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姩堪堪松了口气,这住在山里也是够让人心惊胆战的,还得担心猴群下山,
以前在街市上看见耍猴的觉得还挺可爱,可现在面对这么一大群野猴子,个个都有凶狠的野性,还冲人呲牙,真让人渗得慌。
谢锦姩觉得自己再也不会认为猴子可爱了。
“多谢。”
詹容予这笑的实在是有些难看。
谢锦姩还没来得及说话,后方的猴群吃完了东西,都用冷冷的眼神直勾勾地看向谢锦姩,下一刻就像是受到什么指令一般,一齐朝着谢锦姩的方向跑来。
嘴里还发出‘啊喔啊喔’的声音。
“啊!它们来了!”
春桃觉得头皮都快炸开了。
詹容予的眼睛陡然睁大,然后拔腿就跑。
他的院门是敞着的,已经沦陷了。
春桃在最后一刻开门放他进来,然后砰地把门关上,几个人都惊魂未定的,个个气喘吁吁。
詹容予捂着心口的位置缓了好久,
“谢谢你们啊小姑娘,我这个人就是怕动物。”
他还不忘挽尊。
“是野猴太吓人。”
外面的猴子急得上蹿下跳,不肯放弃,它们在翻墙!
“快进屋!”
谢锦姩扭头就跑,当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有几个猴子已经翻墙进来了,
于是,这四个人慌不择路,春桃还被门槛绊了一跤直直摔进屋子里,还好春柳眼疾手快,迅速把门抵上。
“快把门关好!姑娘,奴婢快吓死了。”春桃拍着胸脯。
“姑娘躲去正屋了。”
“啊?”
春桃大惊失色。
而此时的谢锦姩,跟詹容予一起用门栓把门栓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外面猴子已经迅速占领了院子,有两个猴子还去石板上拿吃的,但是被烤热的石板烫得嗷嗷叫,一躲三米远,不敢再碰。
反正躲着也出不去,詹容予索性跟她聊聊天,不过他一出口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谢大姑娘不想嫁人?”
谢锦姩的眼神惊讶,见状,詹容予解释:
“失礼,昨天你拜佛的时候,我恰好在你旁边听见了。”
想起自己昨天说的话,谢锦姩的眉头渐渐拧起,
“胡言乱语而已,九爷不必当真。”
谁知詹容予却说,
“谁说是胡言乱语?我倒觉得姑娘见解奇特。”
“什么?”
谢锦姩是满头雾水,她怕传出去有伤名声,但万万没想到詹容予竟然这么说。
詹容予的眼神里有看脱尘世的通透,
“世间处处是囚笼啊,人都想让自己过得自在舒坦些,这没什么羞于启齿的。”
“没想到,你一个男子也能说出这种话来。”她不解。
“我虽是男子,但我也处于囚笼之中,我受困于疾病,这世上之人各有各的囚笼,女子困于婚姻和产子之苦,百姓困于贫苦,商人困于贪婪,
即使是权贵皇亲,也困在权力相争和家族荣光之中,殊不知大厦倾塌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茫茫人海,能有多少人能过完全舒心的日子?”
詹容予的嘴角弯起讥讽的弧度,
“可惜啊,世上愚人太多,明白人少之又少,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谢锦姩:“……”
她还从没遇到过说话如此跳脱的人,真是让她无法招架、一句话都附和不出来。
传闻不是说詹容予高冷寡言吗?
话挺多的啊。
而詹容予像是瞧出了谢锦姩在想什么,
“失礼,我见姑娘不是愚人,就忍不住想多说几句,吓到你了吧?”
谢锦姩摇头,
“并没有,我只感觉九爷身上有种挣脱礼教规矩的自由之感,从前只听闻九爷聪颖过人,写出的策论名动天下,如今听君一语,醍醐灌顶。”
詹容予不在意地摆摆手,一本正经道:
“现在不怎么写了。”
“为什么,您有如此才华,不写岂不是可惜?”
“因为我喜欢批判,兄长不让我写了,他怕传出去会给家中带来诛九族之祸,偶尔写写,他也给我烧了。”
谢锦姩:“……”
这谁能想到?
詹容予回味着,
“你刚才有句话说得对,挣脱的自由,可见你是懂我的,这世上明白之人太少,在愚人眼里就成了疯子,而我就是家里的疯子,
他们都不能领会我在说什么,谢大姑娘,我在家里憋坏了,今天话才多些,多谢你听我唠叨。”
谢锦姩莞尔,
“怎么会?”
