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霜此方一出,殿内众臣皆是不解。
他们都知道永定侯年纪大了之后,儿孙中无一人能有大作为的,可是这几年却风光依旧。
“城郊有一赌坊名曰永胜坊,其背后大掌柜实为归德将军连襟,这永胜坊每月进供五百两至永定侯府,以供府内日常花销使用。但据儿臣了解,这赌坊的真正掌控人,来自后宫。”
归德将军之前已经招认罪勾结西凉、并借机吞并烈火军,却一直未承认陷害忠良、也不承认与太后及永定侯府有关联,如今想来,原来背后还有一个赌坊。
而后宫,那便是太后了。
皇上再次吩咐白南,前去捉拿赌坊众人。
殿内议论声渐少,萧霜抬头,望向龙椅上的皇上,缓缓开口:“儿臣嫁入永定侯三年,却也是最近半年才发现他们的事,为了能让儿臣一心留在永定侯府,他们竟……”
说着,眼泪似乎就要夺眶而出。
皇上心下一紧,看向依旧跪在地上身怀六甲的女儿,一时忘了收起关切的神情,问:“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殿内众臣屏息,他们也想知道永定侯府的人会对长公主做了什么。
“他们让朱新夜夜与我同房,并调换了儿臣备下的避子汤。”
这等闺房中事,如今却不得不搬到大殿来讲,饶是她长公主从小端庄明理,也不得不让人垂泪。
早前听闻萧霜不愿与夫婿同房,后来更是听闻次次服用避子汤。而如今,为了能将萧霜拉到自己的阵营,永定侯府中人竟干下如此荒唐之事。
“放肆,朱新他一小小永定侯之孙,连侯爵之位都无法继承,竟敢对长公主做这等事。”
二皇子萧炎怒目圆瞪,他大步上前对皇上道:“父皇,儿臣立即去斩了他!”
看着泪流满面的长公主、一脸愤然的二皇子,皇上叹了口气,道:“炎儿,冷静点。”
接着,他望向长公主,问:“霜儿,此事之后,你愿做何打算?”
“儿臣乃罪臣之妻,已无任何打算,只想让罪人伏法、上将军一家能沉冤得雪、保全我大萧百姓和疆土。”
看着长公主那委屈的模样,白南大声道:“长公主何出此言,先不说长公主当时是因设计下嫁,再到现在被逼迫,本就是无辜之人,何况还将这证据献上,按大萧律法,是可以消除罪证的。”
萧彧闻言看去,看来今天让白南上朝参与,效果确实是不错的。
第36章 孟太傅
雨后的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绿叶和花朵都显得更加鲜活。
冬梅站在凉亭底下,静静地看着已经呆坐了一个时辰的叶清。
只见她微微仰起的脸庞,泛着点点湿意,分不清是水气,还是眼泪。
但那绝美空灵的容颜,却是一片毫无血色的惨白,脆弱得让人心疼。
叶清的内心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痛苦,还会不时泛起隐约的伤痛。
这几天搜寻的消息不断传来,可却一点小桃的消息也没有。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其实叶清并没有昏迷多久,那夜半夜她便醒了。
她想去那悬崖之下寻找小桃,被告知暗影卫和方星辰一直在那里未曾归来,考虑到自己的身体如果前去可能会成为他人的累赘,便放弃了。
她不愿再像白天在城郊的山上一样。
她宁愿自己没有去过那里。
李柔娘和方锦年一直在她身旁悉心照料,看到她醒来,一脸焦急,可竟也无言以对。
而后,方锦年拍了拍李柔娘的肩膀,示意她将当年的事说出来。
烛火摇曳,星光点点,叶清看着李柔娘脸颊细纹日渐增多,眼眶湿润,将这几十年的点点滴滴一一告知。
四十多年前,孟太傅携身怀六甲的夫人到徐州视察,却发现徐州知府勾结当地流寇,在徐州的大山深处挖矿,他们不仅将狱中的犯人押去挖掘,更是连路过的人也被他们捉去。
秘密被发现,徐州知府携同流寇派人追杀他们。
于是孟太傅便带着夫人一路快马往京都赶。
可就在途经安庆时,孟夫人却动了胎气,即将生产。
于是,他们半夜敲响了一户人家,一对年轻的夫妇接待了他们,孟夫人在那里产下了两个女婴。
由于生产前一直在赶路,加上生产时间过长,第一个女婴出来的时候已经全身紫黑,已无气息。
