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将军说着,带萧彧往城中走去。
“西境土地贫乏,种植的农作物产量极低,是叶夫人从江南和长鸣山带来了一批人,在这里教百姓种植麦子,才让这里的粮食产量增高了起来。”程将军说着,指着远处的田野,道:“就是那些。”
萧彧抬头看去,远处的麦子已经泛黄,快要能收割了。
“殿下,到了!”
随着程将军的声音再次响起,萧彧抬眼看去,映入眼前的是一座府邸,门匾上写着:叶府。
“这就是叶将军的府邸,现在还有一个老管家住在这里。”
说着,程将军上前,敲了敲门。
半晌,门内传来脚步声,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出来一位老者。
老者认识程将军,迎了上来。
程将军与老者说了几句话后,介绍了萧彧的身份:“这是宣王殿下,刚从京都而来,夺回关道口便是他的功劳。”
然后,他又介绍老者:“这是刘伯,叶家的管家,在这里住了三十余年了。”
介绍完后,程将军离去,给萧彧留下时间。
前段时间京都发生的事,刘伯早前就从程将军口中得知,知道了叶清尚在,也知道了她成亲后又和离。
刘伯看着萧彧,而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迈着蹒跚的步伐,带着萧彧往屋内走去,开始向他介绍这个房子。
第86章 方舒舒
这是一间两进院落的宅子,萧彧随着刘伯穿过垂花门,来到正院。
一座古朴的院落伫立眼前,但见里面是主屋和东西厢房,主屋的大门正敞开着,虽大门早已被岁月的风霜侵蚀着色泽暗沉,但却不见彩漆脱落。
刘伯带着他往前走去,边走边道:“这之前是西境知州的府邸,后来知州到其他地方上任,这地方就空了下来,将军带着夫人来了后,就住到了这里。”
萧彧跨过高高的门槛,踏入青石铺地的平整院落,随着刘伯往东厢房走去。
刘伯来到一房门前,望了望板门上的门环,继续道:“当年,小姑娘年纪尚小,夫人便让她住在了东厢房这边,旁边就是将军夫人的厢房,隔得近,喊一声大家都能听到。想着从京都回来后,便让她搬到西厢房去,可是,却再也没有回来。”
说完,他便推开了房门,先一步走了进去。
萧彧随后跟上,细细地看着房子。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房子,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南边摆放着一张床,床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梳妆台,西边有一个书柜和书桌,房子的正中央有一张圆桌和四张椅子。
刘伯走到书桌旁,打开地上了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木剑和一把木制的长枪。
那长枪似乎是为她特别做的,比一般的长枪要细小很多,适合幼童使用。
“这箱子里装的,都是小姑娘平时摆弄的小玩物,是当时营里的一个千户为她刻的,而每逢将军休沐回来,她就会拿出这把剑和枪,让将军教她。”
萧彧上前,从刘伯手里拿过剑,细细地看着。
剑身通体光滑,上面雕刻着繁复云纹花饰,剑尖呈三棱状,并不锋利。
萧彧看着剑,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小小的她,正在院子里胡乱地舞着。
在苏州失去记忆的那几年,她也曾想当一个仗剑走天涯的女侠。
他往箱子里看去,除了这两件木制兵器以外,其他都是木刻的小玩意,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只刻得惟妙惟肖的小马。
萧彧将剑放回箱子里,拿起那只小马。
小马眼睛又大又圆,身上的毛发根根分明。
杨千户的手艺果真是精巧。
刘伯拿着长枪放了回去,而后关上了箱子,转身往外走去,“我带你去见见将军夫人吧!”
萧彧知道,刘伯是要带自己到西境百姓为叶家所设的衣冠冢去。
刘伯先是走到西厢房最外头的一间小房子里,而后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布袋走了出来。
萧彧上前,将他手中的布袋接过。
他往里看了一眼,有一个小的扫帚和一些香烛。
萧彧看了眼前面步履蹒跚的刘伯,心中滋味滚滚。
似乎觉察到萧彧的目光,刘伯没有回头,他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跨过门槛后将大门关上,继续说道:“时常会有人到家里来看看,有从外头做生意回乡的、有官府新上任的、又或者是经过的旅客,前些天范将军也来了一趟,说是以后不回来了,他们有心,我就都带他们上山去拜拜将军他们,想着既然他们有心了,就别让他们空手而去,所以才会在家里准备这些的。”
那座古朴的房子,主人已离去多年,而刘伯这个管家却一直守在这里,称它为家。
所以,她也想要回来,回到这个家里。
这里,除了是她长大的地方,在还有一个人也守在这里,将这里称之为家。
不知道,她又是否知道呢?
