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她的眼神太有威慑力,又或许是不小心溅到面颊的血滴让她宛如罗刹,沈曼兮彻底被这场景吓到,生生咽了一口唾沫,根本不敢反驳。
枪口再次对向沈燕青的脑袋,吓得他猛地一抖,不明显的喉结紧张地滚动着,眼睛也滴溜溜乱转,颇有几分滑稽。
灵玺轻笑,“我这个人呐,最是宽容大度不过,之前种种包括这次造谣原本都不想跟你们计较的,毕竟都离婚了,闹得太难看我也嫌丢脸。只是没想到啊,你们倒是脸皮厚,一点也不怕丢人现眼!”
听到她这么夸自己,彩玉不禁吐槽:“宽容大度,骗鬼呢?我看你想秋后算账还差不多!”
奈何灵玺根本不鸟它,抬手点向气得像蛤蟆似的沈仲仪,“去,给你宋宁霜阿姨打个电话。”
“你想干什么?”沈仲仪一脸警惕,“我不知道宋公馆的电话!”
“你不知道,总有人知道,我只数十个数,如果还没有人打电话,我就开枪断了他的胳膊,你们说好不好?”灵玺枪口滑向沈燕青的胳膊,笑眯眯地说。
明明是极清纯的模样,眼神却残忍又疯狂,让人毫不怀疑她会说到做到。
单是被枪口滑过的地方,沈燕青都觉得有种灼烧的疼痛,就算知道这是心理作用,他仍疼得龇牙咧嘴,像已经断了胳膊似的。
“1,2……”灵玺笑着开始数数,声音清甜美妙,韵律感十足,却吓得沈家人一个个冷汗直流,“6,7……”
眼看着马上就要数到十,沈燕青手臂狠狠抖了两抖,大喝一声:“还不快去,去打电话啊!”
沈仲仪犹豫一秒,连忙拔腿跑向电话,转圈播了起来。
看到他这副手忙脚乱的好笑模样,灵玺悠哉游哉地娇笑道:“拨通了我来讲,瞧你那蠢样,想来也说不明白。”
沈仲仪显然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电话被接起后,他语速极快地说:“喂是巡捕房吗?这里是沈公馆,有人挟持了荣青商贸行行长沈燕青,你……”
砰——
枪声再次响起,他惊恐抬头,最先看到的就是灵玺那双黑白分明的剔透眸子和那愉悦勾起的唇角,他顿时觉得脊背一阵寒流扫过,浑身汗毛都被竖了起来,这是面对危险时的应激反应,他根本控制不了。
而后,他终于看到了捂着手嚎叫的父亲,鲜血从手缝间流出来,沈燕青痛苦得直翻白眼,却仍被卡着脖颈,根本逃不出束缚。
“瞧瞧你这傻儿子,一点都不在乎你这个父亲的命,让他往东他偏往西,以后你可得好好教育教育他。”灵玺眉梢轻扬,笑得更加妩媚,“如果你还有机会的话。”
这下连沈伯渊的声音都在颤抖了,他大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十秒钟过了,我这个人很重规矩的,最不喜欢不听话的孩子。”灵玺眉眼弯弯,歪头看向沈仲仪,“这回,可以给宋家打电话了吧?”
沈仲仪哪还有魂在?
他手抖得像筛糠,根本连拨号码的孔都找不准,沈伯渊见状连忙推开他,强压住焦急和后怕,终于把电话拨了出去。
很快,听筒里传来宋家仆人的声音:“您好,这里是宋公馆,请问您找谁?”
沈伯渊看了灵玺一眼,“你好,我是沈伯渊,替灵玺小姐找宋宁霜阿姨。”
“好的,请稍等。”
沈伯渊把听筒放到一边,眼睛时不时瞄向灵玺手里的枪,生怕不小心走火伤人,短短几分钟时间,他却觉得无比漫长,好不容易才等来了宋宁霜本人:“喂,灵玺你找我?”
他把电话连着线拖到灵玺面前,将听筒递到她耳边,比伺候太后还谨慎小心。
看他如此识趣,灵玺满意地点点头,而后对着电话那头的好友道:“宁霜,前两天你不还说无聊么,沈公馆有热闹看,要不要来?”
“你说有热闹那必定是天大的热闹!”宋宁霜不羁的笑声从听筒那头传了过来,“不如我带些朋友一起?”
“就知道你最善解人意了,那就这样,一会见。”说着,灵玺就示意沈伯渊挂断电话,那闲聊的语气,仿佛只是在跟闺中好友约逛街而已。
挂断后,沈伯渊看着她,隐忍中又带着几分规劝地说:“这件事闹大了对你对沈家都不好,你不该开枪的。”
灵玺眉毛一挑,满脸莫名其妙,“没病吧你?你那傻爹要把我关起来时,你怎么不劝你爹放过我?现在发现沈家弱势,反倒来劝我,挺会审时度势的嘛!”
