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因为落一场水就换来一个以身相许的夫君,也是不错的。”
她那时才三四岁吧,长得水灵可爱,还懂得利用树枝和腰带救人,确实是非一般寻常孩童可比的。
或许就是那一次,她就深深地印在了萧彧的心上。
从此,他与叶家兄弟聊天时,也会把话题带到她的身上,希望能从他们嘴里知道更多她的消息。
只要出宫,他都会去烈火军校场或者上将军府,希望能看见她。
那时,他以为自己也只是将她当成一个聪慧的妹妹看待。
叶家被抄,她下落不明,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到底有多焦急。
李沉跟他说:“缘起,缘灭,缘聚,缘散,终究不过浮云。”
“但凡你仍将他们放在心上的,便尽你自己最大的努力吧!”
所以,萧彧请示皇上,上长鸣山修习。
为的,是因为长鸣山上那满天下人都向往的知识大同。
为的,长鸣山上还有一人,或许能有线索和破解之法。
萧彧努力修习各种道法、权谋、兵法、医术,要成为其中最出色的人,要为叶家翻案,要寻找她。
没有人知道,他那天在长安路见到她时,她那落下的泪珠一下就滴落至他的心头。
从此,萧彧与方星辰聊天时,总是有意无意地聊起她,就像是多年前他从叶家兄弟处打听她的消息一样。
方星辰说:她对吃的比较挑剔,不合口味的不吃。
他想,他府里的厨子做出来的食物也不错的,应该能合她的口味。
方星辰说:她平时喜欢有人陪着伺候着,不喜欢寂寞。
他想,他府上的人也不少,而且只要他有空,一定会去陪她的。
方星辰说:她喜欢新奇古怪的东西。
他想,他认识的人也不少,也能收集到很多好玩的新奇的东西回来。
方星辰说:她喜欢玩刀弄枪,但不能真的与她用真格,否则她会受伤也会生气的。
他想,他也能陪她切磋武艺,而且不会伤害她。
方星辰说:她很聪明,别人都骗不了她。
他想,他是绝对不会骗他的。
郭开庭似乎早就看出了萧彧的心思,也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她,并会带上他一起上方家去赠饭。
而每次看到她,似乎桌上的美食都那么平平无奇。
他会陪着她,纸短情长,三餐四季。
看着床上静静睡着的叶清,萧彧微微一笑,将她的被角再掖了一下,起身向外走去。
他吩咐冬梅:“好生看着你家小姐,有事就过来书房找我。”
萧彧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会在寝室的外间处理公事 ,但为了不打扰叶清睡觉,今日他便让沈信在书房等他。
一看到萧彧进入书房,沈信便将手中的信封递上。
“殿下,这是今日收到的消息。”
萧彧将信封拿过拆开,一目十行地看下来,拧起眉头问:“消息确定了吗?”
“今日收到消息后,我已亲自核实过,确定无疑了。”
沈信继续道:“而且,与贤王从太原一起回来的,还有几个未曾见过的人。从他们的言行举止和行动来看,确定是从西凉而来。”
叶家一案,太后与永定侯府已认罪伏法,所招都是与西凉勾结,相互出卖军情从而获得军功、稳固地位。
虽永定侯府仍有丽妃在宫中,但却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丽妃与九皇子。
但对西凉人来说,小小军功却非他们的目的,染指大萧疆土才是他们的终极目标。
只是,西凉与萧炎有关联,此前却是没有任何迹象的。
“派人时刻盯着贤王与那几人,有任何动向,马上跟我汇报。”
说着,萧彧让沈信退下,拿起书桌上的公文开始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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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之中,春花烂漫,转过墙角,却是另一番天地。
叶清看着眼前的水塘,那是小时候萧彧落水的地方,今日她们方经过这里,还一番取笑了他。
只是现在,一旁树梢和凉亭上的红绸已被拆下,也没有宫人在这边走动,一种荒凉的感觉突然袭来。
一阵凉风吹来,叶清裹紧身上的衣服,发现自己只着了单衣便出来了。
突然,远处的水塘中似乎有什么在快速地扑打着水花。
她定眼望去,心中一惊,那似乎是一个人,不会凫水,正在水塘中上下扑打。
叶清四处望去,却没有看见有人从这处经过。她赶紧跑向离那人较近的水塘边,四处寻找着能救人用的物件。
可是,刚才还绿意盎然的树此刻却突然消失不见。
叶清一惊,往四处看去,发现刚才的春花也消散不见。顾不得其他,她还是觉得当下应该先把人救上来,再看看这花草树木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望向水塘中,那冒起的湿漉漉的脑袋,却是一个她异常熟悉的人:小桃!
