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越来越重，显然被这意料之外的场景气得够呛，好半晌才粗哑着嗓子低吼：“什么意思？”
灵玺负手而立，轻轻叹了一声：“你说得没错，在你身上，本座的确没有尽过一天当师父的责任，是我不好。”
“我知道，就算道歉也无法弥补你这么多年所受的苦，但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该说的还是得说，是我对不住你，这么多年委屈你了。”她回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幸而你是个好孩子，掌门师兄也是个好师伯，将你教导得很好，沉稳勤恳，年少有为，为师很欣慰。”
韩沛从来没想过，他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灵玺的道歉。
他本以为这一天还很远，只有他比灵玺还要强，强到能够站在这个世界的顶峰俯视看她时，才能得到她正视的目光。
曾经他也一度以此为目标，发疯了似的修炼，废寝忘食昼夜不停。若非师伯时时关注，只怕他就要成为九州大陆修仙史上第一个因太过努力而累死的修士。
也正因为如此，听到这番话后，他根本就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整个人都呆愣在那里，眼神直勾勾的，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
好半天，他缓过劲儿来，讷讷地问：“你……你说什么？”
“该说的本座都说了，怎么，难道你还指望本座再赔一次不是不成？”灵玺挑眉，颇有几分好笑地看着他。
“你跟我赔不是？”韩沛不可置信地睁着眼，急得原地转圈，“你怎么可以赔不是？！”
他感觉心中像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一样，整个人都陷入空落落的惶恐之中。
他自己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灵玺却清楚得很，手一点止住了他的动作，眸色认真道：“沛儿，为师只是不想让你活得太辛苦，若你一直被‘争口气’的念头所累，致使修炼一途心魔丛生，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你胡说！我才没有要在你面前争口气的想法，更不可能因为这种事生出心魔。”韩沛提高声音打断她，强撑着气势讽刺道，“我此次来这里，只是为了感谢赠药之恩，再无其他，灵玺长老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灵玺看破不说破，淡笑道：“最好是这样。”
事实上，从原剧情的走向来看，此刻的韩沛和原主一样，也都已经有了生出心魔的预兆。
之后随着原主对楚鹤玄的执念越深，所作所为也越发丧失理智，几次出格的举动，让整个飞云派都跟着蒙羞，韩沛对她的感情也越发复杂，既渴望得到她的关注，又失望于她的所作所为，更恼火她让萧玉尘跟着蒙羞。
诸多感情纠结之下，他的心魔也越来越重，最后虽然没像原主一样成魔，被心爱之人斩于剑下，却也被萧玉尘亲自废去所有修为，成为了一个连普通百姓都不如的废人，不到三十岁就郁郁而终。
为了避免他再次走向前世的结局，灵玺这才选择在心魔初生还未成型之时将话说清楚，只有说清楚了，她才有理由以师父的身份为他清理心魔。
而现在，总归有掌门师兄看着，韩沛自己也并非脆弱不堪的温室花朵，也不至于被这点小事打垮。
不过眼下这种情形，他当然是没法接受的，只见他咬紧牙关看了灵玺一眼，愤然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丹亭。
第297章 师尊总是在坑人15
灵玺看着韩沛离开的背影，眸光闪了闪，却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她转头看向病床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云玦，衣袖轻挥，丹炉下的本命之火顿时旺了起来。
在她灵力的引导下，丹炉里的血羽火阳花和鬼羊骨药性彼此激发，丹药也在极度的高温下渐渐淬炼成型，变成了带着暗金色纹路的红色。
等孔外提着食盒走至门前，就看到丹亭中突然光芒大涨金光与红光交错辉映，暗紫色的雷云凝聚在屋子上空，闪电如催命符一般在金红光芒中明明灭灭。
倏尔，一道闪着蓝光的雷从雷云中劈下来，婴儿手腕粗细，直直地劈进丹亭里，吓得孔外手一抖，慌里慌张地跑进屋中查看，却发现屋里的场景和他想象中大为不同。
