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吮指而答:“姐姐,好香呀!”
吴雪翠正要说话,对面的门突然被打开,“元宝!你怎么跑出来了!”
元宝妈妈立刻抱住他。元宝伸出胖胖的食指,指着吴雪翠,“妈妈,好香,元宝要吃!”
此时元宝妈妈也闻到了从吴雪翠身后飘出来的浓香,她不禁吞咽口水。清清嗓,她道:“元宝,你是闻到这香味跑出来的?”
“嗯!”
“你这孩子,以后不能再随便跑出来了,知道了吗?”元宝妈妈声色严厉。她儿子真是个馋鬼托生的,闻到香味居然能跑到别人家门口,很容易被人拐了,太危险了。
不过……她吸吸空气里的香气。这也太香了。大人都耐不住这香味,小孩能被勾得跑出来也正常。
元宝嗦拇指,“妈妈,元宝要吃。”
“回去吃。”
“我要吃那个!”她指向吴雪翠。
元宝妈妈:“吃吃吃,吃什么吃,马上回去吃午晚饭。”转过头,对吴雪翠道,“咳咳,不好意思,孩子太馋了,打扰了。”
“没事。孩子没事就好,我可要看紧着点。”
元宝妈妈点头,又吸了口香气,“你这是在做什么吃的,怎么这么香。是在做茄子?”
“嗯,在炸虎皮茄卷。”
“很香啊,你手艺挺好的。”
“不是我手艺好,是茄子好。”
“茄子?”
吴雪翠说,她家是卖菜的,农村天然无污染有机蔬菜,自个儿种的,味道极好。家里种的茄子好吃得不得了,所以炸出来的虎皮茄卷才这样香。
“你家是卖菜的?”
“嗯。”吴雪翠取出手机,给她看相关证件的照片,“您要是觉得香,可以买些回去尝尝。”
元宝妈妈舔嘴,“是蛮香的,能……能尝一下吗?”
“可以。”吴雪翠端出两个虎皮茄卷来。
卷成圆筒的虎皮茄卷,油亮金黄。金灿灿的外皮,仿佛虎皮般斑驳诱人,散发着油焦酥香,香得让人食指大动。
“妈妈!要我要吃我要吃!”元宝跳起来,馋得像是饿了几天几夜。元宝妈妈先尝了一口。
虎皮茄卷咬开。先是外层的酥皮裂开,然后是茄皮裂开,接着里面裹的肉裂开,层层叠叠,酥酥脆脆地裂开,如交响乐般层层绽放。
经过油炸,茄子表层酥酥脆脆,但内里依然很柔软。柔软且多汁,裹挟着浓郁的茄香。茄香里,清新中带着咸鲜,咸鲜中透着一丝酱味的甜意。
“嘶!”元宝妈妈初尝之下,味蕾备受震撼,未及反应,已再咬一口。
咔嚓声与滚烫汁水飞溅相伴,软糯茄肉与弹嫩肉馅舌尖交织缠绵,陈醋之酸爽与豆瓣酱之醇厚相得益彰,蒜末姜丝如星火在喉间跳跃。花椒之麻轻轻托起回甘之味,舌尖微麻而不过分刺激,皆因茄子清香之故。
咀嚼着虎皮茄卷,元宝妈妈大为震撼。
这虎皮茄卷,外观诱人,口感绝佳。每一口都让人忍不住赞叹:太好吃了!
实在是太好吃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虎皮茄卷?
元宝妈妈瞠目结舌,“你的手艺也太好了吧!”
“我说了,不是我的手艺好,主要是茄子好吃。”
“真的是茄子好吃?”元宝妈妈愣愣。
“是呀。”吴雪翠转身去取出一个茄子来,“您看看,这是我家种的茄子。”
她手里的茄子,饱满光滑,绛紫亮润,宛若暮色氤氲的天鹅绒,亦似星河沉淀而成的绸缎。
卖相相当漂亮的茄子。
元宝妈妈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茄子,“你家这茄子种的可真好看,看着就好吃。”
吴雪翠微笑,“这一个您可以拿回去尝尝。”
“白给我?那怎么要得!”
“没事儿,就一个而已。您拿回去吃了,要觉得好吃就来买。”
“行,谢谢你了。”元宝妈妈立刻把茄子拿回去。
她回家,速将茄子烹煮,尝其一口,瞳孔骤缩。
天呐!
好吃到不像是自己做出来的!她的手艺也还行,但绝不能把茄子做得这么好吃。所以,真的是茄子本来就很好吃!
这茄子真的绝了!
怎么会有人把茄子种得这么好吃?!这真的是人能种出来的茄子吗?
茄子真的是刚才那姑娘种的吗?那姑娘莫不是神仙转世吧?唯有神仙方能种出如此神仙之味的茄子!
