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小叶明白，这不是什么鬼吹灯。他们之所以拿着蜡烛进来也不是什么“人点烛，鬼吹灯”之类的摸金校尉手法。而是因为探查氧气浓度。真实的盗墓拿着洛阳铲二话不说就是挖, 挖到了就把宝贝都揣包里拿走出去卖。
这么大的墓穴，又如此怪异, 估计何月昇也是头一回遇到。
更别提突然出现的东西怎么又消失？
看着跟恐怖片似的。
“哥, 你来看看啊！”
“哥，那个东西怎么不见了！我怎么觉得周围有人盯着我们？”
何月昇看了半响，叼了根烟：“抽一根，冷静。”
“何哥！”
何月昇蹙眉：“这有什么？开了门, 就没有机关了。别大惊小怪自己吓自己, 我下墓这么多年, 也没见到鬼。别说是鬼, 连耗子都没见过！你爹当年挖那清朝秀才墓的时候，跟你说见鬼了吗？”
“没、没有……”
“少见多怪，我跟你说……”
突然。
“——嘻。”
声音如同一只灰溜溜的老鼠，从三人说话的缝隙间钻过去。这声响滑唧唧的, 让人抓不到尾巴, 甚至觉得刚才是自己的幻听。
三人倏然回头, 就连摄像机镜头也不稳了。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我……风声吧？”
“操, 我他妈怎么觉得是个傻娘们在笑。哥, 你听见了吗？”
何月昇：“风, 或者是动物。接着往前走, 还没见到棺木。”
墓里都这般景象了，肯定棺椁之内的陪葬品更加丰厚。他们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何月昇催促：“快走。”
老大发话坐镇，难兄难弟不稳的心脏也稍稍落地。
三人进入前厅。
摄像机镜头所到之处，皆为红色。
因为墓穴空气不流通的缘故, 这些鲜艳的颜色还没有被氧化，明艳的就和真的今天要成亲一样。
拿着摄像的小哥哆嗦自言自语：“这要是真有个女鬼，不会是让咱们当新郎官吧。”
“美得你！”
从前厅穿过，才是真正的庭院，庭院内摆满了红布铺好的圆形餐桌，上面摆满了一道道菜肴，已经瓜果红枣花生，象征着多子多福。虽然在现代人的眼光中桌上的肘子、黄鱼、羊蹄还比不上农村婚宴的精致程度，但在阴森森的古墓中赫然出现蜡烛和美味佳肴，看得人心里发慌。
正对着他们的桌子上正好有三副碗筷，冲着门口，甚至红木椅子也拉开了一些，似乎有个看不见的小厮正等着他们这些客人入座。
一、二、三。
三副碗筷正好对应着他们三个人。
这，不会是给他们准备的吧？
“是蜡烛。”何月昇打断难兄难弟的思索，“三代表天地人三才，以‘三’为设计的阴宅风水也很常见。采用三层台阶作为墓道入口，或是设置三个不同高度的平台来放置随葬品。现在是结阴亲，拜天地，拜父母，还要拜夫妻。你们别慌，也不要乱动。”
摄像机小哥点点头：“哥你说的是。这是谁和谁结婚啊？这么大阵仗。不过看着他们家这么有钱，怎么可能想娶媳妇娶不了，人到了下面还年想着结婚生孩子呢？”
“让你绝后你乐意啊？”
“那生小鬼也不好吧。”
何月昇：“……”
视频之外，桑小叶贴近屏幕，眯着眼睛观察画面中的一切。
这蜡做的美食栩栩如生，肘子被酱油腌制过的痕迹都惟妙惟肖。当真是大户人家，比张永鱼的墓地不知道豪华到哪里去了。镜头也拍着桌子上的小玩意，其中一人手贱拨开了花生，哗啦啦掉出三四个金豆子。
“哇，发财了发财了！”
“是金子！”
金钱驱散恐惧，难兄难弟开始往兜子里装金瓜子和金花生。
一把一把抓。
金色的光晕在蜡烛下显得并不那么温暖，桑小叶第一次觉得金子是寒冷的。
啪。
突然，她按下视频暂停键。
这是什么？
其中一颗金花生反射着光，镜头中难兄难弟狰狞的笑容与黄白的牙齿映得清晰可见。而在其中一人背后，竟然隐约浮现一个红色的影子，模糊的轮廓像极了一个身穿嫁衣的女人，静静守候着他们。
桑小叶只觉得汗毛倒竖。
