是考官,必不会取中他们。”
“一点机会都没有?”
范江桥摇摇头:“除了策论之外,黄有功和朱润玉在第三场的史上答得也不好,差一口气,只能等三年后再来了。”
范江桥说得直白,贺文嘉去他们三人借住的一进宅院里找他们时,他们三人都垂头丧气,想来他们也知道自己考得不好。
贺文嘉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掠过,他撩开袍子坐下,不紧不慢道:“去岁秋天时,我们一起从南溪县出发上京赶考,是谁说,咱们不到而立之年就能进京赶考,纵使不算人中龙凤,也算人中俊杰的?”
石匀和朱润玉不吭声,都看向黄有功。
黄有功羞恼:“难道朱兄不曾附和?”
朱润玉苦笑着道:“是,我也说了,就当我不知天高地厚,口出狂言吧。”
贺文嘉给三人倒茶,劝道:“三年而已,三年的光阴转瞬即过,你们苦读三年再来,何愁不中?”
黄有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罢了,三年后如何且不说,他如今再不敢口出狂言了。
黄有功不敢,贺文嘉却敢,他笑道:“三年后你们再来,那时候我应该在朝中站稳脚跟啦,我在里,你们在外,到时候说不定我还能帮你们打听点内部消息。”
石匀、黄有功和朱润玉都笑了,也就他贺文嘉敢说这话。
黄有功双手揉搓脸颊,心情放松了些,他道:“我叫小厮出去打听消息,外面的人都传,说左都御史钟大人的弟子左士诚有望夺得会元。左士诚是庶民出身,文章却写的极好,虽不如那些才子的文章花团锦簇,却十分适合主考官的口味。”
“除了左士诚呢?”
“除了他之外,这次会试较为有名望的举人还有徽州府才子蒋雪村,太原府举人肖秀,广西柳州府举人冯亭,还有一个,就是王苍了。”
贺文嘉震惊:“什么,这么多人里面竟然没有我?”
石匀笑道:“你又不住客栈,同乡会、诗会你都不去,状元楼里各种宴请你更是不屑一顾,就算你有才名,怎么会传出来?”
“王苍和那左士诚不就传出才名了。”
“你跟王苍比?人家是东山书院有名的才子,又是镶国侯府的侄女婿,他岳父还是国子监司业,有名的大儒。你说说你有啥?”
贺文嘉轻哼:“左士诚就是靠他先生,跟着都御史钟大人出名的吧?”
“可不是么。”
“唉,怪不得我,都怪我先生不努力,在众多读书人中间没有名声,没帮我一帮。”
贺文嘉摇头叹气,逗得黄有功、朱润玉和石匀大笑,黄有功更是拍着大腿笑道:“有本事你去范先生跟前说。”
贺文嘉哪里有那个胆子,随即话锋一转:“胡兄考得如何?”
“不知,来京城后咱们一直闭门读书,他估计也差不多。会试已经考完了,这会儿问什么都来不及了,等出榜单了再谈吧。”
他们到京城后,年前胡玮使人给他们送了一封问好的信,又送了几样年礼,算是好友间来往的意思。
贺文嘉微微扬起头:“那咱们就等着吧。”
所有人都在等会试的结果,这两日休息好的举人们又出来会友了,贡院附近的茶楼酒肆尤其热闹,黄有功和朱润玉也去过几次。
自觉自己小有希望的石匀,和对自己十分有信心的贺文嘉,他们依旧哪儿都不去,留在家中读书。
范江桥这几日不去范家,只留在梅家教贺文嘉读书,偶尔空闲时师徒两人闲谈,说的也是殿试时要注意的礼仪。
石匀隔两三日会来一趟梅家,也能坐在一旁跟着听一听。
三月初九,会试发榜。
今次会元不是众人议论的左都御史钟大人的弟子左士诚,也不是徽州府才子蒋雪村,其他太原府才子、广西才子的排名甚至排到十名开外了。
元吉十八年会试的会元,乃是叙州府南溪县举人贺文嘉。
报喜的报子一拥而上,贺文嘉兴高采烈地撒喜钱,回头还故意拍王苍肩膀:“乡试你第一,我第二,如今会试轮到我当第一了,也算公平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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