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逐渐亮了。
桑小叶靠着软垫漫无目的看向窗外。
床沿下有一小撮灰色粉末。
啊，是那天孟辞帮她窥梦的香灰。
也就是说，她还可以窥见白沉星的梦。
也就是说，确认白沉星还是个活物，且还能做梦。
太好了。
梦里还是自己，虽然样子有点丑，但情有可原。
也不知道白沉星现在躺哪里睡觉呢？能不能意识到自己正在偷窥他？
桑小叶大脑乱得很。
第一次醒来的时候，白沉星不再是枕边，这种感觉比那个不好受。
整个屋子都是凉的。
厨房也是。
桑小叶躺在沙发上，目光空洞梳理着现在的一切。
白沉星说努力救自己了，最后一搏应该就是从楼上跳下去。
什么叫救？
将所有不合常理的事情分析后，桑小叶得出一个结论——隐瞒。白沉星无时无刻不在隐瞒她关于镜子甚至镜子带来的幻觉世界的任何蛛丝马迹，如果按照两人的性格，这种事情肯定会第一时间在被窝里讨论蛐蛐。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三缄其口是一种保护。
言语和对话为什么会影响被诡异侵略？
桑小叶想法来想去。
脑中冒出一个词。
——认知。
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当你在窥探诡异的时候，诡异也察觉到你的存在。
被观测，被感知，就存在。
所以，白沉星是不希望自己发现所以的诡异，借此保护自己不被侵袭？
这种保护还被过去印证是有用的，但不知为何在自己身上失效了。
导致自己听见了脚步声，看见了幻觉。
当白沉星知道自己频繁听见脚步声后，决定放手一博。
从白沉星跳楼到现在，确实没有出现脚步声了。
但这并不代表事情结束，因为白沉星的最后一句是“换你救我。”
如果之前是他救自己，那么自己如何救他？
不告诉自己发生了什么，是为了延长自己被诡异侵袭和盯上的缓冲时间。
他这种行为，倒有点像以身献祭？
桑小叶脑子乱乱的。
白沉星笃定自己能救他，那就一定可以。
但他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能给予自己这么大的自信？
桑小叶摇摇头。
孟辞来微信了。
MCi：【之前让我查的人也找到了。】
【何月昇的资料发给你了，上京大学考古系本科毕业，村子里考出来的唯一一个大学生。大概在3年前，他在上京市全款买了一套郊区别墅，1600万。资金来源不明，不知道怎么赚钱的。】
【他今年4月失踪。我用了些关系把你那天在医院的监控录像找到了，经过对比确实是何月昇。】
【对了，我找到了何月昇的洪青青的共同点。】
【何月昇的朋友是洪青青的表哥，两人曾经有过生意往来，而且是一个高中的。她表哥今年7月份失足落水死亡了，但没有找到尸体。】
桑小叶了然，想到了那个来路不明的菱花碎镜片。
洪青青说是从表哥那里得来的。
那如果这个碎镜片是何月昇给的呢？
洪青青的表哥就是第一个受害人。
不出意外，何月昇是始作俑者。
到处都是他。
MCi：【你那边怎么样？】
桑小叶：【还可以。】
MCi：【白沉星呢？】
【桑小叶正在输入中……】
最终。
桑小叶：【在睡觉，还可以。】
MCi：【保持体力，集中注意力，注意安全。】
桑小叶：【好。】
她定了一个全家桶，八个蛋挞。
终于理解孟辞说的热量就是一切能源的逻辑。
吃完饭，直奔孟辞发来的何月昇的大别野。
***
黄沙弥漫。
比上京市沙尘暴的漫天黄红色还要浓郁，就像人身上流出来的脓血。空气中潮湿腐烂如同被水浸透的坟地的味道，皮肤上附着一层黏黏乎乎的薄膜，如同婴儿的胎衣。头发也被黏灰粘在一起。
白沉星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体骨骼像碎裂又被重新接上一样，脑袋嗡嗡作响。他刚才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见两人去游乐园，玩得正好，桑小叶突然变成了怪物的样子，怪物如影随形。
