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月晟牙齿上都是鲜血，目光迷离无法聚焦，有一瞬间桑小叶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这个人就会死在自己脚下。
何月晟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当时，太想出去了，我被困了太久了……”
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或者在说给桑小叶听。
他没什么反抗的力气，猛烈咳嗽着，双手紧紧抓着地板。勒住他手腕的绳子磨出了鲜血，但他全不在意，只是一直悔恨的道歉。
白沉星冷脸站起身，拉住桑小叶的手：“脏了。”
桑小叶笑笑，吧唧在白沉星脸上亲了一口，又问何月晟：“道歉有什么用？你害的人太多了。”
何月晟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仅限疲惫，他似乎料到眼前的人知道他的本职工作是做什么的，艰难开口：“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不就是死人的东西，还能有什么？我也就是卖卖钱而已，想着大不了被抓了就上缴。”
“你家里的东西呢？”桑小叶问。
“家里的……都是，墓里的……”何月晟垂头丧气。
桑小叶眯起眼睛：“再想想，我问的是这个吗？”
何月晟不再说话了，心想他们果真去过自己家，而且发现了密室吗？
孟辞翘着腿，瞟了眼何月晟：“说说吧。”
“说什么？”
桑小叶：“啧，前因后果，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洪青青也听着，毕竟，这件事情也是因自己而起。在叠空间内，恐惧和生存占据了大部分心理，当回到现实世界，那种愧疚感几乎要将她淹没。白沉星告诉她，在他的记忆中，她说是表哥给的菱花镜碎片，然后他们一起玩镜仙。但在自己的记忆中，她和表哥也没有接触过，反倒是凭空多出来了一个镜片。然后，莫名其妙的就开始了镜仙的游戏。她不知道谁说的话是对的。
何月晟张了张嘴，思忖着。
颜泽又要将是湿纸巾仍到何月晟脸上。
他厌恶有人在自己眼前还在编瞎话。
刚才窒息的痛苦倏然让他浑身紧绷，何月晟颤抖的吐出一句话：“别，太难受了……我去过张永鱼的墓，一切，都从那里开始的。”
“墓？”桑小叶坐回沙发上，但双腿翘在白沉星的膝盖上，整个人都依附在他身上，如同一朵菟丝花。
桑小叶的眼睛生得很好看，又刚洗完澡，脸颊白里透红，目光也是水淋淋的。只不过笑起来，充满了对何月晟的怜悯和蔑视。
“要么说点有用的。我连你家都去过，我还没去过墓？”桑小叶咯咯咯笑起来。
何月晟皱眉，定定看着桑小叶：“两个墓，我都去过。”
何月晟停顿了一会儿：“我说的是，你们称之为‘叠空间’内张永鱼的墓。如果你去过我家，你们去过吧……”他自嘲的笑笑，“我家里有一个地图。”
桑小叶看着他，眼中看不出什么情感，但大脑飞速运转。她倏然想到那张在何月晟和家里发现的地图，当时她和孟辞都觉得是张永鱼的墓，但又不完全一样。
也就是说，张永鱼在叠空间内给自己搭建了一个巨大的墓地？
这可能就是根源。
张永鱼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何月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叠空间的墓是有且诡异的根源，而现实世界的墓是这件事情的起源。”
他说话也没什么力量，看起来又可怜委屈。
洪青青一直打量着何月晟：“镜子是你给我的？你认识洪贾宝？”
——洪贾宝是她那个掉落池塘里淹死的表哥。
何月晟没回答：“认识。”
洪青青拔高音量：“到底怎么回事！”
何月晟：“其实，是这样的。他算我认识的人，他手脚也不干净，我收过几件他的瓷器而已。事情，应该要从今年2月开始讲。”
