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们虽然脸色沉得快滴水,却仍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眼睁睁看着灵玺在宋宁霜和贺玦的护送下,光明正大地离去。
正如她嫁进沈家那天,光明正大地走进来一样。
走出沈公馆的灵玺,长出了一口气,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惬意的微笑,心中也倍感轻松。原剧情中灰溜溜离开沈家的场景逐渐消散,在离婚这件事情上,她给了原主最大的体面。
接下来,就要过她自己的人生了。
宋宁霜适时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我在海金湾那边有一套房子,如果没落脚的地方,你可以先住着。”
灵玺刚想说她正好没地方住,就见贺玦也拿出一把钥匙,“海金湾不属于租界,治安太差了,你一个女孩子住那不安全,这房子就在天顶区,挨着教堂,环境好又安全。”
听到这话,宋宁霜危险地眯起了眼,“我没记错的话,贺探长似乎也住在天顶区?”
贺玦眉眼一弯,嘴角止不住地上翘,“也是巧了,这房子就在我住所隔壁,有个熟人做邻居,也能方便些不是?”
“我看你是别有用心!”宋宁霜眼神一厉,“我们灵玺有美貌又有智慧,爱慕者能从这排到黄浦江,贺探长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心思,未免也太明显了。”
“好说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贺某不否认有私心在,但也是在实打实为灵玺小姐的安全考虑,宋二姑娘可不要舍本逐末因噎废食啊。”贺玦丝毫不恼,坦然又诚恳地说道。
见他如此模样,宋宁霜虽然不高兴,反而在心中啐了一句:老狐狸!
倘若他油嘴滑舌全部以为灵玺好为借口,非要让灵玺入住他的房子,那她也不会如此憋得慌,灵玺那么聪明,定然能看懂他的别有用心。
可他这样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反倒让人无从下手,他都承认了,一字一句全占着理,那她还能怎么办?胡搅蛮缠吗?
她只好看向正主,让灵玺自己做决定。
灵玺看了看满脸忧虑的宋宁霜,又看了看眼睛里快伸出钩子的贺玦,颇有种带着情哥哥见娘家人的即视感,只觉得哭笑不得。
她思量半晌,开口道:“早听说海金湾风景好,我还一直挺想去的,不过也确实离租界有点远,反正也只是个临时居所,不如就先住天顶区吧。”
听到这话,宋宁霜白眼快翻到天上去,露出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而贺玦因为听到前半句垮下去的脸,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即刻荡漾了起来,一双眼睛黑亮,嘴角也高高扬起,活像只吃到骨头的大狼狗。
宋宁霜有种自家白菜被拱了的愤懑,看不得他这种得意的样子,拉着灵玺上了自己的车,理直气壮地要求去她的新家参观参观。
虽然有那么丁点的吃醋,但一想到以后每天都能见到灵玺,他心情瞬间又好了起来,任劳任怨地给两人带路,一路缓速开到天顶区,嘴角始终没落下来过。
他借给灵玺住的房子就在他家隔壁,一家放留声机两家都能听到的那种,上下两层的小洋楼,不算大却很精致古朴。
虽然是闲置的房子,但屋子里面干净整洁经常有人打扫,家具物什也都是新的,还有漂亮雅致的梳妆台,显然房子的主人早有准备,预料到这间房子近日会迎来新的房客。
一看到摆放在二楼正中央那个价值不菲的定制绣架,宋宁霜顿时感叹不已,贺玦不愧是曾经江湖上有名的人物,这心机这远见,别说一个沈燕青,就是一百个也比不上!
灵玺也看到了绣架,没办法,那么明晃晃地摆在那,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葱白的手指划过边框,她眼中含笑,语气揶揄,“没想到贺探长还有这个爱好。”
对上她弯弯的杏眼,贺玦眼神下意识地柔和下来,煞有介事地说:“贺某就是一个粗人,哪会有这样高雅精细的爱好?不过是早年间得算命先生一卦,说是未来会娶个绣技高超的娘子,与我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便提前准备着了。”
“谁成想十来年过去,贺某年近而立还没寻到这命定之人,原本还恼过那算命先生胡言乱语误我姻缘……”他笑着凑近灵玺,目光格外深情,嘴边也挂着暧昧的笑,“如今看来,倒是我误会他了,那卦象明明准得很。”
就算知道他有意调侃,灵玺还是忍不住红了脸,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娇笑着反撩回去,“贺探长能不能取得个绣艺高超的娘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可是要有一个身份高贵手腕高超的仇人了。”
贺玦顺着她的目光回头,就看见宋宁霜脸色铁青,敲着绣架底下的标记,“这十来年前订的绣架,竟然前天才刚出厂,贺探长,你说稀奇不稀奇?”
