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胡掌柜一行人抬起头时,皇上一脸震惊。
那是当年他在烈火军历练时,曾追随过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百夫长与将士。
皇上还记得,当时自己腿部中箭,百夫长背着他,穿过一路的刀林箭雨,躲在了一个小山洞内。
只是他们后来受伤了,从前线退了下去。
但后来他们去做了什么,他也不清楚。
“胡大哥,你这些年,还好吗?”
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尽管他已身处高位,但皇上仍记得这百夫长的名字。
“皇上,草民过得挺好的。只是,上将军被杀,烈火军被拆,一直是我等烈火战士最为记挂的事,草民斗胆,请皇上为上将军翻案。”
皇上已不是当年那个年轻的皇子,他们也早已不在战场上,今天见面,亦没有了往日的亲近。
他们现在心里想的,就是为叶茂之翻案,重组烈火军。
胡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叠信件,继续道:“不瞒皇上,草民当年因伤重从烈火军退下后,便与其他几个因伤退出的兄弟成立了五味居,专门收集各路信息,这些年来,也得到了不少机密的信息,请皇上过目。”
德福接上信件,递到皇上跟前。
皇上打开第一封信,那是一份西凉的行军路线图,是一个月前的。
其实,五味居收集信息的事,他二十年前就知道了,也甚是认同他们的做法。
当年他因病不能上朝,眼睁睁地看着叶家一家被抄,却不曾想五味居一直在。
所以,他也任由着他们的存在,也能从中收到不少西凉和北疆的消息。
而第二封,却是一个药方。
心里似乎有什么在跳动着,皇上抬眼望去,问:“这是什么?”
“这是北疆的一味药方名曰虞美人,食用后,初时的状况为咳嗽,而后吐血,然后会持续晕迷大约一个月,一个月后,无需服用任何解药,这毒自会痊愈。”
大殿内的重臣大惊,想不到这世上竟会有这般毒物。
而已经有人将这毒联想至八年前,皇上也曾躺了一个多月,莫非?
他们不敢继续往下猜测。
向皇上投毒,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
“北疆王妃九年前因病去世,死后尸身不腐,一直存放在北疆王宫,据每日服侍的宫人称,北疆王妃口含一物,是一方形红色石块,是为朱颜宝石。”
胡掌柜话音刚落,大殿内众臣面面相觑。
朱颜宝石是长鸣山宝物,由历代掌门炼化,长鸣山建山以来,才出过一颗,四十年前曾献给朝廷,先帝将之赏赐给了当时仍是皇后的太后。
“如何能证明北疆王妃口中所含的是朱颜宝石?”有人提出异议。
皇上闻言看去,眯着双眼。
终于,太后一党要忍不住现身了吗?
萧彧也看了过去,只见那大臣似乎有些后悔方才一时冲动的话语,正左右闪躲着。
“那就验证一下太后手中的朱颜宝石是不是真的吧!”皇上说着,命人前去咸宁宫取宝石。
皇上不再言语,而是拿起第三封书信,里面记录着这些年前龙舌散的使用明细。
纸张上清楚详细地记载,这龙舌散是用西境胡林小镇换来的,收进了五颗龙舌散,解药却只有两颗。
为了得到这毒药,竟出让国家疆土,让百姓流离失所,从此过上惨不忍睹的异国生活。
当年为追杀叶家人用了两颗,几个月前刺杀萧彧时用了两颗。
“那还有一颗龙舌散呢?”
“草民愚笨,尚不知最后一颗在何处。”
如无意外,那最后一颗龙舌散,应该是在太后或者永定侯府内。而如此重要的东西,必是在太后手中。
“报!”
内侍尖锐的声音传过来,他惊惊慌慌地跑上前来,一下跪倒在地上,吞吞吐吐道:“启禀陛下,太后,太后服毒自杀了!”
大殿内众人震惊,那最后一颗龙舌散,果然在太后手上。
但她却服用了。
“立即派太医前去查看,将太后救起。”
叶家一案未清,太后仍未认罪,暂时不能死。
叶清跪在地上,听着太后服毒的消息,双眼微动。
那毒药她曾中过两次,她深知中毒后的感受,也知道即使中毒,除了龙舌丹,也依旧能有办法救治。
小桃不就是这样救过来的吗?