怪不得外界说他高冷避世呢,他肯定还有许多惊世骇俗之言,
他的身上,似乎对世俗万物没有任何欲望,
“九爷适合当和尚,或者道士,无欲无求,游历四方,也很自在。”
说完谢锦姩就后悔了,她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这有些失了规矩,都是被他引的。
詹容予笑了两声,
“你是真的懂我,我是想当啊,可是家里不同意,还一直逼我娶妻。”
家里由不得他如此任性,而且他的身体也不允许他出门游历。
他摇摇头,
“他们太俗!”
见他没有怪罪,谢锦姩放心了些,看来自己猜得没错,詹容予真的对娶妻一点兴趣都没有,那都是国夫人一厢情愿的做法。
谢锦姩也坦然说道:
“婚姻大多困苦,不嫁人又太不现实,所以我才会那样许愿。”
第222章 一只大母猴?
詹容予轻叹一声,“其实活着就是苦,你挣不脱世俗眼光,我也挣不脱病痛折磨。”
谢锦姩想起他前世的寿数,眸中闪过暗色,温声道:
“你的身体会好的。”
詹容予畅然一笑,
“谢大姑娘不必宽慰我,我早已将生死看开,这是我的命数,人各有命,其实,短命未必是一件坏事,我不必受垂老之苦啊。”
谢锦姩眼眸中闪过讶异之色,她还没听说过对死亡如此豁达的见解,
“九爷是有大智之人。”她由衷道。
人总是会陷入各种各样焦虑的情绪中,外界的囚笼是一种,有时候自己也总是囿着自己,能知足常乐的人太少了,总是这也不行,那也不够。
能将一切想开之人,更是凤毛麟角。
说了这会子话,她也习惯了他独特的说话方式,这是个有趣的人,超然物外。
自己就当陪他闲聊解闷了。
外面来了许多的武僧,他们用棍子将猴群赶走。
詹容予整理衣袍,
“愿你真能找个听话的。”
闻言,谢锦姩觉得脸上有些红,这都听见了。
“也愿你潇洒自得。”
詹容予打开门,又想起一件要紧事,
“对了,我是有些怕动物,但不是胆小,请保密,多谢。”
谢锦姩哂笑一声,
“是野猴太吓人,我们都怕,九爷放心。”
詹容予这才安心离去,又恢复成那般清冷之态。
春桃和春柳也都开门走了出来,被猴群骚扰的香客不少,还有其他人也被猴群攻击了,
寺里的和尚特来道歉,说是山下猎户进了深山,惹怒了山中老虎,猴群畏惧虎威才跑到寺庙来。
平时有防护的高墙,可是昨天被野猪撞塌了一处,就这么好巧不巧,一群霸道的猴子闯了进来,如强盗过境一般,从香客的手上抢走了不少吃食。
“龙吟山里真有老虎啊?那它万一跑到寺庙里吃肉怎么办?”
春柳后怕不已。
“寺庙里哪有肉?”春桃愣愣问。
“你不是肉啊?!”
春柳脱口而出。
“女施主放心,围墙已经修好,寺里的围墙都很高的,平时野兽进不来。”那和尚说。
“刚砌好的墙,结实吗?”春柳不放心小声嘀咕。
慕容氏带着李妈妈也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了,
“锦姩!你没事吧?有没有被野猴抓伤?”
“没事,我一点没伤到,母亲呢?”
李妈妈还惊魂未定的呢,
“姑娘可不知道,我们刚才在赵夫人那闲聊,一群猴子冲进院子,还抓烂了一个丫鬟的脸,那血流了一地!
我们躲在屋里很久,郡夫人担心你担心得厉害,武僧们一赶走猴群,我们就急着回来了,还好大伙没事,真是吓死个人……”
“天呐,叫大夫了没有?”
“寺里有会医的和尚,已经去看了,可是那脸上的口子深,定然是要留疤的,真是可怜。”李妈妈啧啧叹息。
“水杏是个忠仆,她是为了护着赵夫人才被野猴伤到,其实,猴群一来就不该惊慌尖叫,惹起注意才是麻烦,可水杏旁边的那个丫鬟的嗓门实在太大了,嚷嚷起来才惹得猴群攻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