“我不是……”沈伯渊皱眉,刚想解释就被灵玺打断,“我管你是不是,现在闭嘴站远点,再说一个字,我就打断沈燕青的腿。”
沈燕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仿佛在说:他说话关我什么事?
灵玺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只漫不经心地等着,表情十分悠闲。
然而宋宁霜还没到,门外就响起了警哨声。
第252章 后妈在线教你做人32
警哨和现代的警笛不同,白铜制的双管哨子,吹响后十分刺耳,让灵玺不由眯起了眼。
一队身着黑色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高喝着“别动”。
看到警察,沈家人下意识地都松了一口气,连沈燕青的腿都不抖了,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沈仲仪甚至露出了放松的笑。
然而就在最后一人进来时,他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反而惊呼出声:“贺玦?”
贺玦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偏生他长得俊俏身姿又挺拔,穿着探长制服更显得丰神俊朗意气风发。
他漫不经心地打招呼:“沈二少爷,好久不见啊。”
“怎么是你?我打的明明是盛八街巡捕房的电话!”沈仲仪还不算太蠢,明知自家已经得罪了贺玦,自然不会跟中央巡捕房报警,而是给片区巡捕房打电话求助。
只见贺玦勾唇一笑,看起来十分无辜地说:“也是巧了,贺某正好在去盛八街巡捕房跟朱探长叙旧,一看是沈公管打来的电话,连忙亲自出警,都是我该做的,沈二少爷不必太过感激。”
沈仲仪:我有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眼瞧着沈家人表情由欢喜瞬间转变为绝望,灵玺觉得甚是有趣,噗呲一声笑出来,眉眼弯弯眸子雪亮,看起来格外可爱。
贺玦看向她,眼神瞬间柔软下来,语气也带着莫名的旖旎:“灵玺小姐,真是好久不见了。”
“瞎说,明明中午才见过。”灵玺歪歪头,小声吐槽道。
“敢情贺某的媚眼都抛给瞎子看了,灵玺小姐可真是不解风情。”贺玦宠溺又无奈地笑了笑,眼神像带着钩子似的,“常言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样来看,贺某早已牵肠挂肚小半年了。”
这话要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灵玺必定要抖上三抖鸡皮疙瘩掉落满地,可对上贺玦那深情又诚挚的目光,她不仅丝毫没有感觉到油腻,甚至还情不自禁地沉迷于他的美貌无法自拔。
两人互相撩拨试探,暧昧的氛围满溢而出,简直快晃瞎了人眼。
刚离婚的妻子跟别人不清不楚,作为一个男人,沈燕青要是能受得了才怪!
他怒喝一声:“贺玦,跟歹徒眉来眼去,这就是你身为巡捕房总探长的责任感?”
“贺探长,无论报纸上怎么说怎么写,我都始终相信你不会做出那些事。”一旁沈曼兮也起身,大义凛然地站到他面前,“可你眼睁睁看着灵玺挟持我父亲,还将他手臂打伤,却始终不施救,难道是想公报私仇?”
她这副遗世独立孤傲倔强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坚强小白花女主的姿态,配上她我见犹怜的苍白脸色,确实很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如果她面前的是沈家兄弟或者宋秋成陈天意当中的任何一个,想必都会立马轻声细语地安慰,并把灵玺这个“恶毒妇人”骂个狗血淋头。
可她面前的是贺玦。
只见贺玦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义正言辞道,“作为巡捕房总探长,责任告诉我不能听信一面之词,你们说灵玺小姐挟持伤害沈行长,可这般娇弱女子,为何会在你沈家的地盘挟持你沈家的当家主人?”
“道理上说不通,只怕另有隐情。”他望向灵玺,语气顿时又温和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偏宠,“但凡受了什么委屈,灵玺小姐你只管说出来,贺某定会为你做主。”
这样明目张胆的差别对待,让沈曼兮妒火中烧,彻底装不下去了,她尖叫道:“贺玦,你不要太过分,这里是沈家!”
看她终于显露本来面目,贺玦面上依旧带笑,眼神却骤冷,一字一句道:“你错了,这里,是租界。”
“租界是讲法律的地方,不是你沈家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贺玦挑眉看向门外,“宋大爷,您说是吧?”
众人皆抬头看去,只见宋宁霜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有爱八卦的名流夫人,也有拿着照相机的报社记者,走在她旁边的,就是宋辉夫妇。
听到贺玦的话,宋辉脸色一僵,却还是回答道:“贺探长说得自然没错,租界是最讲法律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