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说得哪的话，大哥也是为了不暴露行踪，否则他爆出自己飞云山庄大师兄的身份，也根本不会被带到后山上去。”灵玺眼中带着淡淡的疑惑，“不过按理说，爹你和几位师兄确实应该早两日到凉州的，怎么会这么晚？”
听她这么问，薛慎之脸上的愁容更明显了些，“你有所不知，爹和你师兄他们其实早在两日前就已经到了白沟城，只是白沟城出事封城了，这才晚了些时日。”
灵玺点点头，也就是说，他们五个刚离开白沟城，她爹就到了。
凌霄问道：“白沟城离凉州这么近，能出什么事啊？”
薛慎之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们在凉州城里想必还不知道，之前天威门死的那二十几个弟子皆出自白沟城，就在我们到的当天得知，那些孩子的家人在一夜之间全被杀害，二十几户人家，无一人生还。”
所有人都愣住了，灵玺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师父，您会不会是听错了？或者只是那些说书先生瞎传的？”凌霄艰难地咽了两口唾沫，鼻尖忍不住地泛酸。
“没错没错，师父说的一点没错。”一位师兄打岔道，“我们还去那些人家看了呢，满地是血，好生凄惨！也不知究竟是谁做的，简直畜牲不如！”
灵玺整个人猛烈地颤抖起来，脚一软差点跌倒，白钰就站在她身旁，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肩膀。想起朴实的刘家兄弟，他心中本就不是滋味，再一看她盈满眼眶的泪水，顿时更难受了。
鸦黑纤长的睫毛颤动，晶莹剔透的眼泪顺着灵玺脸颊流下，和她本就没什么血色的皮肤融为一体，更显得她像玉一样脆弱易碎，她咬紧牙，努力不让哽咽声溢出来。
怎么会这样呢？那样善良温馨的一家人，为何要遭受这样残忍的对待，明明约好了回白沟城时再给刘家大嫂看病……
如果她当初再谨慎一点，早想到幕后黑手会去白沟城灭口，又或者他们再晚走一天，那么刘家三口和其他二十几户人家，是不是就不会遭遇如今的结局？
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恨自己被之前几个世界的安逸麻痹了神经，忘记这里并没有森严的律例规则，有的只有弱肉强食刀光剑影，是随时都可能死人的武侠世界。
白钰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双手牢牢把住她肩膀，温柔地低声安慰：“不怪你，小玺，别想了，这不是你的错。”
看到徒弟两个徒弟都眼眶微红神色有异，女儿甚至开始流泪，薛慎之顿时眉头紧拧，“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们怎么如此大反应？”
他不动声色地隔开白钰扶着灵玺的手，将女儿抱进怀里，“小玺别怕，谁欺负你了跟爹说，爹帮你讨回公道。”
凌霄越想越难受，紧绷着嘴唇不愿言语，最后还是徐景把他们和刘家兄弟之间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薛慎之眉头皱了皱，“小玺何时医术这么厉害了？”
倒不是质问，只是单纯的有些疑惑而已。
灵玺抹掉眼泪，有气无力地说：“之前中毒时躲在房里看了很多医书，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在场之人无一不觉得心疼，其中以薛慎之和白钰最甚。
抚摩着怀中写有药方的布，白钰转移话题道：“既然和那些弟子有关，动手的不是天阴教就是天威门，没有第三种可能。可他们兴师动众杀这么多人灭口，总得有原因吧？”
第186章 傲天，喝药了32
薛慎之一板一眼地分析道：“依老夫之见，那些弟子的家人之所以会被灭口，最有可能就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或听到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晚辈也这样认为。”白钰不卑不亢地点头，有条不紊地说，“所以，弄清楚天威门到所有弟子家中收徒时发生了什么，或者在那些弟子死之前发生了什么，才是重中之重。”
灵玺虽然难过，却不会是那种沉溺于情绪里什么都不顾的小可怜，听到白钰的话，她不由眯了眯眼。
当初刘文跟她说过，刘春生去了天威门后直到死之前都没有回过家，也没送过信回来。所以很大可能这些弟子的家人之死，只和当初收徒有关。
也就是说，凶手最有可能出自天威门。