可是小桃是会凫水的,小时候她们就曾一起学过凫水,比自己学得快学得好,还曾为此自豪过许久。
或许是因为脚上缠了东西吗?
顾不得其他,现在得先把小桃救上来。
叶清赶紧看向自己的腰间,发现今日并没有腰带
“小桃,不要害怕,我现在就来救你。”说完,她猛地跳入水中,往小桃的方向游去。
今日的水很是寒冷,冷得叶清感觉都不像以前在水中那般灵活。
她用力地抬起手划动着,跟自己说:不要怕冷,快一点,再快一点。
可是,叶清觉得手却越来越挥不动,而且也呛了几口水,似乎快要无法呼吸了。
不行,小桃就在前面,我要去救她!
叶清感觉自己胸口闷闷的,手却动也动不了,身体也开始往下沉。
就在快要无法呼吸之里,叶清想要挣扎着往上游去,她用力一推,猛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红色的锦被,房内也是张贴着各种大红喜字与红绸。
叶清抚了下心口,原来是一场梦。
她想要撑起来下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比酸痛,那是昨晚萧彧的杰作,而她的手刚好压着心口,难怪刚才在梦中觉得自己的手无法用力、也无法呼吸了。
寝室很安静,萧彧不在,冬梅好似也走开了。
可是,小桃那溺水的身影却在她的脑海里挥着不去。
自从小桃从悬崖跳下去后,萧彧及方家的人一直在下方寻找,却始终没有找到她。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小桃,你一定很冷吧!”
所以,她才会出现在自己的梦中。
以前在苏州的时候,叶清会让冬梅和护院在外守着,她和小桃偷偷地去游泳,换好衣物后再回去。
虽然每次都会被祖母和李柔娘说教,但那却是她们在那个炎热的夏天最喜欢做的事。
后来,方锦年怕自家女儿吃亏了外人,便在别苑重新修了一个水池,里面蓄着从山里引下来的水,专门给叶清游泳。
时过境迁,京都里没有专门为她们而设的水池,而小桃,也不在了。
叶清掀开被子,落地往外走去。
冬梅可能为她清理鞋子去了,人不在,鞋子也是不在的。
长清殿很大,她赤脚走出寝室,穿过前厅。
那是一个书房,正对面是一个长长的紫檀案几,上面放着两堆整齐的书文,似乎一边是未处理,另外一堆是处理好的。
今日太阳正好,正堂的隔扇都打开着,金光透过木棂斜洒下来,落在萧彧的肩膀上。
他穿了件大红色暗纹的直裰,宽阔肩背挺得笔直,身影巍然不动,侧脸俊秀。
那是她的夫君了。
叶清抬眸看去,先看到的是一双执卷的手。那双手拿着一卷书册,修长的手指徐徐翩动书页,偶尔停下片刻。然一道幽凉的微风拂过,书页随风翻卷,他手指弓起,在书页上轻轻一按。
真好,他就在这里,而不是梦里。
似乎是发现叶清站在门口,萧彧蓦然回头,看到她的那一刻从惊喜转为拧眉,而后放下手中的书册,快步朝她走来,一把将她抱起。
“怎么不叫人?冷不冷?”
萧彧看向她的脚丫,边走边问,声音都是显而易见的紧张。
耳畔传来他的声音,有点低哑的,却带着说不出魅惑,每个字从他的薄唇中吐出,听在叶清的耳中,都仿佛下着大雪的十二月倚窗而坐,独自品尝一杯热气腾腾的的龙井茶,袅袅的茶香弥漫着,温热的液体体贴的从口中划入喉咙,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不冷。”叶清靠在萧彧的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想快点见到你,便来找你了。”
虽然萧彧正值新婚休沐,但军中、朝中事务繁多。当在寝室没有看见萧彧时,叶清就知道他会在书房处理公务。
萧彧将叶清放进被窝里,将被子拉至身前,揶揄她:“怎么,才一会不见,就这么想为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