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小叶缓缓开口：“沉星……”
白沉星没说话。
一束莫名其妙的光晕突然闪过桑小叶的眼睛，像水银从瞳孔间划过。
桑小叶被刺痛，抖了一下。
白沉星举起一个反光体，侧着阳光查看着。
是一面碎镜子。
镜子？
桑小叶拧紧眉毛，事情发展到现在，只出现了一个镜子。
唐代镜仙菱花镜碎片。
不会吧？
“白沉星。”桑小叶叫他大名，“镜子怎么在你这里？”
“洪青青失踪后，就在我这里。”白沉星语气平和，仿佛他早就盘算着演出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风从打开的窗户灌进来，七层楼的办公室内足够俯瞰一切秋景。外面落叶噗烁烁的声音纷纷扬扬飘入，风摩挲过白沉星的脸颊，吹起灰蓝色的头发，发丝在阳光下照得半透明。他就像蜉蝣天地间的一条白鱼，自由自在，不受束缚。
桑小叶心跳得露了一拍，好似有什么东西抓不住了。
白沉星转过身，对着镜子照着自己的模样。
突然笑起来。
低低浅浅的笑声让桑小叶毛骨悚然。
陌生的笑，听起来很残忍。
“你要做什么？”
桑小叶有预感，似乎下一秒眼前人就会仰过身子翻下去。
“小叶。”白沉星缓缓开口。
桑小叶靠近一步，双手想抓住他，又怕惊到白沉星：“你别做什么傻事。”
那种预感，很不好。
白沉星依旧温和的笑着：“我其实努力救你了，但是抱歉。我想再试最后一次，最后一个方法。”
笑得很生离死别。
她不喜欢。
桑小叶身体开始抖，脑子里根本听不清白沉星在说什么：“不要再后退了！有话好好说，不要现在做谜语人！”
白沉星摇头：“我不能说。”
桑小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挪动脚步，问道：“你要跳下去？”
白沉星：“是。”
桑小叶倏然眼眶通红，他不是没有抑郁症吗？
她根本不能呼吸，沙哑的声嘶力竭：“非跳不可？你要死在我面前！你要做什么？”
她不敢想白沉星做了多久的心理准备只为了这一天，怪不得昨天他就像最后一次那样亲吻自己。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现在经历的，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桑小叶满脑子都是问号，她想不通，也不愿意想通这件事。
“我们好好说。”
在她跨步正要拉上白沉星的手臂时，他突然向后撑起，背对着敞开的窗户，坐在窗台上。
笑容难得一见的明媚又灿烂。
“小叶，我爱你。”
白沉星说。
他眼眶湿润了，嘴角在颤抖，却仍然想表现出淡然的模样。
“下来，我让你下来！”桑小叶怒吼。
白沉星定定的看着她：“还有一点时间。”
“什么？”桑小叶努力铭记他开口的每一句话，想找到为什么性情大变的蛛丝马迹，“什么时间？！”
“逃命的时间。”白沉星深吸一口气，他往后挪了挪，只要腰轻轻一仰，蹭着窗棱，就能坠下去。
桑小叶看了眼窗户：“这样死并不好看，姿势和样子都不好看，你全身骨节会断的，而且也不一定会死，以后就得半身不遂躺在床上。沉星，你别闹，下来跟我回家。”
“家里没有路。”
“这个世界也没有红色苔藓。”
白沉星突然冒出一句话。
他再次举起镜子，对准自己背后。
表情释然。
“小叶。”
“它来了，这一次，如果可以的话，换你救我吧。”
“毕竟我们，只有彼此了。”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最后一句话音未落，白沉星突然以极快的速度钻出窗户，仰身跃下。
“白沉星！！！！！”
桑小叶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去，却没有抓住一角飘落的衣服。
她赫然扒住窗户往下看。
眼泪睁睁往下淌。
没有尖叫，没有巨大物体落地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白沉星，消失了。
在她眼前坠楼，然后消失了？
此时，医生回来了。
她被满脸惊恐愕然的桑小叶吓了一跳，白晨星呢？
我的天呐！
