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人惯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如今萧炎被关入天牢已不是什么秘密,可以说是彻底断了其封太子继皇位之路,追随者估计已有大半倒戈,即使还有追随者没有倒戈倾向的,也在在观望之中,断不会冒险将西凉人放走。
所以今晚救走西凉人之人,确实难以排查。
随即,萧彧马不停蹄来到天牢,开始提审刚刚抓拿回来的人。
这几人都是平日贤王府的采买和市场送货之人,本就是寻常百姓,如今半夜被抓到天牢,早已吓破了胆,还未将刑具拿出,便个个跪地喊冤叫屈,一问便有结果。
萧彧来到一人面前,长身挺立,问:“何荣,你说你只是城西猪肉铺的老板,可昨日下午你却拿一封信进入贤王府,那你与贤王府中何人相识?又是何人叫你送的信?信里说了什么你可知道?”
叫何荣的猪肉铺老板此时已瘫软在地,估计是已经猜到了是自己的那封信导致了什么严重的后果,待萧彧问完,便立马结结巴巴地说道:“因为贤王府偶尔会从我那铺头买肉,一来二往的便跟他们府上的后厨熟络起来,他们的惯例是,超过巳时没来采买的话,都是让我送肉上门,所以这几日我便每日送肉过去,所送的肉都是新鲜的好肉,没有掺假的,绝对没有。”
何荣说着抹了一把眼泪鼻涕,继续道:“那封信是我表弟昨日拿给我的,让我送过去给他们的后厨,说是给贤王即可,但我就没打开来看过,信里写了什么我也不知道的啊,大人要帮帮我啊,小人是冤枉的啊!”
看着何荣就要爬过来抱住他的脚,萧彧往后退了两步,继续问:“你表弟是何人?姓甚名谁,在哪里当职?”
看出萧彧的后退,何荣识趣地没再往前爬去,他抹了把脸,哭嚎着道:“我表弟叫张贵,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的,好像是帮人看院子的,但是月银好像不少,平日里经常请我们到茶楼里吃饭。大人,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他犯法是他的事啊,他让我送信也没说是什么,我只是见他答应了过几日要请我吃饭我才送的啊!”
萧彧轻轻暼了一暼眼前那贪生怕死的何荣,继续问:“那张贵,住在何处?如何能找到他?”
“他住在古方路那里,从右拐进去第四个房子就是他家。如果他不在的话,有可能呆在外室那里,他外室就安在清远街不远处,走过去也没多久。”
何荣说着,抬起头问:“大人,我知道的都说了,什么时候能放我回去,我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冤枉得很啊!”
萧彧打量了一下他,“等我们查实了,自会放你回去。”
第56章 沙盘
春末的风夹带着夏日来临的躁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湖面微波轻荡。
叶清轻轻吹着手中的白瓷杯,小口小口地喝下去,看了会窗外湖面上飞过的小鸟,她轻轻扬起朱唇,对这样悠闲自在又的景物很是喜欢。
她来到一旁案子边,看着孔婷正拿着小颗粒的千机榫卯一个一个地搭上去。
她的速度极快,半天时间就已经搭出了几座亭台楼阁,比叶清自己搭的时候快多了。
叶清笑了笑,对着依然认真搭榫卯的孔婷笑着道:“婷儿,按你这个速度,不用三天,就能把剩下的榫卯全部都拼接好了吧!”
孔婷没有搭话,手上不停地搭着榫卯,开口道:“我看了《天工开物》,有几个地方想不明白的,就来搭一下榫卯试试能不能有其他的突破,现在好像已经有点灵感了,我再拼完这个亭子就可以了。”
孔婷从小跟着父亲和齐老学习医术,如今医术修为已不比宫中的太医低,可自从接触到了这本《天工开物》后,仿佛开启了她的另外一个兴趣及世界,已沉迷得不可自拔。
叶清欣慰一笑,这样也好,孔婷还年幼,多接触其他的事物也是好的。
叶清看了会后,又坐回到书桌前。
她翻开桌上放着的《子安阵法》,那是前些日子,萧彧从孟太傅府中搬回来的书籍中找到的,是孟子安所创,也是后来叶茂之根据这本《子安阵法》创制了《烈火阵法》。
叶清研究后发现,前段时间孟子安托人送来的《阵法二》与十多年前的《子安阵法》有着同工异曲之处,却存在着细微的千变万化,如果第一本《子安阵法》能创制出《烈火阵法》,那这第二本《阵法二》是否也可行呢?