他活动两下筋骨，发现还能动弹后爬起来。
不知道桑小叶现在有没有哭鼻子？
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留下的线索，确认他没有死亡。
毕竟当时只有那一个机会了。
菱花碎镜片还在身上，没有裂纹。
白沉星举着镜片，在医院里他从镜片中看见出现了一条路。这一个月以来，无论他如何揣摩这个镜片，都无法窥见其中秘密。镜片就像平静的湖水，没有半点波澜。
十月份的时候，他曾经窥见过一次，镜片中倒影出桑小叶背后有一条路。但转瞬即逝了。
那时，正是桑小叶见到墙上女人和女尸的时候。
从此，白沉星更加确定，桑小叶和他看见了独立于现实世界的亚空间。
换一种方式来说，可能是里世界。
不，这个比喻不恰当，因为里世界是平行于现实世界存在的。
这更像是叠加在现实世界上的一个折叠空间。
所有和碎镜片有关的人，会逐渐被叠空间吞噬。
直到昨天，那条路出现，他知道猜想对了。
这个来自平行世界，或者说是亚空间的事物，会指向它本来的世界。
会让他离开现实世界。
从八月份调查到现在，这件事已经死了几个人了，每次在发现尸体后，其他与这件事相关的人便会有一段时间的喘息，不会滴滴答答听见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但留给他们休息的时间并不多，很快那声音就会卷土重来。
所以，如果自己像“尸体”一样，被叠空间拉扯、吞噬，那么桑小叶也应该有喘息的机会。
白沉星笑起来，千万别觉得自己死了，然后拿着公证文件开始潇洒过日子。
但现在镜子里又空无一物，死气沉沉，银色波纹变成深黑色。
这里就是叠空间？
那要怎么出去呢？
白沉星环顾四周，他靠近一扇荒废的窗户，窗棱上爬满蜘蛛网。猩红色的液体顺着墙缝流淌，将屋子里的四个角都染成红褐色。
用手碰了碰，是血。
屋外能见度很低，几乎只能看见前面二十米左右的距离。看起来，这应该是一栋废弃平房，农村的建筑风格，砖瓦结构房屋。
如果要和桑小叶取得联系，是不是应该找到桑小叶可能会看见的叠空间部分。
比如，挂在墙上的女尸。
比如，自家。
或者说，那个经常出现的何月昇。
何月昇4月份就失踪了，不出意外他还活在叠空间中，并且通过某种联系被桑小叶察觉看见。也许何月昇已经和叠空间融为一体，不断对桑小叶进行侵蚀，所以小叶才会觉得自己的生活被入侵了。虽然他竭尽全力制止小叶往这个方向想，但他阻止不了她的大脑，她想得越多，注意的越多，越容易勾招叠空间。
就和自己当时一样。
从看见叠空间，以为是幻觉。
再到被拉入叠空间中，与这个世界产生了联系。
他的手机丢在了叠空间里，他见过叠空间扑来的女鬼。
被拉入的时间越来越久。
这就是为什么桑小叶以为他去厕所了，但厕所没有动静。
因为，他根本不在厕所里。
最后，被叠空间盯上的人，会彻彻底底被吸纳进入叠空间，像凭空消失的洪青青和郝海一样，再也没有出来。
当然，和他们不同。
他要掌握主动权，所以是通过镜片进入的。
白沉星大脑飞速运转，站在窗口看向外围。
是错落的平房，平房墙根长满荒草，两只死去的黑燕子躺在地上，眼睛被啃食成黑漆漆的空洞。平房内应该没有人，但至于有没有死物不可而知，他不是第一个进叠空间的人。
气息让人窒息，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压抑着空气的流动。地板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每一步走过都会留下明显的足迹。还好，现在没有任何人经过此处。
阴风吹过，带起了地上的尘土和落叶。白沉星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从脊背升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窥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