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在邻家_归休乎君【完结】(3)

  我有些莫明地黯然,指着家门对他道:「那里就是奴家,叫唤的是奴家的狗,它叫李豆黄,奴家就我俩。」

  他点头微微笑,告辞转身要走,我心头一急叫住了他。

  我说:「多谢相公相送,来而不往非礼也,奴送相公回家。」

  他怔了怔,笑容一时亮了春色,淡了桃花,他问:「然后我再送姑娘回家吗?」

  第2章

  我大约生了病。我饭也吃不下,花也不想绣,镇日坐在巷口,看着隔河的柳。

  我问豆黄:「他顾是哪个顾?邻是哪个邻?」豆黄也不知道,卧在我脚边舔我的手。

  我暗暗一咬牙,去找三哥买肉,又去太白坊打酒。我剁肉切葱包好饺子,带上饺子和酒,出门沿河走。

  我走过一路桃花,走过一河柳,走到青衣巷口,在门前停住脚,踟蹰不敢抬手。

  我在他门前来回走,恨自己胆小,恨自己无能,我又不是想男人,我是来还他人情!

  我又抬手。

  不行。

  我数到一百再敲门。

  我才数到九十九,背后嘎吱一声,站着我梦里的冤家。

  我说:「顾相公,好巧。」

  他站在自家门里点头:「嗯,好巧。」

  我说:「奴见天色好,就出门随意走一走。」

  他看着我臂间的食盒又点头:「嗯,很随意。」

  我一下红透了脸,我咬住嘴,纠结了一瞬:「实际奴是专程来,答谢相公上回相救。」

  他抱臂扬眉说:「客气。」

  我说:「奴包了饺子,买了酒,还望相公不嫌弃。」

  他说:「不嫌弃。」

  他叫我进了门,我坐在他屋里。满屋都是书,满屋都是他的气息。里里外外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女人气。我不禁抿起了嘴,乐透了心。

  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饺子,就着小壶饮酒。

  我壮着胆子问他话:「相公哪里人士?」

  他说:「峨眉人士。」

  我问:「峨眉距此多远?书信几日往返?」

  他弯起嘴角说:「未曾修过书信,不知几日往返。」

  我故作惊讶问:「堂上后宅不牵挂么?」

  他绷不住笑意地说:「堂上早逝,后宅无人,年正十八,尚未娶亲。」

  他又问我,「还有什么要打听?」

  谁想要打听。

  我只是还他人情。

  他那以后常护着我出门,陪我送荷包,送腰带,送手帕,害我又承了许多情。我每每提着小篮去还他的情。

  我坐在他小院里,看他看书,看他写字,看他将一片牛肉吃成了五口。

  时光很好,岁月悠悠。我常看得失了神,看得他笑出了声。

  卖手帕的春香姐姐将我拉住,朝门前的他努努嘴,问我说:「你何时攀上的顾相公?」

  我说:「他是我恩人。」

  春香姐冷笑:「恩人?你预备如何报这个恩?」

  我脸有些红,我说:「不过平日里酒食侍奉。」

  春香姐说:「别怪姐姐不提醒。这顾相公,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子,十里珠帘的梦中人,他如何看得上你一个绣花为生的孤女?你趁早醒醒神,莫到最后伤了心,还失了身。」

  我被她话吓一跳,吓过之后脸更红。

  他不曾伤我的心,也不曾要我的身。

  那日我去还他的情,走过万里桥,远远见他在树下站着。

  他背着手,挺直了背,一个姑娘拽着他衣袖,哭成梨花带雨。

  那姑娘问:「顾郎,你为何不肯娶我?」

  他拂了那姑娘拽袖的手说:「你是知府小姐,顾邻一介书生,不敢高攀,是我不配。」

  知府小姐说:「我愿等你高中,那时你再娶我?」

  他没有再说话。

  我便转了身。

  夜里我在灯下绣花,豆黄在一旁陪着我。我针穿得急,一下扎破了指头,疼得我眼泪流。

  他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子,十里珠帘的梦中人,我只是个绣花为生的孤女,我拿什么同人比?