她将三本书打开放在桌面上,细细地看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一晃一个时辰过去了,叶清放下手中的书,长舒了一口气。
她站起来,将三本书都拿了起来,慢慢地往外走去。
经过孔婷身旁时,对着她道:“我先回房了,你一会就过来吃饭吧。”
“嗯。”孔婷依旧将注意力放在榫卯上,并没有抬头,只是在叶清快要走出房门时再次说话:“刚下完雨的路有点湿滑,你小心一点走路。”
叶清闻言看了眼地上湿气较重的路面,回头欣慰地看了眼孔婷,笑着回道:“我会注意的,谢谢婷儿的提醒。”
说完,她由冬梅扶着,慢慢地往南院走去。
回到南院,阿圆正在外间做女红,孟祈云也拿起一块绣布在一旁学得有模有样。
叶清走过去看着,孟祈云学着绣的正是江南有名的双面全异绣,不由问道:“云姨第一次学刺绣,就学这么难的了吗?”
孟祈云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秀眉轻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手中的绣盘上,轻轻道:“先学着麻,如果双面绣都能学会的话,那其他的估计也容易学。”
叶清笑了笑,也认同她的这个想法,只要学会了这最难的双面绣,那其他的估计也不在话下了。
她转过身,将手中的书拿出,对着孟祈云道:“云姨,你过来一下,我有事要请教你。”
孟祈云看着她手中的《子安阵法》和《烈火阵法》,眼底浮现出一丝意外,随即将手中的绣盘放下,随着她来到书案前。
孟祈云拿起那本《子安阵法》,问:“这是从你外祖父家中拿回来的吗?”
“嗯,是的。”叶清随即将《烈火阵法》也递到她面前,继续道:“当年父亲从这本《子安阵法》中创制了《烈火阵法》,使得烈火军在战场上屡立奇功,这是大舅舅在我成亲时托人送来给我的,我想着能否也像父亲那样,再创制另外的阵法。”
孟祈云闻言眼神亮了亮,随即却又暗淡了下来,开口道:“你父亲常年领兵出战,行军打仗、排兵布阵本不在话下,所以能创制出这烈火军的阵法,但你幼时本就少到校场中去,也从未带兵打仗过,这阵法,也不是说那么容易就能凭空创制出来的。”
这个问题刚才叶清也想到过,于是道:“所以我来找云姨协助,我想先做一个沙盘,用这阵法先在沙盘上进行演练,如果可行的话再记录下来。”
那天杨清颂的排兵布阵让她想起了年幼时与父亲母亲一起到校场上的情景,心中的回忆和震撼充满了她的全身,觉得自己好像本就属于战场似的。
而这两天她看着《子安阵法》和《烈火阵法》,心中那想法越来越强烈。
叶清满眼期待地看着孟祈云,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肯定的回答。
她的眼睛闪闪的,传递出了与平日不一般的期待,溢出满满的光芒。
孟祈云清了清嗓子,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办法拒绝那样的她,便将书拿起,缓缓开口道:“好!需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的!”
叶清闻言立马欣喜万分,她伸手握住孟祈云,声音高扬:“谢谢你,云姨!现在我们需要先做一个沙盘,所以得将沙盘的样式画出来,让吴管家帮忙准备好。”
说着,她拿出宣纸铺开,拿起笔蘸了蘸墨水,道:“沙盘我以前见过,但很久没接触了,我们一起看看该做成什么样的,大小、尺寸、所需什么东西都要一一列出来,我画得不好,或者缺失什么的,你提醒提醒我。”
“好,没问题。”孟祈云将砚台摆好,站在旁边看着。
阿圆抬眼看来,笑着感叹了句:“孟姑娘还是适合行军布阵多于刺绣啊,看来这个绣盘还是我来绣吧!”
孟祈云掩面而笑,她看过来,开口道:“闲余时间,我还是要学会刺绣的,答应了给阿清的孩子绣肚兜还是要做的。”
说着,她想起了自己那性格倔强的女儿,继续道:“到时婷儿成亲了,我也要给她绣的。”
阿圆点了点未抬起来的头,感叹道:“虽说你之前过得不易,但往后的日子都是有盼头的,真好啊!”
叶清闻言往阿圆的方向看去,想起阿圆的丈夫在成亲四年便因病去世,而她的女儿也在前几年因故而亡,此后便一直呆在方家。虽然跟着李柔娘过了几年不错的日子,但想想也是一个可怜之人。
叶清再次看了一眼她,缓缓开口:“圆姨,以后我和二哥哥的孩子都让你来带,如果嫌太多了,就只帮我带就行,不用管二哥哥的。云姨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