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青青小心翼翼问：“是来了吗？”
她的朋友也问道：“镜仙？镜仙如果你来了，请浮现在镜子上。”
镜子没动。
但话音刚落。
啪。
一只蜡烛灭了。
白沉星看得真切，不是自己熄灭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吹灭的。
那个火苗先是往一边倒，然后熄灭。
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悄悄地吹他们的蜡烛。
不能再玩了，好像有什么东西真的来了。
当真正的诡异降临，别说是动物，人类都可以汗毛倒竖，风声鹤唳。
白沉星当机立断大声说道：“停下来，送走它。”
话说了一半，又一只蜡烛灭了。
只剩下了四支。
四这个数字，现在的含义并不友好。
不是因为谐音梗，而是因为召唤镜仙的有四个人。
一人对一烛。
人死灯灭。
“送走它！”
白沉星顿时爆发出吼声，快步走向阵法内圈。
明明只有十米的距离，洪青青四个人好似没听见似的，充耳不闻，摇头晃脑。
“请显灵，请显灵！”
“请显灵，请显灵！”
“请显灵，请显灵！”
白沉星大喊。
“停下来！”
瞬间，四人同时扭头，四只蜡烛从下往上照亮了他们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他们在看着白沉星笑。
笑声越来越大，混合着“请显灵、请显灵”的声调如同过境的野风。
白沉星的胸口一下子滞住了。
洪青青的语调变得尖锐凌厉，细声细气，像是拉长了的耗子吱吱声：“请……显……灵……”
啪。
又一根蜡烛灭了。
洪青青对面的朋友，不见了。
然后。
啪。啪。啪。
蜡烛一根根灭掉。
游乐园陷入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回到现实，行驶在高速路的车上。
白沉星看向远处，眉眼下压，眼眸似乎被覆上了一层黑色：“他们，消失了。”
声音沉沉如同一潭死水。
桑小叶打了个寒颤：“大活人是怎么消失的？”
白沉星喟叹：“不知道啊。”
笑得有几分玩世不恭。
白沉星只是看着沉静，骨子里是野的。
要不然也不可能力排众议去学民俗学。
游乐园的那阵风，不是真正的风。
像阴气汇聚而成，顺着人的毛孔往里钻。
洪青青四个人不见了。
蜡烛全灭。
但四人高喝的声音在游乐场回荡。
“请显灵……请显灵请显灵请显灵请显灵请显灵！”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匝匝，排山倒海，夹杂着小女孩的嬉笑声。
在四人消失的同时，那镜子，也神秘失踪了。
第4章 二十八个洪青青 幻觉vs精神病……
游乐园内，只有白沉星一个人。
他没有再呼喊，谨慎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发现声音是从自己西边传来的。
西边的项目是碰碰车。
已经生锈掉色的车，杂乱停在场地内。
火光从废弃车辆之间点燃，红红亮亮的，白沉星远远看见四个人跪在地上念念有词。
这四个人，正是消失的洪青青等人。
瞬间移动？
白沉星停下脚步。
他没有继续靠近，因为有光照亮却没有影子。
这个世界上，只有鬼和灵体没有影子。
这里不能多呆了。
白沉星往后退，快步走向游乐园大门，但大门消失在一片迷雾中。明明他是往东走，又出现了西侧的碰碰车。
往南走，也出现了碰碰车。
越来越多的洪青青出现在自己的前后左右，回响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小型的立体音唱诗班。
那声音开始向他靠拢，逐渐变近。
白沉星余光瞥见那些洪青青端着蜡烛站了起来，面向他微笑着，嘴巴一张一合，像个黑洞。
蜡烛从下往上照射，能清晰地看见“洪青青们”那张白得透明的脸颊，以及皮肤上出现的如同流动的水银般的波纹。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游乐园广场周围出现了二十八个洪青青和朋友，以及二十八盏蜡烛。
“——显——灵——啦！”
“洪青青”歪着脑袋开始嘻嘻嘻笑，语调如同唱戏般尖锐。
