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张兆和李武勇身后同时亮起红光,是灯笼。
红纱灯笼泛着幽绿的光,纸糊的灯笼罩子摇摇欲坠,倏然白雾飘过,如梦如幻。
一张破损红色轿子凭空出现在张兆背后,轿子上画着飞天仙女和盛开的牡丹。
似乎,开始了一出戏。
扮演新娘子的张兆脸色煞白,唇如鲜血。大红嫁衣层层叠叠,刚才还没无表情,如今眉目含春,嘴角一寸寸往上勾起。
他手执一把绢扇,扇面轻遮半脸,但目光直勾勾看着三人。
真是,见了鬼了。
第85章 一拜天地 这是印度歌舞电影嘛
黑雾中, 墓道里弥漫着腐朽的气味,湿冷的空气贴在皮肤上,渗入骨髓。
何月晟心中暗想, 终于来了。
这墙壁上的,就是他泼的血。
就是他故意的, 只有他才能知道墓穴的秘密。
而且, 只有自己能知道,张永鱼墓中的壁画绘制的是张永鱼力量的源泉——也就是分成六片的菱花碎镜片,虽然不知从何而来,但张永鱼用它们为根基, 缔造了恒州城, 运转了整个叠空间。
六面镜子, 现在两片在白沉星手中, 另外四片一定在墓中。
缺一不可。
所以他一定要拿到剩下的碎片,掌握张永鱼的秘密。
这也是他破坏壁画的原因,反正不会有人察觉是人为破坏,都会以为是墓室本身而为。
谁会觉得诡异奇怪呢?
只是何月晟也没想到, 那些羊居然能长出张兆的脸, 前一次的时候他可没有遇见这么诡异的场景。
不过还好有桑小叶。
白雾飘过。
黑影悠悠。
扮演新娘子的张兆和扮演新郎子李武勇定定站在原地。
身后的红灯笼一盏盏亮起, 如同黑暗之中野兽的眼睛。
桑小叶屏住呼吸。
这墓道里的人, 好像变多了。
她看见了更多的……人脸……
果然……
红灯笼照亮了拎着它们的丫鬟的脸, 一个个冷清清的不像话。
桑小叶死死抓住白沉星的手臂, 低声道:“不太对劲,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白沉星:“咱们好像又进瘴气了?”
桑小叶:“或者说,这才是张永鱼真正的墓?何月晟,你来过吗?”
“没有。”何月晟虽然来过,但此刻头皮发麻, 嗓音发紧,打量着四周。
根据自己的经验,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多呆一会儿,那些拎着红灯笼的丫鬟就会扑上来,撕碎他们。
——这才是他伤口的来源,他始终没有过得了这一关。
幸好,自己身上带了糯米、白酒和香灰,可以顶一段时间,再不济可以逃。一直跑,一直跑,然后用香问路,就可以出去。
他也想知道,自己眼前这两个人到底有没有本事。
桑小叶用手向黑暗处摸了摸,湿漉漉的墓道墙壁不见了……
她扑了个空。
“这里边大了,小心,我们不在墓室了。”白沉星在她耳边低语,“跟紧我,别走丢。”
灯火昏暗,摇曳出鬼影般的斑驳光影。
桑小叶看清了,他们站在一处山林小路之中,两旁的荒草形成青纱帐,几乎比她还要高上半头。
树影在微风中摇曳,像无数只枯瘦的鬼手。
夜空中的月亮是暗红色的,这是除了蜡烛之外的唯一光源。
张兆和李武勇都不见了。
刚才还站在两人对面呢?
难道只为了出现吓唬自己?
桑小叶嘀咕:“邪乎。”
白沉星评价:“不算很吓人。”
桑小叶:?
白沉星:“比你玩的游戏好一点,不会突脸,挺好的。”
“……”
一阵低沉的鼓声传来。
桑小叶转过身,看见一匹黑色的马哒哒走来,马上是高大的红衣服新郎官——李武勇。
马下是一群跟随他的小厮。
李武勇身后是一顶红色的花轿,正从树林深处缓缓而来。花轿的抬杠上缠着鲜红的绸缎,四个身穿青衣的抬轿人面色苍白,步伐一致,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
哐当。
马和轿子停在了她的面前。
这是,迎亲?
谁结婚?
别告诉我,是难兄难弟的?
不太妙啊。
桑小叶:“这是要结婚?”
