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九在,整个镇府司都知道小玺姑娘拿下了傅大人,一个个对她恭敬得不得了,她来时诏狱门口的锦衣卫拦都没拦,笑嘻嘻地就放她进来了。
“不打扰,里面说。”傅玦示意手下继续审,带着灵玺进了诏狱里面的训诫司。
关严门后,灵玺直接说明来意,“三皇子谋反,万一皇上有意为他遮掩大事化了,等他缓过气来,只怕我们都有苦头吃。”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皇上宠爱薛廷风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万一心软,只剪除他的羽翼并不收回他的权力和王位,到时受苦的还是他们。
傅玦蹙眉思量半晌,“你怎么想?”
“将消息透露给太子。”灵玺眼中闪着运筹帷幄的光。
锦衣卫办事本就隐秘又霸道,他们代表皇权,即便抄了风云绣庄大家也不敢打探风声,因此除了涉案的人,至今还无人知道薛廷风要谋反的事。
但只要将消息放给太子,甚至不用把确切的证据摆到他面前,想必他都会用尽办法将薛廷风拍死。
从前他不动手,只是因为他是储君,板上钉钉的未来皇帝,如今薛廷风想上位,他不反击才怪。
傅玦也有自己的考量,倘若皇上要保下瑞王的话,那涉案的所有人证都只有一个下场:死。
陆听澜也必死无疑。
而如果这件事传开,案子放在明面上办,陆听澜就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只这一件事,就足以让傅玦同意灵玺的建议。
离开诏狱后,灵玺并没有明目张胆地去找太子妃,而是送了一匹绡纱锦去太子府上。
那边虞诗芮从布里取出纸条,露出个讽刺的笑容,“敢觊觎那个位置,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说着,她将纸条焚毁,慢悠悠起身,“杏仁露煮好了吧,本宫亲自给太子送去。”
*
隔日,陆臻和傅玦起了个大早,刚将调查结果秘密呈给皇帝,早朝时就群臣奋起,参了薛廷风一本又一本。
早年被皇帝压下的诸多罪行再次被提起,文武百官言辞激烈,怒斥瑞王荒淫无度败坏国政,是倾国灭世的灾星。
甚至有人把薛廷风年轻时要做千古一帝的狂妄言论搬出来,说他压根不把皇帝放在眼里,有忤逆之嫌。
刚知道薛廷风要篡位的皇帝哪能听得了这些话?越想越觉得薛廷风狼心狗肺,享受着他给的诸多特权,不知感恩不说,竟然还妄图推翻他!
一时间,他满脑子都是薛廷风的不忠不孝,顿时怒发冲冠,一把将早上的奏折扔出去,“正巧陆爱卿和傅爱卿刚刚密奏于朕,众爱卿且看看,这逆子该如何处置!”
这下可好,满朝文武都知道薛廷风要谋逆了。
虞太师看完直接跪倒在地,“皇上,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臣不敢妄言。”
他孙女是太子妃,惩处瑞王的话是绝对不能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只能将大铮律例推出来,总归皇帝也不会杀了自己。
冯相国紧随其后,“老臣也不敢妄言呐!”
两位大佬都如此诚惶诚恐,其他人自然也都纷纷下跪,“臣等不敢妄言。”
“什么都不敢说,朕要你们何用!”皇帝怒目圆睁,视线扫过安静如鸡的众大臣,停在了太子身上,“彦儿你说,朕该如何处置老三?”
“回父皇,三弟一时受歹人蛊惑,鬼迷心窍罢了,罪不至死,请父皇开恩。”太子情真意切地回答。
“妇人之仁!”皇帝怒斥一声,看着这唯一的儿子叹了口气,从前他瞧不上太子的优柔寡断,如今只剩这么个儿子,却又难得升起了慈父之情。
“今有逆贼妄图覆国,着大理寺协同镇抚司抓捕所有谋逆之徒,诛九族,瑞王谋逆犯上罪不可恕,去瑞王称号贬为庶民,判流放,子孙后代永不得入京。”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仅仅一个早上,皇帝就像老了十岁,颓然回到养心殿里,抚摩着德妃的画像,神情哀怆。
“镇抚司指挥使陆臻觐见。”贴身公公通报道。
皇帝整理好表情,威严道:“让他进来。”
陆臻进来后直接跪地叩首,“臣陆臻,特来跟皇上请罪。”
第91章 真千金的便宜姐姐52
圣旨来时,灵玺正在镇抚司帮汤素曦收拾包袱。
叛贼余孽尽数被捕,连薛廷风手下那个叫通天的组织也被清剿干净,汤素曦安全了,终于能恢复自由身。
通天这名字,灵玺实在无语,薛廷风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么,怎么不干脆直接叫登基?
