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哭,也不会哭的。”叶清拿起手帕,轻轻地拭去孟祈云眼角的泪珠。
虽然孟祈云的脸上依然带着面纱,可从露出的肤色来看,已比三日前在本草阁看到她时红润了不少。
可见这几日在孔婷的陪伴和照顾下,心情不错,恢复得也快。
“我今日归宁,理应要来看看你的,可殿下也没告诉我已经将你接回来了,害我一直记挂着你。”
“是我不让她们告诉你的,你这两天也累坏了,是该要好生歇着的,我们早一日迟一日见也是一样的。”
说着,孟祈云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继续道:“好了,时候不早了,你该与殿下一起回门了,明日我们再一起好好说话,去吧。”
“可是,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叶清说着,依旧没有放下她的手。
“明日说也是一样的。”
孔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后,她二话不说将叶清拉起来,催促道:“人也见着了,话也说了,我答应了师兄一刻钟内送你回去的,赶紧走吧,明早再来!”
叶清也知道吉时不能耽误,而且来日方长,她与孟祈云相聚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那好,云姨,你好好休养着,我明早再来看你。”
不等她开口话别,孔婷又急匆匆地拉着她往外走,刚好看到赶来寻她的冬梅。
待叶清回到前厅,萧彧与吴管家也已准备好了一切,正指挥着下人将一箱箱的归宁礼搬上马车。
看着她回来,萧彧将一件白色云水金凤妆花缎披风为她系上,轻声道:“先喝口暖茶,准备出发了。”
“嗯。”叶清应着,从冬梅手上接过白瓷杯,问:“殿下,我们今日几时回来?”
“不叫夫君了吗?”萧彧抬头,一脸不满。
叶清闻言一窘,脸颊顿时发烫。
她昨夜叫了他一晚夫君,本以为他已经很满意了。
叶清轻伏在萧彧身旁,浅浅一笑,柔声道:“夫君!”
她的声音很小,似乎是怕旁人听了去,但嗓音浅浅的,带着轻柔的尾音,从他耳旁轻轻带过,抓得他的心痒痒的。
萧彧瞥了一眼前方来往的下人,刮过她的鼻尖,故作姿态道:“暂时先放过你。”
虽然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可是她似乎能猜到他的那下半句似乎在说:今晚让你见分晓。
叶清很想仰天长叹,为何夜间那事能折磨得她浑身酸痛,而萧彧却像是不知疲倦似的,还越夜越有劲,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又开始折腾她。
不公平!
叶清撅了撅小嘴,拉起萧彧往马车而去。
看着她那主动牵起自己的手,萧彧咧嘴一笑,用力握住她的,将她一把抱进车里。
突然腾空而起的身体让叶清一惊,她本想让萧彧将她放下,但看到下人赶紧低下的头后,她轻抚了自己胸口,而后轻锤了几下萧彧,不满道:“下次别这样了,好多人看着。”
“夫君抱自己的夫人是天经地义的,就让他们看,无妨!”
看着她那骤红的脸庞,萧彧一笑,将她拥进怀里。
“别动,趁这段时间先歇会,不然今日又没有时间歇息了。”
叶清本想与他理论几句,但想想他的话也是对的。
方家虽然是去年底才搬来的京都,但方锦年原本在京都也有不少来往的亲朋,加上原本孟家的远亲也会来人,叶清也是要一起招呼的。
她点点头,在萧彧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缓缓眯上双眼。
到了郡主府后,叶清和萧彧先是在叶家祖祠奉香,再向李柔娘与方锦年奉茶,然后便开始招呼远道而来的亲朋。
一圈下来,叶清感觉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萧彧将她带回自己的院子后,自己一人继续去招待客人。
“阿清。”清亮的嗓音传来,方星辰已进入屋内,他将一锦盒递给她,道:“这是孟师叔托人带来送予你的。”
长鸣山上的孟长老名为孟子安,是孟太傅的养子,年纪比孟襄与孟祈云大上几岁。
因淡泊名利又爱好奇门八卦,早年便上长鸣山修习,由于后来在一次意外中失去双腿,后以轮椅为座,很少再下山。
叶家一案中,由于他鲜少下山而且身处长鸣高位没有受到牵连,但暗中盯着他的人却不少。
叶清自从找回记忆后也曾想到是否要去长鸣山寻他,现在孟祈云也回来了,便想着等她康复后再作打算。
她接过锦盒,打开后看到的是一本书,上面写着:阵法(二)。
叶清拿出书,想起当年便是他与父亲一起研制创出《烈火阵法》,使得烈火军在征战中出其不意歼退敌军。
所以现在,他又研制了第二套阵法送予自己吗?