“镜仙显灵啦！镜仙显灵啦镜仙显灵啦镜仙显灵啦镜仙显灵啦！”
后退无路。
白沉星停在原地，用力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甜腥的血味直冲大脑。
民俗上有一种说法，舌尖血可以让人保持清醒。
与此同时，他扯掉钥匙链上的护身符，扬起红色锦囊内填充的八宝米和香灰。
豁然间，米粒接触空气燃烧起一阵阵的白烟，烟雾之大甚至模糊了鬼蜡烛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米粒烧焦的香味和一阵阵下水沟腐烂的恶臭。
声音开始变小，但周围突然出现哒哒哒的脚步声。
很慢。
像捉迷藏中抓人的玩家在缓缓试探。
——哒——哒——哒。
白沉星躲避脚步声像旁边撤避，下一秒，一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白沉星！你干嘛呢！”
洪青青嗓门极大。
白雾突然散开。
白沉星回头，看见洪青青和其他三个朋友疑惑盯着自己上下打量。
洪青青关切问道：“你怎么了？我刚开始你就跑没影了，还以为你出事了。”
白沉星：“什么？”
“不至于啊，我们刚开始请镜仙你就跑了，咋胆子这么小？”
“对啊，哥们，别跑啊。要是小叶姐在，肯定说你耸。”
跑？
白沉星没有跑。
但眼前的人有影子，头顶有月光。
确实是人类。
白沉星问：“你们刚开始？”
“对啊。”
“送走了吗？”
“都没请来，送走什么啊！”
“镜子呢？”
洪青青摸兜，把镜片拿出来：“这里啊，你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镜子没有消失，在月光下也没有波纹，倒映着白沉星的倒影。
就是一面普通的古董镜碎片而已。
洪青青看白沉星不说话：“喂！你怎么了！”
白沉星里里外外检查了镜子，就是自己最初看见的那片，没有任何异常。
洪青青没有招到镜仙，聚会也就散了。
出来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场生日聚会就算结束了。
这就是两个月前发生的事情。
白沉星讲完，车已经开到家了。
桑小叶停好车，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你从什么时候产生幻觉的？”
白沉星：“不好说。”
桑小叶又问：“在此之前有出现过幻觉吗？”
白沉星：“没有。”
桑小叶换了个蜜瓜味的烟弹：“所以，你发现问题所在了吗？”
也许，幻觉并不是抑郁症引起的。
可能是那个该死的通灵仪式！
他们撞鬼了！
白沉星靠在椅背上，没看桑小叶的眼睛：“如果是我精神问题出现了幻觉，洪青青不应该出事。那天晚上，我们两个总有一个人看见的是真实发生的。或者，也有可能都是假的，又或者都是真的。”
桑小叶问：“你打算怎么办？”
白沉星笑笑：“查查精神科，大脑没事再去查查驱鬼。科学和玄学两手抓，总有一个命中的。”
桑小叶：“你检查过洪青青那天拍摄的录像了吗？”
白沉星：“录像是黑屏，没画面也没声音。”
桑小叶：“你有备份吗？”
白沉星：“回家看。”
桑小叶胸口很沉，她无法从个人描述中判断究竟问题出在哪里。
白沉星是不是眼见为实？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任何客观证据。
是镜子和镜仙有问题让她心里更好受，还是白沉星的幻觉影响大脑让她更不舒服？
桑小叶挽着白沉星的手臂回家。
白沉星宽慰：“别担心我。”
桑小叶哼哼：“我要是犯病了，你肯定更担心。”
白沉星：“你不会的。”
单元楼下是每层每户的信报箱，桑小叶每个月检查一次，会看看有没有银行来的信件。
钥匙拧开小锁。
信箱里有报纸、银行的挂号信、还有一张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
【姓名：何月昇】
【年龄：22岁】
【性别：男】
【失踪日期：2024年4月1日】
【在城乡街道附近走失，失踪时身穿深灰色帽衫，运动裤，白色板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