“最开始，我准备盗个唐代的墓，是个很有名的商人，叫白禀衷。一直很顺利，但那个墓里有些很难说的东西。正常的墓葬，没有鬼。”何月晟怕他们不信似的，又强调了一遍，“干我们这行的，命硬，也不信邪。但那个墓有点邪乎，从进去开始，就觉得有东西一直在盯着我们。”
“一直看一直看，感觉到处都是鬼，我第一次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还好，没出大事。”
“那个墓布置成了一个冥婚阴宅，白禀衷和他夫人的棺椁并排摆在墓室，红色的，很吓人。”
“白禀衷的棺材里是白骨，但他夫人的棺材里，只有一节指甲。白禀衷说，他的夫人是杨玉环，四大美人，杨玉环。”
“你们应该都知道，贵妃墓是个衣冠冢，历史学家也无法判断杨玉环葬在何处。有人说她东渡日本，也有人说就死在了马嵬坡。总而言之，我当初发现的时候，很兴奋。我找到了白禀衷在札记中记录的张永鱼这个人的墓，勘探了很久，终于找到他的墓在错山县。于是我去了。”
“那个墓很诡异，我和我两个兄弟差点折在里面。不是差点，他们死了，我活了。那个墓里不仅仅是鬼打墙。”
白沉星听到这里，竟然生出一些胆颤心惊。
想象和听见真实的故事不一样。
小叶也去过，还活着回来了。
他不敢想如果她死在里面，自己该怎么办？
可能，他也没料到小叶会如此果决。
白沉星的手不由得收紧，桑小叶讨好笑了笑。
孟辞此时冷眼看来，桑小叶打了个哆嗦。
现在孟辞肯定也猜到自己撒谎了，因为她说很轻松的……
桑小叶缩起来，不去看孟辞。
有一种要被家长混合双打的感觉。
白沉星在她耳边低声提醒：“逃也没有用。”
桑小叶：“……”
何月晟凝视着桑小叶，继续说道：“墓很瘆人，无法用科学解释。不过，我真的很想知道杨玉环是怎么回事，所以最终还是找到了墓室，没有杨玉环，只有杨玉环的画像，还有棺材。棺材里都是……粉色的小蛇，一些残缺的尸骨，玉佩、玉圭、随葬品，古籍我都带了回来。对了，以及菱花镜碎片，也就是，你们现在手里的那个。”
虽然桑小叶没问，但何月晟全都说了出来。
没说撒谎。
很好。
“那个蛇很奇怪，我问过动物学的专家，都没有见过类似的蛇，还问我是不是AI合成的。后来查了资料结合古籍，我知道这东西叫霞毋。我屋子里有个密室，常年干我们这行的，保险柜也不够用，只能找其他地方藏东西。那些蛇有还活着的，我知道这太诡异了……但我还是带回家。”
“那蛇阴气太重，所以单独布置了一些阵，然后我准备仔细研究，再不济卖掉。”
“至于那个菱花镜碎片，我给了你表哥。那东西不值钱，而且磨损严重。他喜欢，我就给他了。”
“想不到后来，他就出事了。”
洪青青打断他；“你是4月份失踪的，我表哥是7月份死的，你怎么能知道他出事了？”
“7月？”何月晟疑惑，“不，不是7月，他早就死了，因为空间拥有折叠的时间的效果。他死在了诡异里，后来尸体可能被吐了出来，7月才被发现。他早就死了……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他出事的时间是在我之前，他说他看见了一些红色的东西……我当时以为他有毛病，后来他越来越疯，你们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后来就失踪了。他自己住，经常外出不在家，也没人发现他失踪了。我去他家，没有看见菱花镜碎片，当时也没有多想。”
“今年4月的时候，你表哥失踪后一周，菱花镜碎片出现在我家里。我才意识到不对。后来，我开始频繁听见脚步声，看见红色的东西，我意识到，镜子有问题，张永鱼的墓有问题。我开始调查，但没有查出结果，就被彻底吸纳了，进入了诡异的世界。我完整进入诡异，应该是7月份的事情，7月末，8月初，我记不太清楚了，当时过得浑浑噩噩，每天睁开眼无法判断是现实还是诡异。”
桑小叶：“时间不对，我见过你的寻人启事，上面写的你失踪日期是4月。”
何月晟：“那是我在诡异……你们管它叫什么？红色的世界？”
“猫箱。”
何月晟：“那是我7月在猫箱里印刷的，因为四月是洪贾宝出事的时间，也是我出事的时间，当时情况就有问题了，所以我打印了寻人启事。在现实世界里，不会有人找我的，甚至不会有人发现我失踪了，我只是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