这就像在看恐怖电影，她却无法转动镜头去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
古墓之中的三人显然没有注意到异样，桑小叶揪心，要不是知道他们三个不是死在这里，就要快进到大结局了。
抓完了金豆子，三人继续向前走。
“你说这蜡烛能卖钱吗？”
“你穷疯了吧，还不够你背出去的。”
“欸我说，哥你看什么呢？”
何月昇背对着两人低着头，手中翻动着什么。
“哥？”
何月昇没说话。
镜头凑近，何月昇手中竟然捧着一片红绢布，布上写着的婚书。
——盖闻天命之合，良缘由夙缔。今有白禀衷君，才貌双全，家世清白。与杨芙蓉闺秀，芳龄二八，温婉贤淑。两姓联姻，一堂缔约，此乃天作之合。择吉日良辰，备六礼之仪，邀天地神明共鉴，结山海永恒之誓。自此夫妻一体，同甘共苦，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
时在上元二年农历辛卯年桂月吉旦，特立此书，以为凭证。
随着镜头移动，桑小叶也缓缓读出来。
这是谁和谁的婚书？
男方叫白禀衷，女方叫杨芙蓉。
不认识。
桑小叶暂停录像，查询了“上元二年”究竟是哪一年。
——公元761年，唐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上元二年。
安史之乱后。
白沉星不在，桑小叶只能自己恶补历史。
公元755年，安史之乱，安禄山攻唐，唐玄宗逃离长安。
公元756年，唐玄宗的宠妃杨玉环死于马嵬坡。
公元757年，太子李亨收复长安洛阳。
也就是说，761年，唐玄宗李隆基还在世，太子也在世。
看起来是安史之乱后，历史书上并不重要的一年。
那白禀衷是何许人也？
桑小叶接连搜索了好几个网站，只找到了唯一一条蛛丝马迹。
白禀衷者，乃大商户也，家财万贯，富甲一方。
也就是说，白禀衷是个唐代的大户人家，非常有钱。
桑小叶生出和难兄难弟一样的疑问。
这么有钱，要什么女人没有？
还真把自己墓都变成婚堂了？
是痴情人，还是大舔狗啊？
杨芙蓉不得是超级大美女？
桑小叶想得直白，这么美不得“回眸一笑百媚生”吗？那怎么没听说过此人？
手动搜索杨芙蓉。
桑小叶愣了愣。
根据百科记载，杨贵妃杨玉环原名，杨芙蓉。
桑小叶：“……”
她猜想视频里的何月昇应该和自己表情一样无语。
哥，这是皇帝的老婆啊，你这个是杀头之罪吧！
你觊觎杨贵妃，胆子是不是太大点了啊？
千言万语最后堵在喉咙间，桑小叶只冒出来几个字：“男人真有病，神经。”
视频中，何月昇显然一眼就知道杨芙蓉是谁。
他也愣了愣，很快发现了不对：“上元二年，杨玉环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
“什么杨玉环？那个四大美人，不是吧。她能在这里？咱们这是王侯将相的墓吗？我怎么记得是个商人？”
何月昇又低声重复一遍：“杨玉环……”
神情晦暗。
何月昇合上婚书。
来都来了，现在打退堂鼓得不偿失。
何月昇装好婚书，穿过外堂，来到内院。
内院布置得更温馨，院落中有一颗亭亭而立的树，树上缀满了银子做的叶面，如同天上坠落的雪花。内院有三间房，一间别屋，一间书房，一件卧房。卧房之中的长明灯还亮着，光晕透过半透明的纸糊窗户，像一盏红灯笼。
何月昇又敲了三下门，吱呀推开。
两根红色蜡烛摆在桌子上，桌子上放挂着一个“囍”字。
何月昇垂眸凝视着蜡烛，脸色越来越难看。
视频之外的桑小叶咽了口唾沫，他们这是冲撞了什么？
那红蜡烛和拼多多上十块钱一捆的没有任何区别，火焰燃烧时，一滴一滴落着油，这显然不是什么长明灯或者鲛人的油脂，就是普通人家婚宴会摆放的蜡烛。从蜡烛燃烧的蜡油来看，这蜡烛应该是从他们进来的时候刚刚点上，否则早就应该燃烧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