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知遇没觉得多疼,只觉庆幸,咬咬牙撑着地面起来。
沈柚蹲下来帮她拍灰,顺势坐在地上扯着她裤脚,央道:“别走啊,我都五年没见你了,你这就要走啊?”
阮知遇扯裤子扯不掉,掰她的手掰不开,只好也蹲下来,耐心地说:“你弟弟回来了,我得赶紧走。”
念出他的名字于她而言竟已成了件难事,阮知遇有些颓然。
“啊?弟弟?我有弟弟啊?噢,沈回舟啊。”沈柚费了好大功夫才想明白,四处张望看到沙发凭空多出来的零食,恍然,“那你赶紧走,我掩护你。”
果然,醉酒误事。
阮知遇忙不迭往玄关跑,沈柚去房间给她拿衣服。
听到脚步声阮知遇也没抬头,以为是沈柚,就伸出手说:“给我吧。”
她早已把门打开,只待拿到风衣,拎着鞋冲出去,在门外换也比在屋内安全。
她是极不愿,也不敢直面沈回舟的。
相信对方也是这样想。
久未等到沈柚把衣服递给自己,阮知遇疑惑仰头,却对上沈回舟凉凉的目光,她表情僵住。
他怎么出来了?
沈回舟穿着毛茸茸的水蓝色毛衣,毛衣看上去很软,衬得人很柔和。
他头发略有些长,额前的碎发被拨开露出漂亮的眉眼,俯视她时眼神冷淡。
像看陌生人似的。
阮知遇的心咯噔一声,沉了下去。
沈回舟喊:“沈柚,来客人了。”
话是冲还在房间的沈柚说的,目光却始终没从眼前移开,无形中给人以压迫感。
阮知遇心里泛涩,垂下头,眨了好几下眼才憋住泪。
他嗓音好听,之前她总爱央着他唱歌。
现在他不记得她了?
连她的名字也忘了吗?
居然称她客人……
沈回舟侧开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依旧是礼貌疏离,“进来吧。”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干净匀称,净白皮肤下的青色脉络清晰可见。
之前她总爱握着他的手往自己口袋里放要给他暖暖。
阮知遇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她不是喜欢怀旧的人,但现在总是忍不住去想。
她不动,沈回舟就不走,也没有其他动作,就这样陪她僵着。
阮知遇不好再这样耗下去,只得抬步往回走,走了没几步沈柚出现,她换了方向快步朝沈柚走去。
身后,沈回舟松了口气,背在身后的拳头也随之松开,手心汗涔涔。
等绿灯的时候,他看到了阮知遇。
他在车里,只看得到她的侧脸,看她目不斜视从他车前走过。
寒冬腊月她只穿了件单薄风衣,连毛衣也是V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风雪中的每一步行得艰难。
她似乎过得并不好。
于是他半路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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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都吃了酒也喝了,餐厅那么乱,她哪有半点像是刚来的样子?是衣服上的火锅味不够浓吗?还是酒味不够重?
阮知遇怎么也想不通,躲在沈柚房间,没骨头似的窝在沙发里。
她丧丧的,打一进来就不说话,表情看上去也不是太好。
沈柚展开薄绒毛毯给她盖上,盘腿坐在旁边,小心地道:“我弟确实有些过分……是吧?”
阮知遇点头,默默将毛毯往上拉,连带着脑袋也一起蒙住。
怎么也没想到重逢会是这样,跟陌生人一样,跟初见面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无数个日夜里设想的重逢场面都成了笑话。
毯子里的氧气渐渐稀薄,沈柚似有所感,帮她掀开毯子,“别想了,除夕夜我们留他一个人过。你先去换身衣服,总不能穿着毛衣睡觉吧。”
这次回扬城,阮知遇把所有衣服都快递寄回来了,但是天气恶劣,又赶上年关,衣服得年后到。
在海城待久了,都忘了扬城的冬天这么冷。身上这件还是她翻箱倒柜找出来的稍微厚些的衣服。
沈柚塞给阮知遇一件还未拆封的衣服,在她的困惑中开口:“工作室设计的国风睡衣,我觉得很适合你就特意留了一套送你。”
“谢了。”
“说什么谢谢,快去换,顺便洗个热水澡,穿这么薄过来也不怕病了。”
阮知遇几乎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我又不是沈回舟……”
后半句‘哪有他那么矜贵’这句话堵在喉咙里,她没说出口。光是无意识说出的沈回舟这三个字就已足够令她懊恼。
她逃似的抱着睡衣钻进浴室。
不久,房门被叩响,门外传来沈回舟的声音:“可以进来吗?”