白沉星:“是。但没人大晚上结婚。”
桑小叶:“冥婚吧。”
“是。”
桑小叶;“啧。”
白沉星:“怎么?”
桑小叶:“他俩是直男吧,大半夜和冥婚?这种爱情可歌可泣。”
何月晟:……
他总觉得桑小叶话里有话,在骂自己。
话音刚落,黑暗中冒出了越来越多的人。
凭空出现的,甚至连前摇都没有。上一秒还是空空的树林,下一秒人满为患。
那些人看起来轻飘飘的,估计都是纸扎的。小厮看见三人,纷纷绕过来,伸出手想要拉桑小叶胳膊。
一根根手指指甲锋利得跟刀子似的,看得桑小叶心惊肉跳,但仍然面不改色问道:“做什么?”
那丫鬟纸人还真的开口说话了,嘴唇鲜红得像刚咬破的血肉,声音高低错落,但也不像女孩子的声音,反而嘶哑而古怪,像一把锯子在坚硬的木头上嘎吱嘎吱的来回刮动:“今日是大喜的日子,送新郎新娘子回府呀。我们爷都来接了,快送你们小姐入洞房啊。入洞房啊!”
为首的纸人一开口,身后的纸人全部捂着嘴笑起来。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
哗啦。
轿子帘子响动。
一双惨白的手掀开帘子。
果然是扮演新娘子的张兆!
还真是他俩的婚礼?!
桑小叶就算见过世面,也没猜到真是这样离奇。
她的目光刚落在张兆身上,忽然张兆开口,声音尖细缥缈。
“花轿迎亲,红尘梦,
鸾凤相会,结姻缘。”
扮演新娘的张兆正在对着她笑,一股寒意倏然钻上脊椎。
桑小叶屏住呼吸。
为什么看着自己?
为什么要突然唱戏?
是……印度电影吗?
《歌舞冥婚》?
想不到这样一个粗旷的大男人,却能发出女人的声音。
戏音刚落,“新郎”李武勇随即接唱,声音低沉沙哑。
“良辰吉日,贺新婚,
一缕相思,莫闲愁。”
戏腔缥缈回荡,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桑小叶感觉自己嗓子里好像堵住了什么,难受得很。
她用手抠了抠,还好没有女人头发指甲。
“新娘子”张兆在听见自己“夫君”唱完后,撩下帘子,那轿子轻轻一歪,看起来要坐散了。
小厮高喊:“起轿喽!”
新娘起轿,一队人开始敲锣打鼓往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小厮们一边走,还一边回看三人。
桑小叶有点摸不着头脑,就是在给自己看什么?这些鬼不应该扑上来,和她斗过你死我活吗?
白沉星:“跟上。”
何月晟虽然知道现在还不会发生什么,但想起自己上一次被这些纸人差点杀死,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我觉得不太秒,冥婚没有活人能参加。”
如果不小心,自己也会死在这里。何月晟着急暗想,这俩人真是不怕死,赶紧想办法啊!怎么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白沉星反问:“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何月晟没说话。
桑小叶嘀咕:“跟着他们,我看看这婚能什么样?”
三人挪动脚步。
前方队伍中,李武勇骑在高头大马上走在最前面,然后是丫鬟、张兆的新娘轿子,最后是扛着嫁妆的小厮们。
一盏盏红灯笼顺着小路蜿蜒,一眼望不到头。
跟着队伍走了五分钟,还没看到尽头。
仍然是黑暗。
树林间,偶尔刮过一阵阵微风。
敲锣打鼓唢呐之声弯弯曲曲回荡。
桑小叶脚步放慢:“有个问题。”
白沉星了然:“这里刚才走过。”
桑小叶:“是啊,又要绕第二圈了,迎娶新娘子不应该到府里吗?难不成他们要在这荒村野路迎娶?”
身后,何月晟咬着嘴唇没说话,他来过一次所以知道一定会碰见鬼打墙,但他又不能说,若是说了,这两人发现自己来过,肯定能猜想墓中被血染上的壁画也是自己动了手脚。这里根本没有出路,迎亲队伍会一直在原地打转,转圈,然后选了一个地方开始成亲。
当夫妻对拜之后,如果自己还没有找到“生路”,要么会被纸人杀死在这荒郊野岭,要么就看是谁跑得快。上次自己误打误撞离开,返回了墓道,逃了出去。如果这次没有这么好运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