而且,她还知道最后一颗龙舌丹在哪里。
想一死逃避责任,免除自己和永定侯府的罪责吗?
不可能!
“启禀陛下,小女知道最后一颗龙舌丹在哪里!”叶清抬起头,直直地面对皇上。
从当年的信件可得知,龙舌散和解药是分两批送来的,而龙舌丹却遗失了在途中。
想到那是解药,那些人便没再花心思去寻。
因为,毒药是用来杀人的,要解药何用?
而截获这解药的,便是叶家。
当年,孟祈云拿了一颗,而另外一颗,如无意外,还在上将军府。
“在哪里?”
“陛下派人与我前去取便是了。”
这是时隔八年后,叶清第一次踏足上将军府。
她想起第一次遇见萧彧那一天,自己走进了那条无人的巷子,看到这旧宅门楣时那股不知为何由然而生的伤感。
这里是她的家。
她在这里生活过,也在这里与家人分离。
而今天,她终于回来了!
萧彧站在叶清身后,看着她跟着前方开路的将士踏入府内,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这几天他一直在忙着审理案件,自叶清醒来后俩人并没有真正地聊过。
“玥儿,小心!”看到她踩到一块从墙上脱落的砖块,萧彧上前拉住她,一手扯进怀里。
“这里多年来没有任何人进入过,砖石会有些松散,也可能会有蛇虫,要小心一点。”
感受到那似乎久违的怀抱,叶清有点怔怔的。
她轻眨微动的双眸,轻轻从萧彧怀里离去,看了眼一旁的众人,轻咳一声,“谢殿下,我会小心的。”
其实,她们也只是几日没见而已,感觉却有点怪:陌生又熟悉。
叶清回眸看着萧彧那似乎有点委屈的眼神,心下不禁莞尔。
虽然她恢复了叶清的身份,但喜欢他的心,却依然是一点也没有变。
叶清往回走了两步,站在萧彧面前,伸手拉住他的,朱唇轻启:“那殿下你便拉着我吧。”
萧彧看着她,咧开嘴唇,张开手掌包住她的。
“好!”
他牵住她,带着她踏入杂草丛生的府内。
经过多年岁月的洗礼,上将军府早已不复当年,墙面的漆落已经让人难以辨认这曾经的大宅是何等的恢宏。墙角的砖石已经被风沙侵蚀,颗颗破碎的砖块散落在地上。院子长满了杂草和野花,填满了整个院子。
随着前厅大门被推开,破败不堪的家具也展现在眼前,家具表面的木材已经变得发黄,甚至裂开了。旧旧的桌子上堆满了灰尘,椅子上的织物已经破烂不堪,都被虫蛀得满满都是小洞。
想起当年,她天天在前厅等着父亲母亲回家,在这里与前来的人各种闲聊。
可如今,却破败不堪。
叶清拉着萧彧的手往前厅后门走去,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书房前。
萧彧示意将士将书房的门打开,映入眼底的是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子。
桌椅翻倒在地,书也被乱丢在地上。
因为知道这里的资料重要,而且是父亲处理公务的地方,叶清一直将之当成是一个很神圣的地方,本就极少踏足。
虽然在心里早已想像过这里的模样,可亲眼瞧见了,心里还是忍不住阵阵辛酸。
虽然父母兄长都看不见了,可是这叶家,还有她。
叶清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的书,拉着萧彧往书房里边走去。
她凭着记忆,来到一幅画前,将画往右挪动,找到那个仅见过一次的开关,用力按了下去。
暗室的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间黑暗的房子。
萧彧从将士手中接过火折子,先一步走了进去。
他四下观看无恙后,才将叶清拉了进来。
这暗室一看就是用来摆放东西的,本来摆放着多个博古架,都被推倒在地,博古架上的东西也都散落在地。
“这里原本放的都是我与两位兄长从小到大的衣物、玩具,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叶清松开萧彧的手,蹲在地上,将一件小衣物拾起。
这个房间也被发现了,只是对方发现里面的东西并没什么价值后,破坏一顿便离开了。
萧彧也与她一起,将倒在地上的博古架一一扶起来,摆放整齐。
叶清指挥着他,让他按顺序与位置摆放至原来的位置上。
看着那三个博古架重新放归原处,叶清上前两步,将每个博古架最上层的尘土拭去,看到显现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