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青青也不憋着，管他是人是鬼，高亢说道：“好啊，你还没我高，还想吃我？咱俩看看谁打得过谁？本事不大，口气不小啊！”
“大佬。”郝海小跑两步，小心翼翼对白沉星说道：“为什么我们后面也有灯啊？”
白沉星回头，目光穿透了那片仿佛能够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
背后犹如深渊的漆黑中，赫然亮起来三盏灯，和他们正前方的一模一样。
看起来好像也有三个人在前进。
“不会……”
不会前面的是鬼吧？
郝海刚开始往这个方向想，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卧槽，变多了。”
那光点从三个变成了六个，六个变成了十二个，很快，整个幽深的空间内都被无数闪烁不定、忽明忽暗的四面光芒所填满，就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们，郝海当即都感觉自己心脏都不跳了。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寒意，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四周静得可怕，而自己身前的脚步声也停止了。
何月昇仰头。
那细小的光芒一点点亮起，然后开始向他们蔓延，一层层如同海浪，然后延伸至他们头顶。
“——呲”
“——呲”
阴寒又从他们头顶扩展，两旁黑暗的石墙上也出现了相同的光点，如同一只只萤火虫，少说有几百只。
难兄难弟中一人说道：“我怎么记得咱们头顶是岩石啊？为什么会亮光，不会是蝙蝠的眼睛吧？”
那人要用手电筒照，但手电筒被何月昇当即夺了下来。
他压着手腕，让灯光始终落在地面上，然后一点点抬起胳膊，不让光线直挺挺落在那些光芒上。
灯光扫到了岩石最下方，然后六人都不说话了。
那是一双女人的脚。
穿着墨红色的绣花鞋，鞋上用苏绣工艺细腻绣上了一朵芙蓉花，女人的脚淹没在裙摆下，裙摆很旧，但足以从暗纹和浮纹的光影变幻中看出来是名贵的布料。
当光圈扩大，一点点望远照射，往上移动。
越来越多的女人下半身出现在视野中，她们不是并排站立，而是有人单脚勾腿跳舞，有人双脚分开点地，也有人屈膝姿态温婉。
不是活人，是仕女俑，对比活人的皮肤还有略微有些粗糙。
当何月昇的灯光从腰间的玉佩往上照射时。
倏然，那光更亮了！
发出光亮的不是眼睛，而是那女人手中拿着的菱花镜。
菱花镜没有反射黑暗，即使不是正对面，仍然倒映着他们六个人的模样。
“妈的，快走！”
在何月昇转身加快脚步时，身后突然听见“啪”的一声断裂。
好似有什么东西，挣脱了泥巴胎釉的桎梏，撕扯皮肤，迈开脚步，盈盈笑笑举着镜子踩着轻碾的步伐朝他们跳跃跑来。
难兄难弟也听见了，慌张向身后望。
人在面临恐惧时，要么闭上眼睛掩耳盗铃，要么想只是恐惧，看清楚究竟是什么。
他俩就是后者。
“别照！”何月昇吼道。
然而，他说话还是慢了一步，当手电筒灯豁然照向两旁和身后的仕女俑时，爆炸声突然响彻黑暗！
“——砰！砰砰砰！”
一连串急促而剧烈的声响，那些仕女俑手中的镜子是傀儡手中的玩具，轻轻一拽傀儡丝线，几乎在同一时刻集体碎裂！
碎片四溅，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弧线，随后纷纷扬扬地散落在地上。
噼里啪啦。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女人笑声从四面八方破空而出，那笑声大小不一、高低不同，交织在一起将六人紧紧包围！
“她动动动动了！”
“她来了、她来了啊啊啊啊啊！”
刚才被何月昇用手电筒第一个照射的仕女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六人十米开外的位置，仕女俑有脸，但五官没有上色，然而当被人凝视的时候，她突然咧开嘴，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发出“呼呼”的笑声。
伴随着笑声，一股一股红色脓液。脓液还是分离状态的，红色、棕色、黄色无法相融，液体浸入仕女俑的白色脖颈，留下一条条呕吐的痕迹。