叶清打开看了几眼后合上放回锦盒内,看向方星辰,问道:“二哥哥,他有给我带话吗?”
方星辰看着叶清,道出那人带来的字:“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叶清默默地重复着这句话,想着孟子安的意思。
记忆中,她只见过孟子安两次,那是一个即使坐在轮椅上,也依旧阻挡不住他那向往潇洒自在的模样。
她幼时也曾向往像他那样,后来又将自己的理想转换回像母亲那样驰骋疆场。
可是现在看来,大家都没有按照自己当初的想法来走。
初心是怎样的,她似乎已经是迷失了。
叶清收回思绪,抬头问:“二哥哥,明日开始便回烈火军校场吗?”
“这段时间我都在长风营,带着新入职的几个副将先从长风营里练起,待他们都熟练掌握各项事宜后,再回烈火军。”
方星辰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似乎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出幼时那小人儿的影子,“下个月,我会跟父亲回一趟苏州,回去祭祖与拜见族人。”
叶清大婚较急,而且她并非真正的方氏家人,李柔娘也就没有通知苏州的族人来京,所以这次方星辰也没有见到多少的族人。
“嗯嗯,回去一趟也好,将祖母也接过来。”
原本方老夫人也是要一起来京都的,但苏州仍有不少的事需要处理,而且年底怕天气太冷老人家一下子无法适应,便想着开春后再将她接来。
现在看来,方星辰此次回去祭祖再接她过来的话,时机也是刚刚好的。
方星辰看着她,缓缓开口:“今日早晨你还没到的时候,我与父亲商量,这次回去,顺便也将玥儿迁回祖坟。”
当年为了隐瞒叶清的身份,李柔娘和方锦年来了一出移花接木,让她以方蕴玥的身份活了下来。
而真正的方蕴玥,则被他们埋在了另外一处,李柔娘和方锦年每年都会去祭拜,却没有迁入祖坟。
如今她也已恢复了叶清的身份,虽然现在也仍旧有人唤她玥儿的,但那深埋在地上的人,也该重新拥有自己的身份了。
“是我对不住她,让她这么多年了连块墓碑也没有,更没受过族人的香火。”
叶清呼了一口气,她看向方星辰,缓声道:“二哥哥,我现在已嫁入王府,恐怕不能与你们一道回去,到时麻烦你替我跟她道一声对不住,如果来生有机会,我再报答她。”
“这本也不是你的错,当年你也无法决定,又何来对不住一说呢。”
方星辰抬起头,看向窗外那刚刚飞过的鸟儿,思绪似乎回到多年前,他准备上长鸣山前与方蕴玥道别的那日。
问星仙人的那几句话,似乎已经将他们的命运就此绑在了一起。
若君长留此世间,家破人亡泪满川。
离去方知归路远,前程万里望归还。
那时,方星辰看着李柔娘整日为方蕴玥的病痛发愁,而那小人儿也因为病痛几乎没有踏出过房门。
方老夫人又是一个较为迷信之人,她不愿让孙子老是与方蕴玥接触,怕他们经常接触也会染上病毒。
所以,即使他们是双生子,见面的机会却也很少。
即使他们很少见面,但因为是双生子的关系,他们很多时候能心意相通,感情一直都很好,他偶尔也能感受得到她的心绪变化。
长鸣山上条件苦寒,方星辰忍受着亲人分离的思念之痛、接受着不同的生活习惯,却在一个冬天的晚上,梦到了她。
那一晚,他在梦里见到了那日思夜想的妹妹。
梦里,她仍是戴着面纱遮住自己灰白的面容,衣着与平日一样,只是不再躺在榻上,而是站在他面前,对着他轻声道:“二哥哥,你以后要好好的,游历山川就你一个人了。”
声音轻轻柔柔的,比往日来得轻快了些许。
他惊醒,用力地感受着她的存在,却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
方星辰知道,她或许因为经受不住病痛,最终还是离开了。
他捂着被子躲在里面哭了一场,苦恼因为自己与她相冲而让她多年痛苦最终离世,也痛恨自己为何都上长鸣山了,而她最终也没有能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