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你这罐子里卖的是什么呀?”
“我这里头装的可是好东西,小娃小心着些,莫被吓哭咯。”
“我不信,老伯你让我瞧瞧,若是真像你吆喝的那样,我就全给你买了。”
陆宝珍其实适才就注意到了这处。
老翁一顶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骨头凸起,显出瘦弱之相,可他布衣下的胳膊却又并未有那般消瘦。
还有他伸出搭在罐子上的手,虽甚是粗糙,却没多少上了年纪的褶皱。
只是这些陆宝珍并没太放在心上,她不过是隐约听见了老伯口中提起的毒物,忍不住生了好奇。
“宝珍,你问这个作甚?”
裴清韵也听见了适才这处的吆喝,她心里有些发毛,忍不住扯了扯旁侧的小姑娘。
“你疯了不成,这老伯适才说的可是活物,不是晒干了的药材。”
“我知道,我就是想要活物,自己养一养。”
陆宝珍回头瞧她,日光落下,一双眼睛甚是明亮。
这哪里还是那个说话软软糯糯、轻声细语的小姑娘,这分明就是刚吃了一头羊的野兽,还是个披了副好皮囊的野兽。
打了个冷颤,裴清韵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快些瞧,若是那等黏黏腻腻的,可不许往身上带!”
“那个我也不要。”
陆宝珍眨了眨眼,不免又想起那日在凌霄苑里瞧见的东西,也顺带想起了将她护在怀中的裴景之。
脸颊有些热,下一刻,意识到自己又念起了不该念的,陆宝珍赶忙摇了摇头,重新看向了那老伯。
“是毒物里的哪一样呀老伯,您给我瞧瞧。”
“小丫头胆子真这么大?”
“不大呢。”
陆宝珍甚是坦诚道:“我害怕的很。”
但她要用那些来入药。
且裴景之那日的话也提醒了她,这个时候,无论是蟾蜍还是蝎子,都不该有太过清醒的状态,可这个老伯却说他卖的是活物。
这里头兴许有些古怪,不然那日裴景之瞧那条黑蛇时,神色不会有细微的变化。
她虽不知,但她可以先买回去瞧瞧。
“小丫头瞧着就是个有福的。”
那老翁看着她道:“怕不是哪家贵女,出来做善事呢。”
陆宝珍凑近了些瞧那罐子,顺带瞧了一眼面前有些看不清脸的老伯,笑得乖巧。
“就是普通人家哩,老伯住在何处呀,若是东西好,下回我还在老伯这买。”
第68章
说人是非时该关好门
罐子里的东西让陆宝珍眼睛一亮。
掏干净了身上所有银子,最终还是只能抱着两个罐子离开。
裴清韵不敢帮她拿,还是裴煜书替她分了一罐,赞了她一路的胆子大。
不远处,茶楼的二楼雅间里,病了几日的贺知微同几位贵女坐在一处。
她低头饮了口茶,面色白中透着黄,精神也不太好,强行用粉盖了盖,还添了些胭脂,也没能盖住她的倦色。
在她旁边的是一身明艳衣裙的盛秋月,被她的疲态一衬,越发显得娇媚亮眼。
只是她脸上没多少笑,长眸中透出淡淡冷意,下巴轻抬着,带着一丝不耐。
这几日她父亲无端遭了人弹劾,像是被人盯上,家中处处紧绷。
若不是实在憋闷,又听闻这说书先生口中的故事同裴景之有关,她才懒得和这些人挤在这又小又破的雅间,喝着这上不得台面的茶水。
尤其是这贺知微,瞧着像是生了病,也不知会不会将病气过给她。
“秋月,快喝些茶润润。”
正想着,贺知微亲自替她端了杯茶,眉眼透着示好。
盛秋月扯出些笑接过,不算热情,但也并不冷淡。
这贺知微同裴家二少爷走得近,听闻两人之间还有些什么,兴许往后,她二人的关系还能跟近一些,倒也不好真撕破了脸。
“多谢知微姑娘。”
“叫我知微便是。”
贺知微用帕子点了点唇角,笑道:“前些日子本想在家中设宴,请着各位前去,不曾想染了风寒,这聚会便也不得已耽搁了下来。”
“在哪处聚都是一样。”
旁侧有姑娘接了她的话,同她对视了一眼,忽而压低了些声音。
“不过你也别替人遮遮掩掩,我听闻,你是在裴府受的伤,哪里是什么风寒。”
“这......没有的事,那日确实同母亲去拜访了裴老夫人,但是是回府后才染的风寒。”
“你可别瞒了,那日都有人瞧见你受了伤,还好你没事。”
见旁侧几人都瞧了过来,盛秋月倒是没急着开口,只不动声色地饮了口茶。
“我听说陆家那三姑娘暂住在裴府,还是因着医术好,怎么那日你受伤,她没替你瞧?”