当众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非但没停止，反而有向前跳跃了一步。
九米，更近了。
与此同时，洞穴中发出哗啦啦哗啦啦的声响。
土裂了。
土落了。
那些被光芒照射的仕女俑都动了。
第49章 反光镜 仕女俑齐刷刷停下脚步，七扭八……
仕女俑身体扭曲, 骨节嘎达嘎达作响。
难兄难弟直接爆发咆哮：“草啊啊啊只有一个还好说，怎么复活了一堆啊啊！”
“快跑啊啊啊啊！”
郝海怒吼，凭借全身力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拉起洪青青往前狂奔。
白沉星一直有健身和长跑的习惯, 大步流星跟上郝海，和仕女俑拉开距离。
身后的东西越来越多, 光线照向哪里, 哪里的仕女俑就像活过来一样，蹦蹦跳跳，嘻嘻笑笑向他们迫近。
人在黑暗中找不到路，但光明会带来更多的危险。
“给我。”白沉星夺走其中一个手电筒。
手电筒在他手上, 光线没有在混乱中到处扩散, 反而一直集中前方地面上, 没有造成更多的活物。
“啊啊啊啊, 来了来了！”
难兄难弟拼命回头，手臂甩来甩去。
白沉星一手拍掉他的光线，迈步的脚踩碎手电筒，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他和何月昇手中的光线成为唯二的光源。
跑。
一直跑。
没有尽头的跑。
都是笔直的道路。
没有岔路, 也不能回头。
六人不知道跑了多久, 郝海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出鞘对自己□□招手了。
洪青青的喉咙传来了血味, 但不敢放慢步调, 引起一阵阵的干咳。
“这么跑下去早晚能被他们追上啊！”
“怎么才能让他们停下来啊啊啊！”
白沉星大脑飞速运转, 也在思考相同的问题。
突然, 何月昇说：“前面没路了, 是悬崖。”
手电筒的光芒往更远的地方照射，明亮的光线被黑暗吞噬，什么都照不出来了，是断崖。
白沉星猛然将自己收集用来防身的石头抛出。
石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啪！
石头砸岩石上, 向下坠落。
没有听见坠落的声响。
深不见底。
六人被迫退到悬崖边上。
“没地方去了啊！”
“怎么办？大佬！”
白沉星望向黑暗，语气紧绷，但并没有颤抖：“关上手电筒。”
何月昇没说话，按下开关。
黑暗，但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仿佛有隐隐的光线笼罩在整个黑洞中，他们看不清楚来源，但可以看到每个人的轮廓。
——噗。
悬崖峭壁上有六根人形女俑火烛，倏然亮起。这仕女俑长得不一样，人身蛇尾，尾巴长长的黏在岩石上，勾来勾去，如同被砍成半截的蚯蚓。
火焰呈现出明黄色，窜天之大，几乎照亮了整个悬崖。他们这才窥见这里的全貌。仿佛是一个天然的洞穴，或者说更像盗墓小说里古墓中的天坑。
他们这条路三旁都是悬崖，唯一的出口被仕女俑堵死了。
前来的仕女俑如同密密匝匝的蝗虫，蜂拥而至。
它们的面容扭曲，眼神空洞，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动作僵硬而机械，每跳出一步，身上的土哗啦啦往下落。
他们哪里都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仕女俑一步步靠近。
“啊！”
洪青青叫了一声。
郝海低头于一看，赫然发现他们脚下的哪里是什么岩石？
是密密匝匝的女人手臂、头颅、大腿组成的山。被遂成一块一块的肢体间填满了肉乎乎的絮状物，像一条条被剥了皮在蠕动的蛇。
那些废弃的半成品泥塑仕女俑被丢弃在这里，越摞越高，形成一座悬崖。
洪青青的脚正好踩在一个头上，那仕女俑脸上还挂着诡异的微笑。
郝海对着何月昇喊道：“你不是说这是出口吗？你睁开眼睛看看怎么是出口了！”
何月昇握紧双拳。
白沉星环顾四周。
这是真的没有路了吗？
还是一场梦境？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深吸一口气，大脑运转。
冷静一下，桑小叶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