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小叶学着医生检查身体的样子,往里按了按。
皮肤软软的,腹部也是,没有任何坚硬的东西,不像能藏在身体之内的。
桑小叶不忍心打断她,耐心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一个菱花镜碎片?”
杨玉环茫然摇摇头:“没见过,我不喜欢镜子,我不喜欢自己这张脸……不要镜子……”
这里没有镜子。
确实,镜子都被杨玉环摔碎了。
杨玉环脑袋乱得很,像长满了张牙舞爪的花。
很疼。
桑小叶凝眉。
奇怪。
哒。
哒。
门口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是看守杨玉环的侍女。侍女们目光中带着些许不悦,似乎不容忍殿内发生的动静。
门被风吹开,侍女们整齐站在门口,就像墓室中的那些仕女俑。
桑小叶一歪脑袋,有些厌烦:“你去,我不去。”
白沉星轻车熟路,立在杨玉环和桑小叶面前。
“娘娘,您别哭了。”其中一位侍女冷冷地开口,声音如冰霜般刺骨,“陛下不喜此景,您不该再哭泣。”
她们走近杨玉环,想要将她拉起,然而事实上,根本无法从白沉星的身旁绕过去。
白沉星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上前一步,脚下鞋底黏着怪物的血肉。
众目睽睽之下,他亮出了那把沾染张永鱼鲜血的刀:“没看见有客人吗?”
侍女们发出一阵阵的磨牙声,脸上的表情倏然扭曲。
紧接着,一名侍女发出了低沉的咆哮,双眼骤然瞪大,眼白完全变黑,头发开始疯狂从毛孔中往外喷涌,如同黑色的瀑布,越来越长,仿佛一条条缠绕的蛇。其他侍女的身体也开始变形,头发像是活物迅速吞噬了整个身体。
如果面对的是一个月前的白沉星和桑小叶,两人也许还在思考怎么办。
现在。
桑小叶只会翻个白眼,嘟囔一句:“好丑。”
它们并非是侍女,本来就是看管这里的怪物。
也许正常的时间线上,它们会变成头颅挂在清明殿的顶上,或者被发疯的杨玉环杀死。
“我来。”
白沉星话音未落,那些变异的侍女猛地扑向他。
手臂像蛇一样伸展,爪如利刃般锋利。
白沉星迅速抽出腰间的短刀,刀锋划过空中,直接斩断了那名侍女疯狂生长的头发。
那侍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被砍断的头发哗啦啦冒着鲜血,剩下的侍女们见状,开始疯狂攻击。
白沉星接连斩下三名侍女的头颅,血液四溅。
桑小叶则从兜里掏出玩具枪,塑料子弹哒哒哒作响,现实世界的子弹嵌入到怪物的血肉中,发生如爆炸的声响,血肉淋漓了一地。
“我的,礼花。”桑小叶说。
白沉星从包里拿出两个过年用的喷花,点燃,扔出。
礼花飞起的瞬间,一串金属的钢珠伴随着闪亮的火光,像子弹一样从空中激射而出。
“嗤嗤嗤——”
钢珠带着锐利的声音撕破空气,这是桑小叶特意装置的武器。
侍女被打得如同纸人一般,瞬间破碎,四分五裂。
然而杨玉环一直没有开口看向争斗。
仿佛这一切和自己没有关系。
她的哭声仍然没有停止,反而愈发凶猛,眼泪像不见底的深渊。
眼泪滑落成水洼。
如同镶嵌的小湖泊。
倒映着她的面孔。
桑小叶眯起眼睛。
——眼泪倒影的不是杨玉环的脸,而是无数陌生女人的脸。
第94章 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镜子
眼泪越聚越多, 像源源不断汇成的湖泊。
桑小叶和白沉星站在杨玉环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片渐渐扩大的水洼。
水洼中的脸,是那些死去的女人, 她们在一起流泪、痛苦。
地板上的泪水出现波纹。
按理说,眼泪再多, 也不可能做出镜子的效果。
但。
白沉星:“看, 一模一样。”
和什么一模一样?