  我在书院门口碰到了他。

  他同一群人一起,虽说都是读书人,他偏要发着光,叫人眼里根本瞧不见别人。

  我转过身就跑。

  他在后面喊我:「李碧桃!」

  我听到起哄声,跑得更起劲。

  突然手臂被人拽住,他狠狠地问:「你跑什么跑?」

  我垂头不说话。

  他又问:「你为何今日来送货?」他低头抓我的眼,神色有些危险,「你为何躲着我?」

  我轻声说:「你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子,是十里珠帘的梦中人。」

  他有些好笑地点头:「嗯,此言不虚。」他又低声问,「也是你的梦中人?」

  我眼眶一热,不敢抬头看他,我说:「我只是一介绣花为生的孤女,知府的小姐都想嫁你,我拿什么同人家比?」

  他沉默不语。

  远远有人喊着:「有邻,别在温柔乡里磨蹭,先生还在等咱们!」

  顿时起了一片笑声。

  他有些燥地说:「我改日来找你,你早些回家去!」

  我回到家里,从正午坐到日落,从日落坐到月升。月光照着我的窗,我突然心头亮堂堂。

  不能嫁给他,那我就借他生一个儿,我养儿,儿再养我。

  这一生就这么过。

  我更了衣,抿了发,头上还戴了花。我像个吸人精气的妖精,踩着月华去他家。

  他家院子黑洞洞的,他竟然不在家。

  我愣了片刻,把心一横,在他门前台阶上坐下。

  我既然来了,不等到他我就不回家。

  月上中天他才回,看到台阶上的我,眼睛比月光还明亮。

  他走近来拉我,我闻到他身上有些酒气,他生气地问我:「为何大晚上的坐这里?」

  我说:「我在等你。」

  他声音顿时放软:「等我做甚?」

  我抬眸看他说:「我想找你借东西。」

  他笑道:「借什么?」

  我眼神坚定地说:「我想借你生一个儿。」

  他眸子颤动,神色愕然:「借什么?」

  我说:「我想借你生一个儿。」

  他喉结滑动几下,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凶狠,他狠狠说:「不借!」

  不借就不借,凶什么凶。

  我忍着失落和伤心,抬脚就要回家。

  他一把抓住我,冷冰冰问:「你去哪里,又找谁借去?」

  我含泪说:「我回家去。」

  他却抓紧我手不肯松,复杂地看了我片刻,「李碧桃,你还问谁借过?」

  我说:「没问谁借过,你是头一个。」

  他又生起了气,「我是头一个?」

  他将我手攥得死紧,我有些怕,我点头说:「嗯,你是头一个。」

  还不肯借我。

  我心头很委屈。

  他气得笑出声:「好得很呐,李碧桃。」

  他一把将我拉进怀里,低头就吃上了我的嘴。他的气息像个笼子罩住了我,我吃到他嘴里的酒气,醉得晕晕乎乎。

  他贴着我耳朵说:「你给我等着李碧桃,不准再找别人借去!」

  等着就等着。

  我等他好几日,不见他来,等到了媒婆。

  媒婆站在门口说:「李家娘子大喜,有人托我来提亲~」

  我一听就要关门。

  媒婆把住门:「欸欸,娘子好歹听一听,是哪家公子来提亲。」

  我说:「哪家我都不应,我要等一个人。」

  豆黄伏低身子龇起了牙,媒婆吓得松了手,我趁机就阖上了门。

  谁我都不稀罕,我就要等着他。

  哼。

  第二日又有人敲门。

  我问:「谁呀!」

  他说:「我。」

  我连忙整了整衣裳,抿了抿头发,拉开了门。

  他脸色不好,我喜色盈盈。

  我问:「你怎么来了?」

  可是应了我的请,借我生一个儿?

  他有些无奈道:「我找你说事。」

  我放了他进门,他在院中站着,看我种的花,又看我养的鱼,看看李豆黄,又看看我晾晒的衣。

  那竿上晾着我的肚兜,粉嘟嘟,绣着莲花和鲤鱼。

  他脸有些红。

  我想,站着做甚,有什么事不能床上说。

  我将他往屋里带,他坐在椅上咳了咳,「你说的事,我想了想,可以。」

  我喜出望外,看了看天上的日头。

  他又咳一咳,「不是现在。」

  也是,日头这么大,到底不合宜。

  我点点头,「夜里你再来。」

  他脸皮红透,咬牙切齿,「李碧桃,你这个妖精,你为何把媒婆赶出门?」

  我很委屈,我说:「明明是你让我等。」

  他吞纳一番怒气,终于平静下来。

  「要借可以,让媒婆进门,说媒,定亲,花轿过门。洞房之夜,随你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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