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小叶开车，没有回家。
天气阴沉，虽然是下午，但天空已经不见阳光，灰蒙蒙即将要下雨。
今晚有雷暴预警。
在繁华的二环转了一圈又一圈，四面车窗大开，风呼呼啦啦灌入，吹着灰蓝色的头发。虽然知道金子在这个时候不太好辟邪，但还是给自己和白沉星买了两串情侣款。
白沉星给桑小叶发信息，说今晚可能会晚回家，让她自己吃晚饭，顺带发了个200的红包。
桑小叶：【你还好吗？】
白沉星：【状态不错】
桑小叶吸烟。
抽完了两个烟弹，车才停回家门口。
桑小叶在停车场抖了抖衣服，这上面感觉沾染了一层尘埃，就像诡异吐出的孢子。
哒。
哒。
哒哒。
哒哒哒。
空旷的停车场内响起脚步声，听起来有些急躁。
桑小叶回头。
没人。
但脚步声仍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她无法用耳边轻易判定究竟是哪个方向传来的。
停车场的灯光暗了亮度，灯泡发出扑哧扑哧的声响。
脚下的水泥地板变得有些黏糊，不知道什么时候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像从来没人经过似的。到处都是干枯的蜘蛛网和单薄的垃圾碎片。
“有人吗？”桑小叶问。
无人回答。
桑小叶脑中回荡着视频中顿雅芯的声音，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谁来了？
“镜仙？”
“美女？”
“鬼？”
“……”
好的。
但她知道，有东西来了。
在停车场直面声音的三十秒内，桑小叶虽然心脏剧烈跳动，但平静得很。区区脚步声和自己在屋内见到顿雅芯的尸体相比，已经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是什么时候听见脚步声的呢？
从山海岛回来之后，那声音就若有若无。
最开始她以为是楼上邻居阿姨又在打扫卫生。
后来以为白沉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再然后，她以为脚步声是游戏的背景音。
那声音无处不在，至少出现了五六次。
距离自己上一次听见脚步声，仅仅过去了两天。
白沉星听到的一定也是这种声音。
就像倒计时，催命符，频次变快，步调变快。
就好像在你耳边说：“你逃不掉的。”
逃？
都把我们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她没想逃。
桑小叶决定等明天去心理诊所，推掉之后预约的治疗日程，他们要开诚布公谈谈。不管白沉星遇到什么，他都瞒不住了。毕竟自己是专业的恐怖游戏解密选手，这种专业对口的事情，最好留给自己。
明天，就让白沉星最后演一出抑郁症的闹剧吧。
不要玩什么为了保全别人而牺牲自己的苦情套路。
回到家。
桑小叶打开冰箱。
西红柿、蘑菇、鸡蛋、油菜、以及昨晚的剩饭。
挑挑拣拣，选择了西红柿鸡蛋面条。
虽然桑小叶最近对所有红色的玩意有些抵触。
吃碗面条，肚子里热热的很舒服。
晚上七点，白沉星还没回家，只不过报平安来了个电话，说自己还有些工作没忙完。
桑小叶笑道：“大晚上不回家，你不会跟着学妹吃饭呢吧？”
白沉星当即打来视频，视频在办公室，几个学弟学妹趴在桌子上忙忙叨叨。
白沉星：“看吧，我怎么可能出轨？”
学弟也对着视频打招呼：“嫂子好，嫂子我是你的粉丝啊，你什么时候来学校看看我们啊！白老师帮我们整理代课资料，导师出差了，我们要给学生上课啊。真的把我们往死里用，累死啦，累死啦！”
桑小叶比心：“下次给你们带好吃的！”
“得勒！”
挂电话后，桑小叶开始直播。
最近直播时间不稳定，好在粉丝们也不计较，而且自己这么几年赚的收入只要好好理财，每个月也吃喝不愁。
晚上十一点半，白沉星说决定往家走了，但是要先送学弟回家，所以可能四十分钟后到家。
桑小叶索性洗了个澡。
洗澡水忽热忽冷，洗得桑小叶想投诉热水器厂家。
等过着浴袍出来的时候，发现客厅灯灭了，自己洗澡的时候明明开着灯。