和菱花镜碎片。
此时,水面渐渐发生了变化。
很凉。
像水银。
像,一面镜子。
水面猛地波动,泪水闪烁着光芒。
桑小叶手指微微颤抖, 当触碰到镜片的那一刹那, 一阵震动从指尖传遍全身。
她愣了一瞬, 抓起泪水, 一刹那间,泪水在她的指尖凝固,形成了一片菱花镜碎片。
似乎是治好了心疾,杨玉环的哭声慢慢平息, 渐渐变得安静, 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魇, 终于盼来了第二天的太阳。
她仰头看着桑小叶, 又看了看镜子。
杨玉环问出了第一面见到两人时问出的问题:“你们是谁?”
桑小叶看了看她, 原本应该拿到镜子走了, 但她决定多留一会儿。
她从自己巨大的背囊里翻了翻, 然后找出了被绢布包裹的狄公像:“狄仁杰。”
杨玉环在看到狄公像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情不自禁,又开始落泪。
小小的雕像金光闪闪, 仿佛与整个清明殿的沉寂气氛格格不入。
桑小叶微微低头,轻声说道:“有冤伸冤。”
话音刚落,狄公像的金色眼睛突然闪烁了一下,仿佛回应了她的话语。
杨玉环跪在地上,望着狄公像脸上露出一丝痛苦,身体开始不自觉地颤动,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挣扎。
一阵清风吹过,屋内的烛火微微晃动。
杨玉环嘴里不知道小声诉苦了什么,但周围空气开始变得越来越暖。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必须的举动,就像杀死仕女或者张永鱼也不是什么必须的举动,只不过桑小叶想这么去做。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的话,她必须打出HE的大团圆结局。
她和白沉星现在打不开佛塔旁边的墓碑,因为猫箱内的时间是错落的,所以只能试试直接超度。
蜡烛更亮了。
门窗被风吹开。
风呼呼灌了进来,伴随着掉落的桃花,漫天飞舞。
花瓣落在桑小叶的头上、肩膀、倒也像画里走出美女。
大约十五分钟后,杨玉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温暖而安宁。
她仍然跪在地上,仰头看向桑小叶,目光虔诚,就像遇见了自己的神明:“谢谢。”
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道谢,胸口很暖,就像活过来一样。
桑小叶笑了笑,摆摆手,和白沉星消失在清明殿中。
返回的方式不难,他们也有可以引路的工具。
桑小叶和白沉星轻车熟路,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张宅。
张宅笼罩在深沉的黑暗中,看来时间流速还是快了。
不过晚上最危险,所以黑暗的时间总比白天长。
桑小叶不悦。
白沉星问:“还是昨晚的屋顶?”
桑小叶;“你属猴子的吗?”
白沉星:“你找个地方?”
桑小叶:“还是当猴子吧。”
两人正说着,突然看见浑身是血的何月晟跌跌撞撞向他们走来。
何月晟的衣服破碎,血迹斑斑,浑身上下臭不可闻。
桑小叶捂着嘴,一脸同情。
何月晟身上还挂着血肉模糊的碎块,冲锋衣的帽子里似乎还有一团团头发。见到两人,他维持不住表面打的友好,言语讥诮:“看样子,你们应该有一些收获吧?”
可能是因为刚才太激烈了,导致他看见桑小叶和白沉星后,根本无法掩饰对于他们俩安然无恙的嫉妒。
桑小叶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他。白沉星也没有立刻开口。
半响,桑小叶打了个喷嚏:“你真是,太臭了!能不能去洗澡!”
何月晟脸色一变。
桑小叶眼泪都要被熏出来了:“你去张宅的粪坑茅房了?”
何月晟咬牙:“西厢房。”
桑小叶:“找到了?”
何月晟反问:“你们呢?”
于是,屋顶瓦片上,变成了三个人。
当然,何月晟是凭借自己努力爬上来的。只有桑小叶才配踩白沉星的手。
桑小叶问:“很难?”
何月晟的语气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语调,不能被人拿捏,于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但是在咽不下去还忍不住呛桑小叶两句:“要不然呢?西厢房都是被杀死的丫鬟和残缺的尸体。”
他也没想到这么难搞,那些尸体都往自己身上扑,还以为这是最简单的地方,想不到把自己搞得浑身都被脏血浸透了,就连鞋子里好像还塞着人类的内脏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