第255章 后妈在线教你做人35
贺玦一噎,干咳两声缓解尴尬,强行解释道:“啊,可能是做工的师傅年纪太大,记错了。”
“连日子都记不清,还能做出如此精致的绣架,果然是老手艺人。”宋宁霜当然知道他的心思,索性也没刨根问底,只冷冷讽刺一声便作罢,不再与他计较,而是转头问灵玺,“离开沈家,你以后想做些什么,总不会再回百乐门吧?”
“回百乐门怎么,随便唱唱歌就有钱赚,难不成我回去你就不认我这个朋友了?”灵玺杏眼微瞪,娇娇地调笑道。
宋宁霜燃起一根雪茄叼在嘴里,无奈地瞪她一眼,“我不知你从前是怎么想的,但以你的能耐和心气,绝不会甘心当个交际花,又何必说这话来打趣我?总之,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在沪滩,我铁娘子的名号虽然说不上呼风唤雨,但也能拿得出手,该用的时候千万别客气。”
她目光扫过贺玦,语气一转,“不过比起贺探长,我这名声可就有些怯了。”
“宋二姑娘这话说的,你支持小玺的决定,难道我就不支持了?”贺玦洒脱地笑了笑,看向灵玺,语气旖旎,“只要是小玺想要的,便是让我赔上身家性命,又有何妨?”
灵玺伸出一根食指,将她戳远点,杏眼微眯,“谁允许你叫小玺的?”
“若不是你早前名花有主,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想这么叫了。”
当初在沈家第一次相遇,贺玦就觉得眼前的女子和传闻中那个空有美貌粗俗势利的歌星灵玺大为不同,她妩媚却矜贵,泼辣又不失智慧,是个从骨子里散发魅力的美人。她一举一动都充满风情,字字珠玑步步为营,有着让人忍不住探索的神秘。
从那时候起,他每次见到她,都想更了解她一点,想了解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越了解,他就越是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灵玺,她不仅优雅从容远超名流贵妇,还会刺绣懂古董,甚至连身手都十分了得,简直像个迷一样,还是那种让人上瘾的迷。
到如今,他没把她的人摸透,却把自己的心赔了进去,真真是时也命也,他就该栽。
换成谁,谁都得栽!
他的眼神太过热烈,语气也太过坦诚,让人根本没法怀疑他话的真实性。
灵玺与他对视半晌,脸颊微微泛起薄红,弯唇轻笑,“看在你借我房子住的份上,随便你怎么叫。”
她眼睛又黑又亮,弯起来的样子格外纯粹,偏偏那眼波流转间还带着妩媚,让贺玦一时间看得入了神。
眼瞧着两人对视间火花四溅,宋宁霜狠狠咳了两声,语气中泛着酸:“贺探长,麻烦您收敛点,别一天天跟没见过肉的狼似的,眼珠子都冒绿光!”
“宋二姑娘若觉得自己多余,大可去楼下看看书。”贺玦笑得有多温润,话里的软刀子扎人就有多疼。
宋宁霜啧了一声,后槽牙咬得死紧,全然一副看拱了自家白菜的猪的表情。
就算已经习惯这俩人说几句话的功夫都能掐起来,灵玺仍是无奈,回归正题道:“你俩既然这么闲,不妨帮我留意留意沪滩周围出卖的制衣工厂,若是有能买到棉花和粮食的渠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留意这些做什么,你要做衣服?”宋宁霜正色道,“如今除了那些定做洋装的,制衣工厂可不算不得赚钱的买卖。”
贺玦却想得更多些,他直觉灵玺打听这个,并非是想以此来盈利,而是有其他的打算。
果不其然,灵玺意味深长地摇摇头,“多事之秋,有备无患,人逢乱世,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如何活着?吃饱穿暖。”
这话已经不算隐晦,宋宁霜听后眼神微动,“你的意思是,这世道……快乱了?”
“国门大敞,国力不兴,这世道何时太平过。”贺玦眸色微深,“便是这租界,也是在洋人的羽翼下粉饰太平,苟活出所谓新时代的繁荣假象罢了。”
这话虽然不好听,却一针见血。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国家日渐衰微,被列强侵蚀欺辱,国民又怎会有太平的好日子过?
租界之内虽然被新文化新经济的五彩泡沫包裹着,表现出一副蒸蒸日上的样貌,可泡沫毕竟是泡沫,总有破碎的一天,届时是个什么场景,即使不说,大家心里也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