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两方刚才的对话,孙寿庆就已经猜到,眼前这位妙龄美人就是前两天刚闹得满城风雨,以一己之力毁了沈家百年名声的前沈夫人灵玺。
饶是他,看到眼前的场景,也不由擦了一把冷汗——姑姑对侄子,后妈对继女,真是好夸张的一出戏!
若只是单纯的做生意,她当然还是愿意跟灵玺和宋宁霜这一方做,毕竟都是理智成熟的成年人,不会莽莽撞撞什么都不懂。
可他毕竟要移居海外,以后可能都不会再回来了,选一个理智的合作伙伴并没有用,有用的唯有现钞。
只见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清清嗓子说:“既然双方都这么有诚意,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价高者得!”
听到这话,沈曼兮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宋秋成眼弯了弯嘴角。
且不说灵玺的钱至少大部分拿去买了慈善晚会上那个花钱葫芦,就算她攒着钱什么都不买,所有身家也比不上沈家或宋家的十分之一。
两家百年基业,还怕她一个出身卑微靠卖弄美色赚钱的歌星不成?
沈曼兮挺直了腰板,朗声叫价:“1000大洋,比我们之前说的高50,孙厂长,这就是我们的诚意!”
孙寿庆意动,但很快把激动的心情压了下去,他笑眯眯地看向灵玺,“灵玺小姐,您觉得这个价格……”
“1100。”灵玺也笑着看向他,语气从容,让他根本摸不透底。
沈曼兮小脸一皱,不服气地拍桌,“1200!”
“1250。”灵玺面不改色。
“1300!”“1350。”
“1400!!”“1450。”
……
总之,无论对方喊价多少,灵玺都加50,直喊得沈曼兮和宋秋成脸色越来越难看,而孙家兄弟的笑容却越咧越大。
她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看得沈曼兮愤恨不已,终于忍不住怒声尖叫:“我看你就是在耍我,你哪有那么多钱?”
“你管我?”灵玺眉梢轻挑,“我有宁霜担保,拿不拿得出来钱不劳你操心,沈小姐只管叫价便是。”
听到这话,沈曼兮与宋秋成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底气不足。
1500块大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也完全高于这家制衣厂的实际价值,从利益角度考虑,他们不该再继续叫下去。
奈何两人都是心高气傲的少爷小姐,从小就没受过什么气,又都处于最意气风发的年纪,便是多活一辈子,沈曼兮的实际年龄也止步于二十二岁,心智根本算不得成熟。
因此俩人略微合计,一咬牙一跺脚,异口同声道:“1600!”
原以为一百多块大洋的涨幅能震慑住灵玺,谁知她连眼睛都没眨,继续跟道:“1650。”
就这样,两方一路叫价到2000,叫得孙家兄弟心脏砰砰跳,脸都兴奋得红了起来,就差拍腿叫好了。
在如此激烈的氛围中,他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本该叫价“2050”的灵玺,这会竟然迟迟未出声。
沈曼兮和宋秋成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惊恐对望,汗毛都竖了起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灵玺就优雅起身,“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沈小姐和宋二少爷这么喜欢这里,那我也就不强求,让给你们好了。”
沈曼兮傻眼,咬牙切齿地说:“灵玺,你故意的!”
灵玺疑惑,“沈小姐,此话怎讲?”
“你故意抬高竞价,让我们以两倍的价格买下这里是不是?”沈曼兮恨不得活剥了她,“灵玺,你真是阴损!”
“沈小姐此言差矣,孙厂长提出价高者得,你欣然同意,咱们也只是公平竞价而已。我技不如人输了竞价都没说什么,你赢了竞价,怎么还得了便宜卖乖?”灵玺慢悠悠地说,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味道。
“我得了便宜?!”沈曼兮简直被气笑,她深吸两口气才忍住挠人的冲动,“2000大洋买一个破厂房,这是哪门子的便宜!”
2000大洋,够她在海金湾买两个这么大的制衣厂了!
宋宁霜本就看不上沈家人,看她这胡搅蛮缠的模样更觉得烦腻,语气不善道:“2000大洋也是你自愿的,有谁拿枪逼着你了吗?嫌贵你早干什么去了,刚才喊价最欢的不是你?”
被她怼得哑口无言,沈曼兮急得满脸通红,连忙转移炮火,指着灵玺叫嚷:“明明就是你装模作样!要是真不想夺人所好,你为什么不早早放弃,非要一直跟我竞价?”
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灵玺无辜地眨眨眼,“不竞价的话,我怎会知道沈小姐对这片土地爱得如此深沉?”