“沉星？”
没人回来。
呲。
呲。
呲。
客厅内又响起脚步声，拖拖拉拉的，像有人拖着脚行走。
不是停车场听见的高跟鞋声。
桑小叶想看表，但黑暗中找不到表的位置。
心里估算，大概应该正好午夜12点。
墙壁上的开关不见了。
脚步声也停了，但黑暗还在蔓延。
——嗡。
嗡嗡。
沙发处突然亮起灯光。
莹白色的光比游戏中的核能手电筒显得还诡异。
是一个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桑小叶和白沉星去年在普吉岛的合影。
这是白沉星丢了的那个手机。
桑小叶还记得白沉星发现自己手机不见的那天着急了很久，最终还是自己安慰他买一个就好了，反正大部分数据都在icloud上。
手机灯光闪了闪。
一条微信蹦了出来。
洪青青：【你在哪？】
用自己面孔解锁屏幕。
更多信息蹦了出来。
来自不同时间发送的微信。
洪青青：【白晨星，我觉得很不对劲】
洪青青：【我听见脚步声了，就雅芯听见的那种！】
洪青青：【雅芯失踪了，我也会失踪吗？】
洪青青：【不，我一定是生病了！】
洪青青：【郝海去哪了？男人果然不靠谱，他都不来看我。】
洪青青：【你的猜想是对的，我们被盯上了，有东西要来了】
洪青青：【很近，越来越近了！】
洪青青：【我看到你了】
【这是哪？】
【我要跑，必须离开这里！】
洪青青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一间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光亮的屋子，只能看见模糊不清的墙壁，墙壁上似乎爬满了油烟。近处有一扇窗户，褐色的天空像儿时记忆中的沙尘暴。自从环境治理后，桑小叶已经很久没见过满目黄沙了。虽然照片只有一角，但那种不安的窥视感让桑小叶骤紧眉头。
发送时间是，10月8日。
是洪青青失踪的第二天。
【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最后一条。
【他来了吧】
【你在哪？】
——咔嚓。
落地窗外闪过银色光亮。
闪电劈开黑暗，照亮天地。
黑幕之下仿佛隐藏着一个个鬼影，仰着头望向她。
咔哒。
门锁开了。
在门被拉开的刹那间，桑小叶把手机藏在了沙发下面。
是白沉星回来了。
风尘仆仆，难掩疲惫。
白沉星发现桑小叶站在客厅，玩味地凝视自己。
心里咯噔一声。
坏事了。
第19章 坦白从宽 “你听见了吧。”
白沉星的第六感告诉他，桑小叶这副模样应该是知道了什么秘密。
心脏跳动的速度不由自主加快，扑通扑通。
桑小叶若无其事笑了笑：“累了吧，要吃什么宵夜吗？冰箱里有西红柿鸡蛋卤，我也可以给你做个蘑菇肉的。”
白沉星心脏沉了沉，眼眸晦涩，像午夜的雾：“心情不错？”
“还可以，要吃什么？”桑小叶拉开冰箱，“哦对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什么？”
“蘑菇。”
桑小叶不是很喜欢吃蘑菇，只有在炖红烧肉和香菇鸡块的时候才会放。
白沉星：“冰箱里没有蘑菇。”
桑小叶愣了愣，果然刚才发现蘑菇的位置变成了两瓶昨天买的优酸乳。
白沉星关上冰箱：“什么都不吃了，明天还要早起去医院。回屋吧。”
卧室里很暖和。
“嗯，但我也有事情想说。”
“什么？”
“不要吃药了，也不要心理咨询了。我觉得你没有病。如果你有病，那我也应该有病。”
桑小叶像只野猫坐着，双手撑在柔软的床铺上，歪起脑袋看他：“我觉得，我可能知道你再隐瞒什么。不要说你没骗我这些话，咱俩又不是第一天在一起了。”
“我有病。”白沉星固执说道。
“是吗，”桑小叶肩膀微微一颤，浴袍掉落肩膀，往床上一躺，目光挑衅，嘴角勾起。
她身材很好，松松垮垮的丝绸从肩膀滑落，皮肤像缎子一样柔顺好看。湖蓝色的桑蚕丝秋被反射着层层叠叠的光晕，她就如同一条海洋中的美人鱼。头发湿漉漉的，人也是。眼眸氤氲着潮湿，眼角也刚刚被蒸汽熏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