医生急忙跑到窗户前看，在发现自己猜想错误后松了口气，问道：“沉星呢？”
桑小叶愣在原地，没说话。
“小叶？”
医生发现桑小叶额头都是汗，显然受到了某种惊吓，头发贴在脸颊上，胸口不正常的起伏着。眼睛红得似乎刚刚哭过，布满血丝，脸色白的像一张纸。
“小叶你没事吧？”医生摸了摸她的额头。
冰凉一片。
过了半分钟，桑小叶又向下看了看。
没有人。
没有白沉星。
“走、走了。”桑小叶吞吞吐吐，“他有点事。”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嗯。”桑小叶木讷点头，“对，做了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事情。”
医生温柔说道：“我给你的小点心你拿着，女孩子应该都比较喜欢吃甜食。他让你生气，咱们就不给他吃。”
桑小叶嘴角牵强挤出一丝微笑：“我、我得走了。”
“我就不送你了。”
从办公室离开，桑小叶疯一般跑向电梯，抵达一层。
医生办公室正下方是医院绿化小花园，山楂树上结满了红彤彤的果子，太过显眼看着像塑料的。从七楼摔下来，不可能一点动静也没有。她站在原地，仰头望向办公室，整个七楼都没有护栏，如果翻窗跳下应该正好落在这里，即使有缓冲，也是吊在树上。
山楂的果子没有少。
地上没有血迹。
人凭空消失了？
尸骨无存。
怎么可能！
白沉星最后一句话“换你救我”是什么意思？
他什么都没告诉自己，怎么救！
桑小叶大脑乱作一团。
她爹的，把自己夸了一通，然后跳楼消失跑路了？
那个镜子呢，怎么会在白沉星手里？
镜子是通往异世界的钥匙？
这是一部《从零开始的异世界.镜仙ova》？
意识到白沉星在半空中消失了，即使桑小叶无法理解，但恐惧不由得转化为怒火，火大得要命，嘴里发苦，心脏咚咚咚像小鹿在撞墙。身体一直在抖动，牙齿打颤，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几个病人和家属从侧门唧唧呱呱小跑凑过来。
“嘿嘿嘿，闹鬼了！”
“我刚才明明看见掉下来一个人。”
“我就说你出现幻觉了，怎么可能？要是真有人跳楼，肯定围起来了。”
“欸小姑娘？你看见有人掉下来了吗？”
不是幻觉。
这是桑小叶第一反应。
也就是刚才白沉星跳楼这件事是现实中真实发生的。
“小姑娘？”
“没有。”桑小叶问，“什么人啊？”
“算了算了，走了走了。”
“对啊对啊，都没看见，就你看见了。”
“那是因为我正对着窗口！”
“我就说你病还没好吧，回家吃药去了！”
一行人很快离开，桑小叶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人下来凑热闹后才离开。
为什么会没有人呢？
人去哪了？
是死是活？
从高层坠落，不死也残了吧。
掉哪里去了？
别的空间吗？
她突然想起前两天孟辞在她的卧室中烧起的香，烟雾缭绕，但被半截斩断，凭空消失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两个人开车来。
一个人开车回家。
看着冷冷清清的副驾驶，怒火过后又悲从中来。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白沉星留下的线索是什么？
他早就有菱花镜碎片，那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他知道自己能听见脚步声，为什么开始不认同那些幻觉？
为什么他宁愿让自己误以为他有精神病，都不愿意承认遭遇的一切。
午后车辆拥挤，原本桑小叶想跟他说的话一句都没说。依据计划，这个时候她应该事无巨细的盘问白沉星究竟发生什么。
一路上，桑小叶忍不住一遍又一遍骂人。
骂得嘴角长了两个泡。
车喇叭嘀嘀嘀作响。
回到家。
餐桌上摆放着临行前没有收拾的柠檬水，正好两杯。白沉星那杯喝完了，自己那杯还剩一半。
桑小叶独自坐在桌前，一股脑像喝酒一样灌完了剩下的柠檬水。
很酸，酸得发苦。
冰箱空空荡荡，没有蘑菇，只有前天白沉星为了哄自己做的炸鸡，以及无数糖水和饮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