得到回应,沈回舟推开门,漫不经心看了一圈,只看到沈柚。
察觉到他的目的,沈柚警惕叉腰:“干嘛?知知去浴室了。”
“春晚开始了。”
“你自己看,我要跟知知一起看。”沈柚坚定拒绝。
沈回舟挑眉,“有冲突吗?”
沈柚心想:当然有,她要顾及知知。
沈回舟不依不饶:“用投影仪看吗?投影仪坏了。”
“我们在电脑上看。”
沈回舟手抵着门,强调:“姐,我可是怕你一个人孤单专程回来陪你的。”
“我没告诉你知知会来陪我吗?”
说完沈柚就悔了。
她告诉爸妈了,但独独瞒着她这个弟弟。从某件事后沈回舟就再也不想听她提起阮知遇,更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连她也避着。
沈柚自然也不敢让阮知遇跟弟弟碰面,得知家人要回老家过年她才约阮知遇的,却怎么也没想到沈回舟会一声不吭突然回来。
沈回舟拧眉,语气不好:“你跟我说过?”
“我……”自然没有。
沈柚心虚地推了下眼镜。
阮知遇过来:“一起吧。”
在别人家蹭吃蹭喝蹭睡,还要让沈柚在大年夜留沈回舟一个,怎么想都不合适。
她刚洗完澡出来,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柠檬味的清香。
头发用樱桃发圈简单绾起,显得俏皮。睡衣是旗袍样式,盘扣,质地柔软垂感很好,宽大的袖口绣有桃花图案,白色中缀着几抹桃花的粉,腰肢纤细,漂亮单薄。
“好。”
得到想要的回答,沈回舟心情愉悦,漫不经心扫她一眼,视线未多做停留,转身离去。
沈柚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我弟说他是回来陪我的,我咋这么不信呢?我一个人看鬼片怕得要死都没见他陪我,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想到她看鬼片吱哇乱叫的场景,阮知遇没忍住笑道:“他肯定是嫌你吵。”
沈回舟离开后,沈柚才有空打量阮知遇,衣服配美人,果然她的设计最厉害。
若说衣服有八分的美,那穿在阮知遇身上就能让人有十二分的心动。
简直太令她这个设计师满意了,沈柚凑近了点,顺手在阮知遇腰上搂了一圈,又捏一把,托腮思索:“腰身是不是大了点?得改。”
这是她按照五年前阮知遇的三围做的。
阮知遇:“不用,我觉得挺好,睡衣宽松点舒服。”
“你说的也对。”沈柚扔掉改腰身的想法。
阮知遇蹙眉,即将和沈回舟同处客厅,她明明该畏缩后悔,可此刻她却清晰感知到自己心中的雀跃和期待。
真没出息。
还是那么喜欢他。
阳台的酒瓶都被沈回舟收拾好了,连餐桌也是,锅碗瓢盆都被洗涮干净了,一派整洁。
沈回舟在客厅,此刻阖着眼仰头睡觉。
他的睫毛根根分明,很长。眼睑下有淡淡的青色,倦容满面,也是此时瞧着最没有攻击性,反而还有些无害。
喉结的凸起明显,脖颈修长,圆领睡衣下的锁骨半露。不知他是何时换的衣服,不管是水蓝色还是现在的米白色,他都压得住,穿什么衣服都是赏心悦目。
阮知遇鼓足勇气停在沙发靠背后低头看他。
趁他还没醒,趁沈柚还没来,她贪婪的想多看几眼。
五年过去了,他看着没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悄无声息中,她什么也抓不住了。
她没敢叹气,连呼吸都很小心,却未曾想到沈回舟会在这个时候醒来。
长而密的睫毛扑闪,他眨了好几下眼,就这样仰面和阮知遇对视着。
只是眼神由懵然渐渐澄明,继而露出探究。
沈回舟面色平静地看着她,“有事?”
“没…没有。”阮知遇备感尴尬,慌张摇头。
沈回舟不留情面戳破她,“噢,那就是在偷看我了。”
阮知遇深吸一口气:“抱歉。”
抱歉?
沈回舟心底涌起烦躁情绪,微皱眉头不再看她,坐直身子。
等沈柚来客厅,看到的正是沈回舟拉着脸看春晚,而阮知遇站在他背后举足无措的情景。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她的好弟弟不待见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