可如果凶手是天威门中人的话，天阴教又为何要杀掉那些新入门的弟子呢？只是想要示威的话，未免太过巧合了。
她脑子里一团浆糊，不断重现那天的场景，仔仔细细搜索记忆中刘文跟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想得太阳穴胀痛不已，却实在理不出线索。
白钰本来也没想质问她，毕竟她所知道的都是听人转述的，不客观也不完全。
他道：“虽然知情人大部分已死，但有一个人却还好好的活着。”
“你是说……姚翰海？”徐景难得反应快了一回。
白钰颔首，“没错，姚翰海肯定知道些什么，或者说，天威门里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无故惨死的弟子及其家人，蛰伏许久却又突然出现的天阴教，以及那些被送去山洞里的无门无派的江湖人，无一不在昭示着天威门的古怪。
薛慎之闻言眉头紧锁，言语中带着些不愿承认的意味：“纵使姚振威已经自立门户，但他毕竟出自我飞云山庄，是老夫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我自认为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他虽然性子有些偏激固执，但本性并不坏，危害中原武林的事他做不出来。”
“爹，您与他交好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十几年前是好人并不代表现在仍然是好人，世事沧桑，谁能保证他依旧初心未改？”灵玺撇撇嘴。
凡事虽然不能以偏概全，但见识了天威门的做派，多多少少也能看出姚的行事风格，就算不是坏人，也必然称不上个好人。
哪个好人会在明知道门内弟子会有危险的情况下，还派他们四处乱跑给各大门派递信？
摆明了一副高高在上不管他人生死的姿态，这样的人大多自私自负，满脑子都是自己，会是个好人就怪了。
如今再加上薛培风无故被抓，灵玺对这位姚盟主的印象已经跌落到谷底，属实想象不到“本性不坏”四个字会用在他身上。
凌霄也记恨天威门抓走他大师兄的事，忿忿附和：“是啊师父，他当了那么久的武林盟主，谁知道骨子里都浸了什么坏？”
“或许就像师父说的，姚盟主也是无辜的呢？”徐景慢吞吞地说，“毕竟杀那些弟子的是天阴教，那些弟子家人被害，或许是天阴教想嫁祸给天威门也说不定。”
白钰眸色暗了暗，语气略有些生硬：“没错，这种情况也不无可能。”
“无论如何，且先去天威门把风儿救出来，顺便探探风声，若发现与天威门无关，再去想怎么对付天阴教也不迟。”薛慎之吩咐道：“凌儿小玺，你们一个在天威门露了面，一个跟风儿长相太过相似，就不要跟我们进凉州了，且快马加鞭地回山庄给夫人报平安去吧。”
没亲手把薛培风救出来，凌霄当然不愿意走，然而师父有令，他也不愿违背，闷声闷气地应道：“是，师父。”
可到了灵玺这，可就没那么好哄了。
只见她嘴巴一撅，看清一切似的说：“我可不吃您这一套，爹，你别想骗我回山庄。”
她还能不知道她老爹这点小心思，无非是觉得这件事牵扯甚广，又是天威门又是天阴教，不忍心让她以身犯险罢了。
如果是在薛培风没被抓走之前，她或许还能不情不愿地答应回去，可如今不仅薛培风深陷险境，连刘家人都惨遭杀害，无论如何，她都是决计不会离开的。
薛慎之一见，顿时急得直瞪眼，“你这丫头，爹哪里骗你了？都说是因为你兄妹二人长得太像，不信你自个拿镜子照照，这副样子出现在姚振威面前，咱要救下你哥的事不露馅才怪！”
“谁说我要这副样子出现在他面前了？”灵玺眉梢一挑，狡黠地勾起唇角，“总归着女扮男装也没什么意思，明日我便穿裙子点胭脂进城，就不信天威门那帮臭男人能认得出来。”
她其实想说“死直男”来着，但反应过来他们都听不懂，才改成了“臭男人”。
对于自己的化妆技术，灵玺还是有信心的，毕竟在现代这可是著名的换头邪术之一，就算古代描眉画眼的工具没那么多，她稍加利用，至少不会让人觉得她和薛培风长得一模一样。
怕薛慎之不同意，她又道：“再者说了，然后政委点名道姓让我前来凉州，如果看不见我，爹也不好交代吧？就算你不怕他，江湖中人多嘴杂，对咱们飞云山庄的名声也不好。”
“薛庄主，有飞云山庄这么多高手保护，小……薛小姐自己又机智过人，想必是不会有危险的。”白钰也劝道，“姚振威就算再猖狂，也不敢当着所有正道侠士的面对飞云山庄的小姐做什么，薛小姐惦记薛兄，您就答应让她去吧。”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女子的一颦一笑都仿佛早就印在了他心里，他能看懂她每个想法每个渴望，并想为此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