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时分。
澄明草和梦蝶粉所炼制的安魂丹步骤并不复杂,之所以会成为最难炼的丹药之一,是因为它耗时极长,很多修为不够的炼丹师灵力根本无法支撑两种原料的药性融合,因而成丹率极低。
不过这对于灵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即便持续输出灵力近三个时辰,她也依旧面色红润气息稳定,看到门口守着的白水清,还饶有兴致地问:“你怎么还没走?”
“师尊,掌门师伯让弟子给您带话,说是罗成国师算过了,下月初红莲秘境就会打开,天游峰弟子有四个名额,韩沛师兄占一个,其他三人要您来选。”白水清毕恭毕敬地答话,眼中却不免带了些希冀。
想想也正常,红莲秘境里的宝物多不胜数,是各路人士能迅速积累修炼资源的最好时机。尤其像他们这种竞争压力大又不受师父偏爱的内外门弟子,可以说想要在修炼途上突飞猛进,到秘境中去历练可以说是最便捷的一条路。
红莲秘境在飞云派所处飞云山以南三千里的红莲渊,二十年开启一次,进入其中的密钥掌握在凡间罗成国国师手里,只有筑基到金丹的修士才不会被秘境禁制排斥,是各大门派或凡间势力的年轻一代们最适宜的历练场之一。
灵玺看了她一眼,直白地问:“你想去吗?”
没想到师尊会这么问自己,白水清愣了愣,脸色腾地涨红,“弟子,弟子不敢,一切都听师尊的安排!”
支支吾吾,压根什么都没说明白。
灵玺向来不爱听这些场面话,挥手打断她,“你只说你想不想去便是,本座怎么安排是本座的事。”
白水清愣怔半晌,低下头认真道:“这么好的机会,没有人会不想去吧?弟子当然也想去。”
灵玺这才点点头,唇角微勾,“嗯,那就去吧。”
她语气平常的,就好像根本不是在作出一个能影响弟子未来的决定,而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以至于白水清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愣怔道:“师尊,弟子好像听错了,您说……让我去?”
“你没听错。”灵玺啧了一声,似是抱怨似是喃喃自语,“你们这一个个的,耳朵不好使还传染吗?”
白水清大喜过望,哪还有心思关注她的吐槽?
她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再怎么努力都实在无法抑制嘴角上扬,最后只露出个格外狰狞的笑,“弟子叩谢师尊!师尊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尊!”
眼看着她跪了下去,灵玺也没加阻拦,让这孩子发泄一下也好,不然只怕她今天晚上都要患得患失,别想睡着觉了。
她淡淡应了声便转身离去,余光瞥见白水清激动得走路都同手同脚的状态,眸光不由闪了闪。
将去秘境的名额给白水清,并非是一时兴起随意做出的决定,而是经过了考量的。
人是社会动物,除非像早些年的原主那样不问世事不入红尘,否则一旦入了世,就要和人产生联系。
原主前世之所以会有那样悲惨的结局,是因为她只想跟特定的人产生联系,而那个特定的人又偏偏辜负了她。
同样的,这辈子她也只在意楚鹤玄一人,导致楚鹤玄有恃无恐横行霸道,连带着他的簇拥者们也对她这个师尊毫无敬意。
灵玺既然答应原主为自己好好活一世,当然不会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所有人打心底的折服于她。
料理楚鹤玄是第一步,接下来就是第二步,巩固自己的威望和势力。
第300章 师尊总是在坑人18
白水清显然是个非常好的弟子,品性清正能屈能伸,最重要的是,她足够忠心。
在天游峰上的大部分弟子要么对原主无感,要么跟楚鹤玄同流合污的情况下,她这个对自家师尊由衷崇敬的弟子,显然更值得灵玺倚重。
将更多的资源倾斜给她,让她迅速强大起来,她才会更忠心地为自己做事。
因此,灵玺将这个名额给白水清,一点都不亏。
至于剩下两个名额,她可得好好想一想。
到了丹亭,屋子里只剩云玦一人,半倚着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目光显得有些呆滞。
灵玺挑眉问道:“孔外呢,又偷懒去了?”
云玦这才回过神来,眼神与他对上的瞬间又垂了下去,睫毛很长,鸦羽一般乌黑浓密,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是邱长老回来了,有事叫孔长老出去。”他声音低低的还有些哑,连声音中都带着病态。
朝向外面的是那半边完好的脸,白皙骨感,颇有几分羸弱又俊美的少年感。
思及少年感,灵玺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眯起眼,问道:“你多大了?”
