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月晟就算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身后的白沉星,他手上的利刃已经出鞘了。
清明殿倏然变得空空荡荡,一个个挂在拱顶的人头开始迅速枯萎,如同已经熟透了的黑色柿子,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变成一滩滩烂泥。
杨玉环,没了。
“走了。”白沉星手臂搭在桑小叶肩上,“杨玉环是清明殿的中心,清明殿是叠空间的中心,再不走,这里就要塌了。”
桑小叶被白沉星推搡着,频频回头。
大殿上的柱子发出砰砰砰爆裂的声响,伴随着坠落声,她看清烟尘之间,砸在地面的仕女俑摔成了粉末,随风扩散。
一缕缕粉尘从大殿敞开的窗户往外吹,吹得满天都是。
落日从乌云之间破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鲜艳的红色将三人身上都镀上了金光,粉尘被染成了粉红色,好似从天际落下的红色雪花。
她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谢谢。
他们拿到了进入张永鱼墓的钥匙。
——关闭它,或者毁掉它,他们就可以回家。
天暗了下来。
他们在洪青青异化出来的精神病院休息,毕竟三个人打一个“洪青青”还是绰绰有余的,而且那个怪物脑子不太好使,只喜欢勾引人出来,而不是主动探查。
更何况天快黑了,他们也无法抵达公寓或者别墅。
这个夜晚,清明殿中的灯仍然是亮着的,但没有歌舞声和女人的影子,瓦片黑压压的反射着光芒。
桑小叶躺在病床上,低声说道:“你又撒谎了,你拿走了杨玉环的东西。”
语气严厉。
何月晟低着头:“是,我……我以为这不是重点。”
他也没想到,桑小叶只凭借杨玉环的状态就能判断吃自己拿过东西。
倏然浑身一抖。
桑小叶没再说话,反而侧身躺着,给了白沉星一个眼神。
果然,何月晟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也对,像他这种穷凶极恶的盗墓贼见多了生死,窝里斗的情况也时有发生,不能因为他被救出来的时候虚弱、乖巧,就判断他是个“老实人”,虽然之前没撒谎,但不代表之后就会安分守己。
桑小叶有点后悔让何月晟进来了,如果当时直接交给警察应该会更好。
何月晟解释说:“我是拿杨玉环玉佩的时候受伤的,只要不动她身上的东西,她不会主动攻击人。我以为,至少我能拿到回家的钥匙……至少……”
桑小叶冷哼,黑漆漆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白沉星。
白沉星嘴角勾了勾,眼神告诉她,没事。
就算何月晟隐瞒了什么,也应该漏出马脚了。
黑夜的走廊传来一阵阵脚步声,“洪青青”一蹦一跳在唱歌。然而现实里的洪青青不喜欢唱歌,小时候一唱歌,她重男轻女的爸爸就会揍她,说像鸭子叫。和郝海在一起后,她才渐渐敞开心扉,弥补同年缺憾。
何月晟不再说话了,守着门口,仔细听脚步声。
桑小叶很快就睡着了,可能是因为在白沉星身边的缘故,睡得很熟,呼吸平稳,上上下下起伏着。
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宁静夜晚。
该结束了。
***
次日,天刚刚亮。
天空似乎被洗刷过一遍,变成了一种很诡异的深红色,就像浓浓的浆果酱汁涂抹在乌云下,因为太过于粘稠,半掉不掉。
何月晟好像是为了弥补昨天的撒谎,说道:“张永鱼墓外是一层瘴气,也就是俗称的鬼打墙,需要问路才能进去。”
“问路?用米?”桑小叶问。
她听说过用米问路的法子,毕竟在恐怖游戏里经常出现。
何月晟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回答:“用烟。之前我也在里面迷失了很久,瘴气之内相当于海市蜃楼,点香,往烟的反方向走就是出口。”
鬼迷眼,但烟不会骗人。
这和白沉星闭上眼睛找路的逻辑一致。
张永鱼的墓在清明殿后面一公里外的山坡上,走到山脚下还没有什么异常,然而当脚迈上第一块石头的时候,耳边倏然出现嘈杂的声响。
很乱,似乎车水马龙的街道一下子活了过来,甚至桑小叶闻到了包子香。
她顺着味道看过去,哪里还有山和树?