她快速出门,急急敲响对面的门,“妹娃儿,我要买茄子!”
吴雪翠说,她如果现在要买的话,她让人现在就去地里摘,摘了之后马上寄过来,最多一天时间就能寄到。
“目前茄子是十八一斤。”她说的是李玉芬和王大婶的卖价。
“这么贵?”
“姐,农家天然无污染有机蔬菜,又营养又健康,味道还这样好,这价格已经很实惠了。”
元宝妈妈嘴巴张了张,确感此价对于如此美味的茄子而言,实属合理。回味着口腔里残留的美味,她道,“行,我买两斤。”
吴雪翠给了她李玉芬和吴建刚的联系方式。说买菜联系这两人。这两人负责卖菜。
另一边,李玉芬接到吴雪翠的消息,急赴菜园采摘,摘毕即刻前往长河坝寄送快递。
李红梅一到家,满屋子的饭食香气,扑面而来,“哇!好香啊!”
“回来了?饭已经好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吃饭。”
吃饱喝足,李红梅幸福地瘫倒在凉席上,“太爽了。”
吴雪翠揉揉撑圆的肚子,说明天白天要去逛一逛,买些东西回去。李红梅说可惜她请不到假,不然就能陪她一起逛。
“你先好好上班吧,上完这十天就可以请假了。”
次日一早,吴吴雪翠咬着茄盒,笑盈盈地听着李红梅吐槽公司里的奇葩同事时,收到了吴奶奶打来的电话。
吴奶奶:“翠翠。”
吴雪翠:“奶,有啥事儿吗?”
“长安它……”话筒里漏出的叹息像枯叶打着旋儿。
“长安怎么了?”
“长安……它死了。”
第51章 殇
长安死了。
昨日吴雪翠未归,朝食暮飨皆无踪影。长安在院子里到处找吴雪翠。院子里找不到,就去外面找。外面也找不到。
吴奶奶发现长安在找吴雪翠,见它惶惶,便对长安说,吴雪翠去了城里明天再回来。
长安不知听明白没有,仍然咯咯叫着要找吴雪翠,像是担心吴雪翠出了事。
夜里,长安扑棱着往篱笆外窜,羽毛簌簌落,犹如被人掐住了喉咙的婴孩。既脱鸡笼,疾奔而外寻吴雪翠。
吴奶奶把它找回来,道:“她明天下午就能回来了。”
长安长安歪着脖儿听,绒羽在夜色里泛着青灰。像是听明白了她的话,知道吴雪翠不会出什么事,它来到吴雪翠常坐的藤椅下面,蔫然趴伏。
它蜷缩成团,羽毛沾露。头埋羽根,细绒簌簌,状如丧幡。它似一个被抛弃的孩子,通体翎毛皆浸孤凄。
吴奶奶似乎明白了长安。
平日里,长安总黏着翠翠,与翠翠形影不离,视她为同类伙伴。今翠翠离去,终日未归,长安或以为翠翠已弃它而去。
翠翠先前说过,鸡是群居动物,性畏孤独。同群伙伴消失,鸡都会去找同伴的下落。
长安曾受同族欺凌,卑微苟且,敏感脆弱,较其它鸡更惧孤独与被抛弃。虽吴奶奶言吴雪翠明日即归,长安仍难安心,自觉已被伙伴遗弃。
唉了一声,吴奶奶去摘了把长安爱吃的青菜,喂给长安。长安不食。平素所嗜,今竟难咽,足见其恸。
手里青菜,含着夜露,在菜叶上滚来滚去,像谁落的泪。
“明天下午就回来了。”吴奶奶轻抚长安。长安依旧将头深深埋进翅膀里。
月光在藤椅上织出霜花,檐角铜铃叮当,惊起满院萧瑟。
一夜过去,朝晖初绽。吴奶奶早起,悉心备好鸡食,喂鸡之际,见长安仍伏于吴雪翠常坐的藤椅下。只不过头没再埋在翅膀里,而是朝门外张望着,似在等吴雪翠归来。
“长安,饿了没?”吴奶奶走近。长安凝然不动,惟望斑驳木门。
她去碰它,发现它的身体已经凉了,硬了。
它保持着朝门外张望的姿势,爪尖抠地,划出几道浅痕,像写完的遗书。
长安大抵是以为吴雪翠抛弃了它。它找过她,但始终找不到她。确定找不到她了,它自己也就“走”了。
电话这边,吴雪翠失声。她脑海里闪过一帧帧画面。
长安歪着头,豆豆眼亮闪闪地盯着她,好似它眼里只有她。长安在她脚边打盹儿。长安给她抓青虫。长安为护她,与雄鸡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