正收拾着,门外突然传来尖细的一声:“镇抚司指挥同知傅玦接旨!”
两人到院中的时候,圣旨已经宣读到最后几句:“……擢为镇抚司指挥使,统领锦衣卫,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钦此。”
“恭喜了,傅指挥使。”秦公公收拢圣旨,和颜悦色地递给傅玦。
傅玦双手接过,蹙眉问道:“敢问秦公公,陆指挥使……”
“老奴不便多说,这事,傅大人还是直接去问陆大人吧。”秦公公微微一笑,翩然离开。
傅玦看向灵玺,灵玺笑容乖巧,“去吧,我回绣庄等你。”
他微微颔首,快步朝陆府而去。
灵玺则是带着汤素曦回了荣锦绣庄,一看到店里陈列的绣品,汤素曦就两眼发光,连包袱都忘了放下,捧起一幅幅绣品翻来覆去地欣赏。
她的手极美,纤细白皙柔弱无骨,像玉雕似的泛着莹莹光泽,灵玺当初看的第一眼就爱上了,陆陆续续给她送了不少好用的手油。
如今那双手更是柔嫩,指尖白里透红,连指甲都是健康的粉色,光是看着就叫人心生喜爱。
惹得邱珍儿一看到她就说:“这就是素曦妹妹吧?素曦妹妹这手真美,就好像为刺绣而生似的。”
汤素曦性子内敛,但也架不住她这样热情,两人又都热爱刺绣,短短一会就聊成了莫逆之交。
看灵玺哈欠连天,邱珍儿就指着她对汤素曦道:“就没见过这么懒怠的姑娘,若非还算有些刺绣天赋,简直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典型!”
“小玺姐姐的绣技,自然是没话说的。”汤素曦又想起了那方栀子手帕,眉眼间流露出清浅的笑意。
灵玺呲牙,“瞧瞧,瞧瞧,还是素曦对我最好~”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看你是讨打!”邱珍儿扑向她的摇椅,精准地挠她的痒。
灵玺别的不怕就怕痒,连连告饶:“我错了,错啦,珍儿姐饶了我吧!素曦,素曦救我……”
三人笑闹作一团,闹得眼泪都出来了,猛然听见哭喊:“小玺,小玺你快救救娘吧!”
一个身影从门外冲进来,直扑灵玺脚下。
灵玺低头望去,就看见韩秀娘鼻涕一把泪一把道:“小玺,你救救娘,娘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这些年可从没亏待过初儿啊!”
听这话灵玺就知道,八成是当初换孩子的事被捅出来了。
谁捅的?当然是不想死也不想流放的温允初。
她面色如常,命筷子关门谢客,而后理了理衣裙道:“不着急,慢慢说。”
接下来,韩秀娘抽噎着讲起十八年前的荒唐事,明明一句话就能说完,她却花了整整半个时辰,主要就是为了说她有多么无辜多么愧疚,这些年来对温允初又有多么好。
邱珍儿和韩秀娘具是一脸震惊,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瞎了。
唯有灵玺表情淡淡,“所以,你希望我怎么救你?”
“相国和夫人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小玺你救救娘,娘不想坐牢啊!”韩秀娘抓着她的胳膊哀求。
灵玺轻嗤,“女儿只是一介商贾,如何能跟相国府对抗?”
“温灵玺,我是你娘,给你吃给你穿将你养大,从不曾亏你一星半点,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狠心的话?”韩秀娘瞪起眼,声嘶力竭地咆哮。
“好一个从没亏我一星半点!”灵玺面色骤冷,“你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让冯芊芊身份尴尬饱受争议,让本是金枝玉叶的温允初却只能沦落到给瑞王当妾。”
“而我,本该母亲慈爱姊妹和睦,却从小受尽你和温允初的压迫欺凌,你的确不亏我一星半点,你亏了我整个人生。”灵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三个女儿,你没对得起任何一个。”
韩秀娘被怼得哑口无言,眼泪扑簌簌落下,好半天才说了句:“你果然怨我了。”
灵玺淡漠道:“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温允初早知道她不是你亲生,你猜她为什么不说?因为她就想看我们母女反目,以此惩罚你当年的罪行:冯芊芊也早知道她是你女儿,心中对你只有怨,怨你没能斩草除根,害她不得不提心吊胆防着温允初。”
“你这个母亲做的,真失败。”
“放心,我定会保住你。”灵玺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勾起唇角,“死太容易了,难的是痛苦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