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姩也跟着弯了弯嘴角,她很少看到谢胜这么鲜活的一面,这才是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他在家里一定很压抑。
等揭露谢流萤真实身世的时候,就到了把大房全部赶出去的时机,她需要一个应付外人的理由。
到时候谢胜回到家再也见不到大房那些丑恶嘴脸,定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
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那洗漱呢?我听说书院是那种大澡堂子,是吗?”谢锦姩故意问。
“怎么会?每间寝室都是有浴桶的,想洗澡就花钱让小厮去抬热水。”萧竹说。
“哦,这样啊。”
知道萧竹是一人独住,且洗漱分开,谢锦姩就放下心来。
她毕竟是女子,男女有别。
百川书院是大夏国赫赫有名的书院,不少贵族子弟都会去那求学,既交了高昂的束脩,生活方面各项基础物件肯定不会差的。
谢锦姩转念又想,萧竹一个公主肯定会照顾好自身,怎么可能和男子同住?
是她多虑了。
一路聊着晃着,很快就到了城门处。
“胜哥儿,我只能送你到城门口,剩下的路你们相伴而行,我给你准备了些东西,路上定要当心,你仔细照顾好萧公子,知道吗?”
谢锦姩嘱托道。
谢胜点头,“放心,堂姐回去的路上也要当心。”
“堂姐,那我们走喽,下次来找你玩,我给你带枫城特产!”
萧竹坐在马背上,朝谢锦姩使劲挥手。
谢锦姩浅笑嫣然,“走吧!”
谢胜回头望了一眼,一双眸子深邃如夜,对上谢锦姩的笑容,他的眼神里逐渐荡漾出暖意,又有几分难以察觉的小欢喜。
他轻夹马腹,和萧竹并行离开。
“你今天似乎很高兴?”萧竹盯着他的脸看。
谢胜恍然,“没有啊。”
萧竹指他,“还没有?你嘴角的笑就没停过,你很喜欢你的锦姩堂姐吗?”
谢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清了清嗓子掩饰情绪,
“她是我姐,我当然喜欢。”
萧竹起了好奇心,一把夺过谢胜前面的几个包裹,
“嚯!好沉啊,看看你姐都给你准备了什么?”
谢胜去抢,可萧竹躲得快,手更快,迅速就把包裹拆开了。
“这是……?!”
看到里面金灿灿的金锭子,萧竹惊呼出声,又赶紧捂着嘴,警惕地观察左右,还好附近没人,
出门在外不露富是常识。
萧竹压低声音,“你快收好了。”
她立刻系好包裹,扔还给谢胜。
谢胜接过沉甸甸的金子,也感到惊讶,这些黄金少说也有五十两,换成白银至少五百两,锦姩堂姐给他这么一笔巨款干什么?
萧竹挑眉,“这下你肯定舍得多买些热水洗澡了。”
百川书院的热水是需要买的,因为烧水也废柴,想要泡澡沐浴至少需要八桶热水,一桶十文,也就是说洗一次澡要八十文。
这钱放在普通老百姓手里,足够买三斤细面了,不算便宜,但家里有钱的学生根本不在乎这点小钱,而谢胜却很节省,每次只买一桶。
其实他有钱,往常二叔每年都会给他三十两作为购买笔墨纸砚的钱,他手里还剩不少。
只是二叔离世,他不能再要二房的钱了,钱早晚都有花完的时候,所以他要省着点花。
而且,两个月前他收到一笔匿名银票,足有二百两,夫子也不知道是谁给的,
谢胜以为是谁寄错了,就一直没动那笔钱,等着失主来找。
现在仔细一想,或许并非是寄错。家里除了二房没人会给他钱,应该是婶娘无疑了,可是锦姩堂姐难道不知道吗?
她们事先没通气?
萧竹掂量了另外三个包裹,
“这几个里面好像都是衣裳,还挺重的,看来装了不少衣裳呢,可惜你的体型比我大点儿,不然我也能捡两件穿。”
谢胜一把夺过来,仔细放好,
“多吃些饭吧,瞧你瘦的。”
萧竹挥拳,“瘦也能一拳抡死你!”
谢胜唇角的笑意更盛了,双腿一夹让马跑得更快一些,把萧竹甩在身后。
“你急着去投胎啊,等等我,驾!”