这是一处熙熙攘攘的古代街道,应该说是古代城镇,往来之人络绎不绝,吆喝之声从很远的地方传入耳朵里。走街串巷,做生意的人将街道挤得满满当当。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物,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气息如此的生龙活虎,让桑小叶大脑像断了线,一片空白。
远处竟然有一座城楼,上面挂着几个大字:恒州城。
难道只有零星记载的恒州,是假的,是张永鱼变出来的?
还是恒州本身,就是叠空间?
白沉星:“恒州。”
桑小叶骂道:“真她爹的邪门,这东西都不需要VR了。”
何月晟走在最前面,点燃一根香,虽然没风,但烟雾不是直挺挺往头顶上飘的。
何月晟说:“这里天黑的很快,我们要抓紧。如果天黑了我们还在街道上,会不太安全。”
桑小叶问:“你被攻击过?”
何月晟点头:“不是,当进入天黑后,就看不见路了,蜡烛和手电筒都不管用。我当初来这里的时候,从自己家拿了手电筒。你们见过深海或者海洋钻井平台的视频吗?即使轮船的灯光很强,也在黑暗中照不出半分。你会完全看不见路,所以要快点走。这趟路我走过两次,我当时一直以为,离开这里的门在墓里。”
桑小叶不由得加快脚步,觉得现在何月晟倒是挺真诚的。
越真诚,就越虚假。
何月晟快步寻路。
她看着何月晟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如果没见过真实的何月晟,也很容易被他骗到。她见过难兄难弟录像里的他,白沉星见过“门”内的何月晟,都不是现在这样的性格。他应该是个狠人,而不是絮絮叨叨。所以着急让他们前来,究竟是什么目的?
此时,白沉星突然开口:“你喜欢的。”
“什么?”
桑小叶看见了一个小兔子灯笼:“咱不是穿越,现在能不谈情说爱吗?我怕把狗虐死,你还真有闲情逸致。”
何月晟眼皮子跳了跳,还沉浸在自己的演技中不能自拔。
他现在努力展现出“老实”的样子,身后两人也没再说什么,应该无事了。即使被他们发现什么,也没关系,都到这里了,只有自己才知道张永鱼墓的秘密,别人都不知道,他们最后只能求着自己。
顺着烟走,天已经快黑了。
白沉星说:“这里应该对应着墓穴地图的甬道,右转之后,前面是门。”
何月晟没说话,但还是心里一颤,虽然他见过无数次那张地图,甚至最开始在没有烟的情况下也是通过地图才摸索出来出路,然而白沉星第一次来就能轻车熟路指出方向,还是让他咬紧了牙。
和何月晟说的一样,在进入半个小时后,天逐渐暗了,并且以非常快的速度暗下去。
道路尽头赫然出现了一栋古宅,门上挂着一面蝙蝠纹的镜子。
何月晟说:“就到这里,我拿走了杨玉环的玉佩,但打不开门。”
桑小叶掏出杨玉环身体里的那枚菱花碎镜片,在天空中仍然还有残余光线的时候,碎镜片的光芒折射在门口镜子上。
——嘎吱。
门开了。
第84章 大男鬼,穿女装 难兄难弟出现了
门打开了一条缝, 里面黑得不像话。
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仿佛倏然从人间来到了地狱。
屋内也不是建筑结构,而是长长的一条甬道。
就是墓道!
他们来到张永鱼真实的墓了。
何月晟打开手电筒,脚步放慢。
“好臭啊。”桑小叶捏住鼻子。
原先的臭味都是淡淡的, 但此刻,臭味一点点对着理智进行腐蚀。
说臭味并不准确, 应该是腥味, 或者膻味,这种就是恶臭的羊膻味,让人闻了就不舒服。
桑小叶必须在白沉星的衣服上猛吸两口才能缓过劲儿来。
但那股味道又像渗入了皮肤中,好像弥漫在口腔里。
桑小叶想起来了, 去年她去中医院治病, 医生说她身体比较虚, 给她开了个强力的紫河车, 嘱咐桑小叶回家研磨成粉。当桑小叶从包装袋子里拿出的第一刻,人就开始干呕,整个人差点发疯。后来最终,也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