“好了,别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瞧不了也不能怪她。”
“为何说不得,你就是心善,人家都厚着脸皮住进去了,你还在那替人说好话,我看也不是什么瞧不了,是她压根就不会!”
听见两人话中有话,凑热闹的几人顿时生了兴趣,也没再遮掩。
京城民风开放,如今女子的婚事虽只能家中做主,但有些胆子大的,碰着个好日子,绣帕丢一丢,也能牵出一段佳话。
更别提关系好的姑娘们,私下里也没少说起过别家的儿郎。
而裴则桉同贺知微的事虽没上过明面,但这几人多多少少听过几句,知晓他们中间,可多了个碍眼的陆家三姑娘。
即便她们明明知道,陆宝珍才是和裴则桉认识最久的那一个。
“还是有个傻子的名号好办事,你瞧人家,不声不响就替自己寻到了路,还敢打着大夫的名号,就你,还傻乎乎的替人考虑。”
“宝珍姑娘年纪比我小一些,又逢陆家如今......她想替自己寻条路,应该的。”
贺知微垂眸咳了咳,眸色瞬间黯淡了下来,好似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何况有些事,即便是裴家二少爷,也是身不由己。”
停了片刻,她看了旁侧一直未语的盛秋月一眼,意有所指道:“总不能让裴家大少爷去接那样的烫手山芋,那位本来就颇为照顾陆家,可不能再被盯上。”
原本落在贺知微身上的目光转而又在盛秋月脸上停了停。
雅间里的几人心思各异,许久,适才那配合贺知微的女子又开了口。
“嗤,我倒要看看,她能骗到何时,一个傻子,真以为背两本书就能当大夫?也不知谁会那么笨,瞎了眼去相信她的医术,裴家那几位,估摸着也是不好开口拆穿罢了!”
“好了,你们都是我好友,陆宝珍的事往后不要再提了,我虽也瞧不惯她那行那骗人之事,但她到底是不太聪明,总不好——”
贺知微话音未落,就感受到裙摆处传来了一丝拉扯之感。
她低头瞧了过去,几只黑黢黢的蝎子正在地上爬,其中一只已经勾住了她的衣裙,尾部翘着,似要爬到她身上来。
不远处,一只浑身黏腻肥硕的蟾蜍正鼓着眼睛盯着她,像是下一刻便会蹦到她身上。
“啊!”
尖叫声猛然响起,里头顿时乱成了一团。
慌乱间贺知微打翻了桌上茶水,衣裙被泼湿一片,发髻还被旁侧挥手的女子扯乱,甚是狼狈。
不知被谁绊倒,贺知微还没来得及逃离那处,整个人就摔到了地上,同最圆的那只蟾蜍眼对眼。
下一刻,门被推开,外头站着好些人。
陆宝珍手中的罐子不见了踪影,旁侧裴清韵双手环抱胸前,瞧着里头的人满眼鄙夷。
“说人是非时该关好门,不然遭报应被人瞧见,丢脸。”
贺知微哪还顾得上其他,拼命想起身,甩开身上那骇人的东西,可晃动之下像是被蝎子蛰了一口,小腿传来刺痛。
其他人接连吓傻,纷纷要往外躲,却被裴清韵挡在了雅间里。
“跑什么呢,刚刚说人的时候不是都厉害的很?”
“裴清韵你做什么,快让开!我又没说你,我说的是陆宝珍,你替一个骗子出什么头?”
适才配合着贺知微的女子慌乱开口,可不小心抬眸对上陆宝珍平静的眼,却又下意识侧头避开了一些,莫名心虚。
“我这是在救你们,哪里是出头。”
裴清韵弯唇笑了起来,挽住陆宝珍的手,停在门前。
“适才我可是听见有人在说,只有瞎了眼的人才会相信宝珍的医术,啧啧,也不知这话若是传进宫里,你们这几个以后还笑不笑得出来。”
“什么意思?跟宫里有什么关系?”
惊慌失措的几人皆看向了陆宝珍,可下一瞬,开口的却是盛秋月。
“今日你们确实是口无遮拦,还是快些同陆三姑娘赔个不是,请她莫要放在心上。”
听闻此话,一群人面面相觑,惊愕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