由于后面仍有杀手追来,在孟夫人生产完两个孩子后,又坐上了赶往京都的马车。
临走前,孟太傅将那死去的女婴交由那对年轻的夫妇帮忙处理,便匆忙离去。
那对年轻的夫妇,便是去往杭州探亲的李秀才和妻子。
就在李秀才准备将女婴带去后山埋葬时,那女婴却发出了浅弱的婴叫声,这才发现女婴气息未断。
于是,夫妻俩便把孩子带回去好生养着,在原地等了两个月,未见孟太傅夫妇再回去,便留了一封信在原处。
如果孟太傅回去的话,说不定能看到那信。
可当李秀才他们离开后不久,安庆那处却突然发大水,附近的屋子都被水淹了。
那封留下的信,估计也不见了。
李秀才与妻子成亲多年未有儿女,加上这次天灾,李夫人便觉得这是天意,是上天将孩子带给他们的。
于是,他们便将孩子带回苏州,对外说是探亲途中怀上,生完才回来的。
多年来对李柔娘亲身教导,视如己出。
后来李夫人病逝,李秀才将孩子带在身边,一直在学堂长大。
长大后与方锦年成亲,没多久就便生下了大儿子方泰晔。
后来,李秀才染上重疾,身体每况愈下,这时候知道有人在打探他的消息,于是便想到了多年前的事,向那人传递了见面的意愿。
孟太傅闻信亲自去到苏州,与李秀才会面。
两人的妻子均是多年前离去,身边至亲也只有一个女儿。
孟太傅得知自己的大女儿仍然生还并已长大成人感到很是意外,更对李秀才当年的救命之恩和养育之恩不胜感激,两人促膝长谈,更是在李秀才的建议下,与李柔娘见面。
李秀才将李柔娘留在身边侍疾,将这多年前的事告知后,把一直等在书房的孟太傅唤来。
说到这里,方锦年过来拍拍李柔娘的肩膀,拿过手帕给她拭擦了下,眼神安慰着她。
李柔娘伸手抚去,她眼眶湿润,看着眼前虚弱的叶清,想着当年那个年迈的老人不远千里去到苏州,在看到她后,老泪纵横。
像是回到二十年前,李柔娘看着眼前的老人。
老人坐在书房靠窗的椅子上,看到她来连忙起身,不小心绊到了桌子上。
旁边一位年轻的女子赶忙扶住他,带着他走到跟前。
他一脸慈祥,头发梳理得很仔细,没有一丝凌乱,但黑色的头发上仍能看到银色的发丝。眼窝微微凹陷,一双深褐色的眼睛,静静地诉说着人世的沧桑。
虽然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但不知为何李柔娘的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即使是第一次见,但血液中似乎有什么在滚动着。
她知道,那是血缘中的牵绊,是与生俱来的。
孟太傅轻轻颤抖着双手,想过来握住她的,却又有点胆怯放了下来。
他轻颤着声音开口:“我本无意来打扰你的生活,远远看着你生活得不错,我心里便放下心来了。我在京都里也算是一个官,如果生活或者其他方面遇上问题了,可以写信告诉我,能帮忙的我一定会帮忙;如果是急事,可告诉苏州的知府,他们有特殊的送信渠道可以加急给我的。”
“如果你以后想见我了,也可以写信给我,我得空了,就来苏州看看你。”
那一刻,李柔娘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即使是第一次见,却像是已熟悉多年一般,她走过去,轻轻地抱住他,道:“有机会,我也上京都探望您!”
虽然他很瘦,但却很结实,抱过去很是温暖。
李柔娘后来知道,他是太傅,官职不低,但却很是忙碌,抽时间来苏州后需要赶回去处理朝事。
为了能让李秀才安生度过晚年,孟太傅认为李柔娘暂时可不用认回孟家。
李柔娘觉得这事无所谓,而且她一直跟着李秀才生活,外人也只知道李秀才才是她的父亲。
孟太傅待了几天,便回去了。
后来,李秀才去世,李柔娘为他办理一切后事,按着最高的标准。
即使不是亲生父亲,却胜似亲生父亲一般。
后来,李柔娘怀上二胎,大夫告之那是一对双生子。
她很是高兴,也写信告诉了远在京都的生父。
可是,她却中毒了,毒性很烈。
那贵人为她寻来大夫,日夜诊治,一个月后,才恢复了走路。
而远在京都的孟太傅也得知了此事,让他的养女孟祈云带着两位解毒高手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