走过城中的喧闹,刘伯带着萧彧往北边走去。
西境这里,除了茶马关,其他的都是平原,一眼望去,都是一片青青的大草原。
走了约莫两三刻钟后,刘伯终于停了下来。
萧彧看着前面的四个土堆,知道他已经来到了叶茂之一家的衣冠冢前,那里面埋的,是叶茂之和夫人、还有两个儿子的衣冠。
最靠边的土地松软,土质也与其他的不太一样。
萧彧知道,那本来是为叶清所设的衣冠冢,只是后来知道她还在世后,便推了。
刘伯想从萧彧手中有布袋拿出扫帚,被萧彧制止。
萧彧先是将一旁的草棘除净后,拿出扫帚轻轻地清扫干净。而后,他拿出布袋里的香烛点燃后,插于坟前的地上。
刘伯站在一旁,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衣袖抹了抹脸。
西境的风很大,吹得风尘滚滚。
萧彧看着慢慢燃烧的香烛,想起那威严的将军、他那同样英姿卓越的夫人,还有那两位小有成就的儿子,心下一酸,
叶家全家忠直,一心只为保卫大萧边关,却因为手握重兵、得知了太后勾结西凉的证据,便被陷害而全家被抄。
一个一心只为保全大萧边关、保卫大萧百姓的将军,却落得一个勾结他国的污名,甚至尸首分离,连一个墓碑也没有。
而在这遥远的西境,那些曾在他们一家保卫的地方,被他保卫过的百姓,为他们立了衣冠冢,时时来拜。
多么讽刺,多么令人难过。
刘伯过来,打断了萧彧的思绪:“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萧彧点头,收好布袋,再次随着刘伯而去。
大约走了两刻钟,他们来到了一片草原上。
青草大约长到膝盖上方,风吹来,形成了片片浪潮。
吹低了青草,看到了远处的牛羊。
“这个地方,小姑娘特别喜欢来。”刘伯没有再往前走,他站在原处,似乎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小姑娘。
“将军和夫人在军中事忙的时候,我就会带她来这里玩,她会去追赶那些牛羊,累了,就在这里滚来滚去,直到天黑才舍得回去。”
那时,叶清尚小,叶茂之和夫人不能时时将她带在身边,所以,这片草原便伴随着她一路长大,直至离开的那天。
萧彧站在草地上,似乎看到了孩童时期的叶清,她时而追着牛羊,时而在草地上打滚,笑声充斥着整片草原。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伯离开了,只留下萧彧一人。
萧彧躺在草地上,似乎看到了叶清也躺在一旁,笑着看她。
他对着她,轻声道:“阿清,我来到了你的家乡这里了,上了茶马关,夺回了关道口。”
“你知道吗,这里的百姓还为你的家人设了衣冠冢,每年来拜祭他们的人数不胜数,我方才也去了,跟他们说了好多好多的话,他们似乎并没有原谅我没有好好保护你和方家的人。”
所以,他很难过。
难过自己没有好好保护她,让她怀着他的孩子一人南下,让她忍受着那离别孤独的滋味。
所以,他没有原谅自己,也觉得深埋地下的叶家人,也不会原谅他。
或许,他应该在这里,守卫边关、守卫西境的百姓,才能获得他们的原谅吧!
萧彧看在着蔚蓝的天空,那里片片白云随风而动,似乎形成了叶清的脸,正对着他笑。
“阿清,你也在想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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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秋!”这方的叶清午睡刚起,坐在书桌旁,无端打了一个喷嚏。
她拾起手帕拭擦了下嘴脸,继续看着手中的账本。
孟祈云推门进来,看了眼叶清,随即道:“天凉了,要多穿件衣服,知道吗?”
叶清轻浅地笑着,听话地披上外衣。
显然,她方才那声喷嚏被门外的孟祈云听到了。
看着叶清穿上外衣,孟祈云倒了杯热茶过去,问:“怎么睡这么少,不多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