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慎之眉头微皱，作为飞云山庄的庄主，已经很久没有人敢拿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
但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并没有发作，将请帖递了过去。
看见请帖上的名头，守门的弟子表情怔了怔，态度也由高高在上变得多了几分小心，高声道：“飞云山庄薛庄主到！”
刚进秋水苑，一个穿着道袍发须皆白，身材又瘦又小的老头迎了上来，“呦，薛庄主怎么也来了别院，老朽还以为，凭您和姚盟主的交情，天威门合该将您安排进门内小住才是啊！”
他看着仙风道骨，说话却阴阳怪气句句带刺，实在配不上这身白衣飘飘的行头。
飞云山庄虽然不喜欢交际，但薛慎之也绝非软弱好欺之辈，只见他气定神闲地笑了笑，“徐掌门此言差矣，武林各派有识之士相聚于此，为的是铲除奸邪匡扶正义，怎能因远近亲疏就分出三六九等来？本庄主倒是觉得，姚盟主安排的极好。”
见他不上当，姓徐的老头表情讪讪，垮着脸收了声。
“谁呀这是，真讨厌。”灵玺小声嘟囔。
白钰不知何时附到了她耳边，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莲湖剑派掌门徐远征，善钻营，是个有名的小人，据说早年间就和薛庄主不对付来着。”
离得这么近，灵玺耳朵被他声音撩拨得痒痒热热，脸也不由红了几分。
她伸出手指抵开他，“离远点，我又不是听不见。”
白钰状似无辜地看着她，“这不是怕别人听见嘛。”
“白少侠对江湖中的事很了解嘛，连这徐远征早年跟我爹不对付都知道，连我都不记得有这回事，想来白少侠那时也才六七岁吧？”灵玺挑眉。
白钰目光微闪，笑道：“在下也只是偶然碰见旁人讨论此事，道听途说的罢了。”
灵玺看破不说破，轻哼一声：“白少侠的道听途说可真巧妙，总是如此恰到好处。”
飞云山庄毕竟是天下第一庄，一路上不少江湖有人跟薛慎之打招呼，偶有几个关系不错的，灵玺也要上去认一番叔叔伯伯，从门口走到安排的院子就花了足足半个时辰，可把她给累坏了。
回到屋子，她大喇喇地将自己扔在榻上，两腿岔着，显然还没习惯恢复女儿身后该守的规矩。
薛慎之一副没眼看的表情，指着不争气的她道：“你看看，你这是什么姿势？白少侠还在呢，你就不能注意点仪态？”
“在就在呗。”灵玺无所谓地耸耸肩，乜斜着白钰道，“白少侠看不惯可以回自己屋去嘛。”
薛慎之发出深深地叹息，他错了，他就不该想着将女儿许配给苍家后人，这不是坑人家么！
谁知白钰却像一点也不在意似的，笑意温和儒雅，“薛小姐性格直率不拘小节，薛庄主实在没必要为此忧心。”
这话怎么听，都有种宠溺的意味。
薛慎之混迹江湖多年，用过的盐比这些晚辈吃过的米还多，一下就察觉到不同寻常，他看看白钰又看看自家女儿，心里顿时冒出了个莫名其妙的念头——这白钰，不会看上他家丫头了吧？
虽然他嘴上总嫌弃自家女儿武功稀松性子骄纵，可毕竟是他和夫人千娇万宠长大的掌上明珠，在选夫婿这件事上，他们一家都是抱着宁缺毋滥的态度的。
偌大的飞云山庄，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大小姐，宁可不嫁，他们也不会硬把她送去别人家吃苦。
这白钰……察觉到他的心思之后，薛慎之看他的角度就变得截然不同，以往觉得他相貌堂堂，现在便认为他流于表象；以往看他温润端方知情识趣，现在便觉得他口蜜腹剑另有所图。
总之，哪哪都不顺眼。
偏偏白钰还毫无所觉，竟然开始跟灵玺讨论起今晚的行动来，“在下和薛小姐最熟悉地形，不如就我二人去山洞查看……”
话还没说完，就被薛慎之气壮山河地打断：“不行！”
第189章 傲天，喝药了35
薛慎之反应这么大，灵玺和白钰具是吓了一跳，灵玺睁大眼，“爹，您这么大声干嘛，生怕外头的人听不见吗？”
薛慎之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干咳两声掩饰尴尬，一本正经地说：“孤男寡女一起行动惹人非议，况且小玺武功稀松平常，恐会拖累白少侠，不是老夫跟你一同前去营救风儿，把握也能更大些。”