不明白她问这话的意思,云玦愣了愣,“再有两个月就十九了。”
好家伙!灵玺咬咬牙,再大几岁连姐弟的末班车都快赶不上了。
虽然按照她的实际年纪,当云玦祖宗都绰绰有余,可在三千小世界里却始终都是跟云玦平辈,如今这大了十来岁又是师徒的,未免太刺激了吧?
见她皱着眉头不说话,云玦不安地抿了抿唇,“弟子入门时根骨已成,开窍晚,灵根驳杂,让师父失望了。”
灵玺看他的思路和自己完全不在一条轨道上,不由笑出了声:“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成了本座的徒弟,你就是想学不好,也不可能差到哪去。”
想她手里的宝贝多不胜数,他就算没有天赋,只要她想,也能用天材地宝把她堆出天赋来。
“你瞧了楚鹤玄同样是入门了,根骨也就那样,现在还不是金丹中期?”怕他不信,她又举起例子,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嫌弃。
然而云玦听了这话,却并没如她想象当中那样开心起来,反而皱紧了眉头,一脸落寞地把头垂得更低了。
灵玺见状也皱起眉,“你不信本座?”
云玦缓缓摇了摇头,“您是灵玺仙尊,提携个弟子又有何难?弟子自然是信的。”
“那你这是什么表情?”灵玺眉梢扬了扬,语气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冷意。
云玦脊背僵了僵,想撒谎说只是身体还有些不舒服,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为什么变成了:“师父是想将弟子变成另一个楚鹤玄吗?”
说完他就后悔了,脸瞬间煞白,而后又腾地红了起来,根本不敢看灵玺。
他在心中暗骂自己,云玦,你到底在矫情什么?灵玺仙尊愿意收你为亲传弟子又承诺为你解毒,就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拿你当代替品又如何?你有什么不情愿的?
如今竟然妄图做自己,简直是不知好歹!
“是弟子病糊涂了,师尊不要介意,弟子……”他慌乱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灵玺打断,“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不会真的以为本座如此待你,是将你看作楚鹤玄的替身吧?”
她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个世界的云玦竟然是个矫情怪,动不动就想太多,还真是……又好笑又可爱。
似是被她无奈的眼神臊到,云玦羞恼得连眼皮都泛着淡淡的红,衬得瞳仁格外黑亮,破罐子破摔道:“难道不是吗?师父偏爱楚鹤玄人尽皆知,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真的不要他了。”
“本座之前偏爱楚鹤玄,是现在他能让本座开心的份上,只可惜他不识时务非得让本座不开心,所以本座就帮他醒醒脑子,让他弄清楚,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想让他拥有。”灵玺坐到病床边,点了点云玦的额头,“你也是一样。”
手指像玉一样软软的凉凉的,冰得云玦打了个哆嗦。
他下意识的别开布满黑色纹路的半边脸,另外半张脸上红色蒸腾,唇齿翁动,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
灵玺凑近他,“什么?”
幽幽的冷香扑鼻而来,云玦只觉得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张大鼓,砰砰敲得震天响,震颤着要从里面跳出来一样。
看着那张精致得宛如神仙妃子的面孔,他压根没听清灵玺在说什么,只觉得整个人像踩在云彩上,香风袭袭,整个人都轻飘恍惚起来。
凡间说狐妖仙子迷惑书生,大抵就是这样吧,他想。
肯对上那明亮如星子的眼睛,他猛地咳嗽起来,拼命往后靠,恨不得自己嵌进床头雕刻里,声音终于大了些:“弟子是问,怎样能让师父开心?”
“哦~”灵玺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角,葱白的指头顺着他的面颊往下滑,捏住那消瘦的下巴,笑吟吟道,“你嘛,光是看着你,我就挺开心的。”
云玦又愣了,他从小跟奶奶一起长大,没见过几个女孩子,即便见过也从未有人与他亲近,因而根本不太能明白灵玺的意思。
可即便不明白,他脸也红得像要滴血,浑身都隐隐发着烫。
灵玺看他这副模样,估计再逗一会他就要烧起来了,便不紧不慢地坐直了身体,微微打量他半晌,正色道:“你如今,练气几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