只见灵玺扶着云玦坐在病床边，一派悠然自得，半点没受雷击的影响，半空中漂浮着碗大的罗盘，表面棕色的漆掉得斑斑驳驳，露出里面青铜的颜色，看起来又旧又丑，扔给街边的乞丐都要被嫌弃的那种。
然而偏偏是这罗盘，竟生成了坚固的结界，那一道道要砸在丹炉上的雷电，打在结界上面，就像往汪洋大海中投入了一粒沙子，连滴水花都没溅起来。
眼前这场景，孔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惊讶灵玺竟然真把丹药给练成了，还是该惊讶这罗盘到底是哪儿来的，竟然如此神通广大，连高等丹药成丹的雷劫都能扛过去。
正待他大张着嘴一脸懵的时候，九道雷已经全部落下，天空中阴云散去，露出了本来日头高照的艳阳天。
灵玺也稳如磐石地随意伸手，丹炉中立马跳出两枚暗红金纹的药丸，乖乖落入她白净的掌心。
那个破旧的罗盘，也顺势飞至她身侧，平白显出几分质朴的高贵。
灵玺将一颗丹药喂入云玦口中，而后睨了孔外一眼，“愣着干什么？还不把饭菜拿过来。”
孔外这才如梦初醒，提着食盒踱步到她面前，“灵，灵玺长老，您成功了！这是什么丹药，我怎么从未见过？”
“九州之大，有你没见过的丹药很稀奇么？”灵玺淡淡挑眉，话虽这么说，却不吝赐教道，“此乃阳鬼丹，取血羽火阳花疏通血脉恢复阳气之能，鬼羊骨稳固神魂修为之效，对灵力所造成的修为受损神魂不稳有奇效。”
以自身灵力助云玦把药效消化后，她又顺势为他号了号脉，眉目这才舒展开来，“最多半个时辰，他就能醒过来，你且在这候着，等他醒来就给他喂些流食，本座还有丹要炼。”
孔外连连点头，目送她往外走，回头却发现那罗盘竟然还在病床上，他连忙拿起罗盘追上去，“灵玺长老，您的法宝没拿！”
看到罗盘，灵玺想起什么似的“哦”了一声，如实应道：“这不是本座的。”
“啊？”孔外一脸懵，“那是谁的？您刚才不还用它挡雷劫来着？”
“雷云聚集的时候，本座听你那摆放丹药的架子下面有东西在动，便挪开架子查看，谁知这罗盘就自己飞出来和雷劫对上了。”灵玺耸耸肩，白皙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无辜。
殊不知孔外在听到她的答案后瞳孔骤缩，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手开始颤抖，然后结结巴巴地问：“你是说，这罗盘……在药架下面？”
“没错。”灵玺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孔外表情瞬间扭曲，像要哭了似的，也顾不上再问什么，飞奔回丹亭里搬架子。
看见原本在架子底下的暗格大敞四开，上面的锁也被暴力削成了两半，他撕心裂肺地哭喊：“师父，弟子对不起你啊！”
这种情景下，灵玺也不好扔下他独自离开，于是不紧不慢地又走了回去，挑挑眉，“怎么，这破玩意有来头？”
“破玩意？你才破玩意！”或许是情绪激动，孔外胆子都变大不少，竟然敢对她大吼大叫了，他要哭不哭地抱着罗盘，一脸伤心欲绝，“这可是我师父的遗物！”
灵玺这下倒来了兴趣，杏眼微眯，微微讶异道：“这是胡印仙尊的遗物？”
别看孔外现在是这副欺软怕硬的模样，想当年他师父胡印仙尊还在世时，他可是能在整个九州大陆横着走的。
原因无他，只是这胡印仙尊乃近五百年里九州大陆上唯一的九级炼丹师，也是炼丹师中唯一一个等级到达合体期的尊者。
但是一个九级炼丹师的名头，就已经足够让他成为无数名门大派争相邀请的对象，更何况还是一位合体强者，可想而知，他在世时的威望极高，甚至能和九州第一大派九霄派掌门匹敌。
高级丹药千金难求，使得炼丹师成为了最富有的一群人，像胡印仙尊这样站在炼丹师金字塔塔尖的人物，手中稀世珍宝更是数不胜数，能让他留下做遗物传给弟子的，必然是好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灵玺不由开始对这狗啃似的破罗盘另眼相待了。
可看来看去，实在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她不由撇撇嘴，“你真是胡印仙尊的徒弟吗，他怎么拿这么个东西糊弄你？”
“灵玺长老慎言！”孔外难得严肃了表情，“家师爱护弟子德高望重，岂是你这等小辈能污蔑的？”
小辈？按真实年纪，她都能当胡印的祖宗了！
灵玺很想翻白眼，但为保持高冷形象，她忍住了，转移话题道：“所以，这玩意有什么用？”
“这……我也不知道。”孔外面色微窘，尴尬地挠了挠后脖颈，“师父走得太过仓促，只把这罗盘给了我，去没有告诉我它的用处，连名字都没说。这么多年来，它也从未有过什么动静，也不知为何，今日会突然有了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