萧竹不甘落后,很快追了上去,二人一路说笑打闹着,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
这边,谢锦姩回去的路上却并不顺利,她的马车被人拦截了。
唐聿野穿着一身玄色窄袖骑装,骑着汗血宝马挡在谢家的马车前头,他姿态散漫地驱马上前两步,语焉不详道:
“谢大姑娘,好久不见。”
马车帘子掀开,那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唐聿野眼里的情绪渐渐变浓,他微微眯了眯眼。
谢锦姩,可算逮到你出门了……
第61章 和她坦诚相待
谢锦姩掀开帘子,见竟是唐聿野,她眉间微动,怎么是他?
“原来是唐三爷,见过三爷,不知三爷拦下我的马车,有何贵干?”
唐聿野翻身下马,走至马车旁,离她近了许多,
他毫不掩饰地看着她的脸,那眼神太炙热,又有些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上回是我对你不住,我在满香楼里设了一桌好席面,向姑娘赔罪,不知姑娘可否赏脸?”
许是唐聿野的眼神太过赤裸,谢锦姩有些不自在,略略错开视线,婉拒道:
“三爷并非有意为之,我早就忘了,家中还有事,锦姩无福享受三爷的好席面了,多谢三爷好意。”
唐聿野却不可放她走,意有所指道:
“姑娘最爱吃满香楼的脆皮乳鸽,配上最后一茬鲜笋,大姑娘当真不肯赏脸吗?”
谢锦姩惊讶地看向他,他怎么知道自己爱吃满香楼的脆皮乳鸽?
记忆瞬间被拉回前世,唐聿野很孝敬庆王妃,出门总是给她带爱吃的五珍脍,这也是满香楼的特色招牌。
他顺手也给家里其他人带,给大嫂带福源斋的汉宫甜雪糕点,给唐清媖带的是佛手酥,给她带的则是脆皮乳鸽。
脆皮乳鸽亦是满香楼的另一道招牌,外皮涂了野蜂蜜用香木慢烤,外酥里嫩,谢锦姩很爱吃,
但是她怕别人笑话她贪吃,所以不常去买,吃得很节制。
唐聿野帮王妃买五珍脍的时候,顺便也帮她买。
那是前世的事了,谢锦姩回想起来,只觉得十分久远。
可是现在的唐聿野怎么会知道她喜欢吃脆皮乳鸽?她并不曾对外人说过。
谢锦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疑色。
她这才认真瞧向唐聿野,这一瞧不要紧,他的气质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少年面孔,可是少年稚气尽褪,眼神里多了七分沉稳,更有三分冷冽之气。
可前世唐聿野在战场征战多年才修得一身肃杀气场,让人望而生怯。
唐聿野的眸光锐利,他也在试探她。
谢锦姩一惊,露出愕然之色。
他不会也……?
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谢锦姩慌了一瞬,
她失态了,被他瞧了出来,就是落了下风。
“姑娘……”春柳不知该如何做,庆王府的爷肯定得罪不得。
谢锦姩敛声道:“恭敬不如从命。”
见她同意,唐聿野挑唇浅浅笑着,心中了然。
满香楼的三楼一品包厢中,热腾腾的席面已经摆上了,包厢内环境清雅精致,谢锦姩和唐聿野相对而坐,屋内就他们二人,春柳和阿禄都在外头等着。
谢锦姩暗自观察着唐聿野的神色,不错过任何蛛丝马迹,试图看穿他的内心想法。
“你……”
她不知该如何张口,又该从何问起。
唐聿野知道她要问什么,很是坦然,
“龙吟寺一别后,我就梦到了前世的片段,对你亦是有所猜测,现在能确定了。”
他不想藏着掖着,只想和谢锦姩开诚布公。
自龙吟寺回来之后,他就有意打听最近谢家发生的事情,看是否有异常事件,还是说在龙吟寺偶遇只是巧合。
底下人打听到谢家因为过继的事情闹了些不愉快,唐聿野记得前世谢家似乎过继了大房幼子谢衍,而今生却没过继他。
所以他就猜测,谢锦姩比他回来早两个月,因为如果她回来地更早,她肯定会阻止谢隆的死,就不止是在过继一事上动手脚了。
闻言,谢锦姩无声地笑了笑,算是认可了他的话。
唐聿野都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自己再装作懵然不知也太假了些。
谢锦姩不禁感到怔然,这世上竟然不止她一个重生的,老天爷真会开玩笑。
“聿哥儿,真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形式再见面。”
说来荒唐,她居然觉得有些亲切。
“前世如幻境,大姑娘尽可以当做是一场梦,只需往前走,不必回头念。”唐聿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