愿意以市场两倍价买下来,可不就是爱得深沉么。
第258章 后妈在线教你做人38
话不多说,灵玺直接起身跟孙家兄弟告别,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沈曼兮和宋秋成。
她早就料到以沈曼兮的尿性,定会跟她抬杠,2000大洋差不多就是对方的底线,所以在这时戛然而止最合适不过。
沪滩厂房不说上万也有千百,随着形势严峻,以后转手的也只会越来越多,傻子才会在这一颗树上吊死!
眼看着她离开,沈曼兮气得头昏脑胀,挥手狠狠将桌面的梭子样品扫到地上,摔了个七零八落。
孙寿礼惊呼:“这可是最新的样品,一个就要20大洋啊!”
沈曼兮怒目圆睁,声音尖锐刻薄:“整个场子都是我的了,我摔我的东西,你也配管?”
宋秋成歉意一笑,却没有开口的意思,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门外,看着那曼妙背影消失不见,神色深了深。
在哥哥的眼神示意下,孙寿礼把反驳的话咽回肚子里,气鼓鼓地想,难怪灵玺小姐要跟沈燕青离婚,他要是有这样刁蛮任性的败家继女,他也离!
然而灵玺却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后续,她坐回车里,轻声念叨:“也不知贺玦那边什么情况,若是两边都出师不利,那我可就不干这出力不讨好的活了。”
原本她也只是恰逢乱世,又恰好手里有钱有资源,想着顺手为社会和人民出点力,可不代表救世济民就是她的理想。
亿万年来,她见识了太多的时代变迁,知道世界运行自有其规律,总要有牺牲和妥协,也早没了那些颗悲天悯人的心情。
力所能及的事,她做,但逆天改命颠覆历史,她却做不得。
好在贺玦那边进行得非常顺利,江湖人本就念最重情义,更何况他曾经救过齐老大的命,这种互惠互利的事,齐老大又怎么会拒绝?
两方已经商量好让渡费和运输渠道,通行令也直接提前给了贺玦,可见对他有多信任。
灵玺摸着手中黑乎乎的牌子,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好奇地问:“就这玩意,真不怕旁人作假?”
贺玦笑了,眼里满是宠溺,“原来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我又不是包打听,不知道这个有什么稀奇?”灵玺眼睛微眯,撇嘴轻哼。
宋宁霜也摇摇头,无奈道:“飞龙帮之所以是沪滩第一帮,是因为他们拥有前朝最大的军工厂,掌握着沪滩最先进的军工技术。为提高伪造门槛,通行令的锻造过程融合了军工厂多种特殊工艺,其他人根本仿制不来。”
“军工厂?”灵玺不由睁大了眼,能在群雄四起的混乱年代独占军工厂可不是件容易事,少不得要争得你死我活血流成河,这飞龙帮果然如传言中那样强悍。
宋宁霜白她一眼,似乎在嘲讽她的无知,“不然你以为贺大探长是如何救的齐老大一命,又是如何因伤退帮,坐上巡捕房总探长的位置?”
灵玺不由皱起了眉,原来贺玦是因为争夺军工厂的所有权受了伤,这才不得不金盆洗手,转而为公家办事。
能让响当当的贺三爷退出江湖,这伤只怕不会轻。
似乎猜到她心中想法,宋宁霜幸灾乐祸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齐老大把贺探长送到圣玛丽医院时,下了整整四道病危通知吧?听说浑身被砍得没一处好地方,还有两处枪伤位置极其危险?”
眼瞧这灵玺脸色愈发不好,贺玦连忙道:“都是医院夸张,其实根本没那么重,我意识都清醒着呢,还记得取子弹时血滋大夫一脸,可把他吓坏了。”
他讲笑话似地笑出声,本是想借着这话活跃气氛,却见灵玺脸色丝毫未见好转,反而更难看了,一张小脸几乎白得透明,嘴唇也褪去血色,显出几分脆弱来。
他警告地瞪宋宁霜一眼,对方也意识到自己玩笑开大了,顿时收住话,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小玺,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贺玦抓住灵玺冰凉的手,温柔又坚定地握紧,半开玩笑道,“你若是心疼我,不妨早早给我个名分,以后温柔待我……”
看他这不正经的模样,灵玺没好气地嗔他一眼,笑吟吟地打断道:“贺探长。”
贺玦不明就里,但还是跟着她笑,目光深情风流一如往昔,“小玺~”
“我看你现在也并没全好,反倒落了严重的后遗症。”灵玺眼睑微抬,睫毛掀起妩媚的弧度,“白日做梦是脑子不好,贺探长还是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