白钰沉默了，一屋子飞云山庄的弟子也都沉默了。
“没看出来啊爹，您原来这么在意我哥呀？”灵玺啧啧两声，“可是您也不想想，堂堂天下第一庄庄主，坐镇整个江南的人物，要是让人知道您还干过这种事，那飞云山庄里子面子可就都丢尽了。”
“笑话，老夫干这种事怎会被人发现！”薛慎之袖子一甩，气鼓鼓地说。
灵玺对于自家老爹胡搅蛮缠的功夫十分无奈，语重心长道：“凌师兄说了，那山洞里机关多且复杂，就算有他画下来的图纸，说不定也有记错记漏的地方，况且谁又能保证对方不会改动机关？您就算武功再高强，这双拳难敌四手，万一着了他们的道怎么办？
“我们若是被抓了还能指望您来搭救，您要是被抓了，那我们飞云山庄就趁早躺平任人欺负吧，说不定还能死得好看些。”
“呸，你个臭丫头，说什么死不死的混话！”薛慎之最听不得这些，恨铁不成钢地点着她的脑袋，心想你个傻闺女，老子还不是为了你好！
他盯着大爷似的指挥白钰坐远点的闺女，还有明明很无奈却又很听话的白钰，叹了口气妥协道：“罢了，老夫不去就是。”
灵玺嘻嘻一笑，“爹，您不仅不能去山洞，还得去天威门一趟，跟姚振威叙叙旧。”
听到这话，薛慎之眉毛一拧，冷哼道：“要叙旧也该是他姚振威来找我才是，岂有我这个做师兄的上赶着去巴结他的份？”
显然，他多多少少还念着和姚振威的师兄弟情分，否则也不会在意到底谁拜访谁的事。
“爹，你难道就不想搞清楚，那些惨死的弟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他又为什么指名道姓地要我来天威门？”灵玺正色道，“让您去找姚振威叙旧，不仅是要帮我们拖住他，更重要的是，关押大哥的山洞就在天威门后山，如果那边有什么动静，天威门肯定会第一个知道，届时您也会是第一个知道的。”
薛慎之垂头沉思半晌，深深地叹了口气，“爹知道你的意思，可我还是觉得，振威做不出危害武林的事。”
“那不是更好，如果真不是他的话，您也可以亲自为他正名。”灵玺道。
她知道她爹心中肯定无比纠结，一边是往日情同手足的师兄弟，一边是公道大义，他不愿面对也是正常的。
若在以往，她还可以给他时间去面对，但如今薛培风处境危险生死未卜，没有时间给他们浪费。
薛慎之垂下眼眸，似有些疲累，“爹知道了。”
*
是夜，月上中天，圆圆亮亮的一坨。
灵玺和白钰换上夜行衣先一步出发，悄悄潜去天威门后山的山洞，薛慎之后脚也离开了秋水苑，带着徒弟们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
遇见其他门派的人问他去哪，他也丝毫不避讳地告诉人家，要去找姚振威叙旧。
待他走后，徐远征酸溜溜地说：“上午装得一副道貌岸然的，如今还不是眼巴巴地倒贴天威门，哼，什么天下第一庄正人君子截刀客，不过是沽名钓誉的鼠辈！”
有人讽刺道：“徐掌门，您这话说的好生奇怪，薛庄主和姚盟主本就是同门师兄弟，叙叙旧怎么了？您可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谁不知道自姚振威自立门户后，他飞云山庄和天威门十多年间都不曾往来？”徐远征更尖酸刻薄地讽刺回去，“李掌门，你资历浅没见识自个憋着也就罢了，可别显摆出来丢人现眼！”
这边吵得正火热，那边灵玺和白钰也已经摸到了山洞门口，两人早就对凌霄绘制的山洞机关图了然于心，白钰在前灵玺在后，丈量半晌后，踏进了第一步。
很好，没有触动机关。
山洞极大，看起来并不像天然形成，更像是人工开凿的。进里面时弯弯绕绕两条路，却又能隔着幽深的洞口瞥见里面有光亮传出来。
两人选择了左边那条路，每踏出一步都反复斟酌，生怕触动了山洞里的机关。
眼看着就要通过曲径，凌霄描述中的人工建造的房间近在眼前，灵玺却突然踩到了一处凹陷，脚下的地面猝不及防地化成沙石，她重心不稳，猛然跟着沙石坠落。
白钰瞳孔骤缩，没有丝毫犹豫地紧随着她跳下，捞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护进了怀里。
两人并没有下落很长时间就着了地，却也仍摔得灵玺五脏六腑像移了位，脑袋都要被摔掉了似的。
身下是斜坡，他们咕噜咕噜地滚了一会，才重重撞在墙上，冲击力之大，灵玺哇地吐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