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这一回,众人与朱福宁作一揖退了出去。
朱福宁跟着走出去,看到立于廊下的张居正,张居正看一个个退出去的宦官,他们已经换上对应的官服,再不是宦官的服饰。
这些人,他们本该活在暗处,一生叫人唾弃的,谁能想到朱福宁敢把他们放出来,还让他们真正的大权在握?
张居正的眼神有些复杂,有些事,哪怕千算万算,总也有算漏的地方。
有些从前没有发生过的事,没有出现的人,却对大明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大人。”朱福宁注意到张居正的眼神,她从第1回 见张居正便觉得,张居正有些奇怪,几年相处下来,这种感觉越发清晰。
后来张居正一病回来,江南一再出事。
甚至,连同告状的人里,也有不少是张居正的手笔。
“公主。”张居正收回目光,拱手与朱福宁见礼。
“浙江诸事,我想让张大人辅佐胡大人一并为之,张大人可愿意?”朱福宁走到张居正面前,两人对视而立。温和儒雅,隐忍而内敛的张居正并没有错过朱福宁眼中的审视。
“浙江诸事应该已经完结了。”张居正垂下眼眸而答。
朱福宁绕着张居正缓缓走着,“张大人,再装糊涂没意思了。不如我们说一说好几年前的事。当年拦着不让我走,非让我赈灾不可的人,是张大人安排的吧。”
后面的话,是朱福宁凑在张居正耳边说的。
张居正藏在袖下的手一紧,声音沉稳不变,“公主所言臣不明白。”
“不明白也行,不明白有不明白的好。毕竟都这么多年了,父皇查不出来,他心里也极为恼火。”朱福宁的声音很低,低得只入张居正之耳,保证再没有任何人能够听见。
“大明的问题很多,我之前曾看过有人提出的改革,觉得很是不错,不如从浙江开始吧。张大人,你敢接改革之事吗?按人口分田,不分男|女。”朱福宁这番话是大声说出来的。
人杀光了,田地尽归于朝廷,这些田肯定是要重新分的。
可是,张居正道:“分田之事,陛下并未有旨意下达。不分男|女,怕是更为不妥。”
别个事可以装糊涂,朱福宁出手,无畏于成为出头鸟的行为,不可取。
“旨意在这儿,不仅是分田,还有浙江地界的重新划分,以及赋税。”这些事都是嘉靖在朱福宁没有离京之前,已经听取朱福宁意见写下的旨意,上面该盖的章都盖了。
张居正一颤,他原以为一切绝不会是意外,如今看来分明是朱福宁和嘉靖筹谋已久。
“张大人。你这病养好吗?愿意出手了吗?”朱福宁举着诏书也挺累的,是该要一句准话了。
“公主为何要选臣?”张居正这些年不能说碌碌无为,可他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该有的异样,何以朱福宁会认为他会愿意听从她的安排?
朱福宁偏头打量张居正道:“这么多年,似乎朝中所有事都在你的意料之中。但我的事,总让张大人意外对吧。”
第113章 倭寇掳人以身入局
张居正依然一脸的不解,“臣不明白公主所指。”
朱福宁昂起头道:“那便罢了,张大人就当是我的直觉。直觉告诉我,张大人很乐意我将江南搅得天翻地覆,因为这样就可以让张大人大显身手。
“朝廷那样的地方,一个两个心思太多,他们之中没有几个是真正想为大明做事的人,张大人虚与委蛇,其实是想站得比他们高。因为只有站到最高处,才能将从前看不顺眼的一切改变。对吧?”
有些心思,张居正自问藏得很深。
经历过的事,张居正没有再重蹈覆辙,因为他想做得更好。
可是,他自问藏得深,为何眼前的朱福宁却将他完全看破?
“公主,臣忠于公主,忠于陛下,也忠于大明。”张居正反思他这些年做过的事,他想确定自
己到底是怎么露出破绽。嘴上没有回应的回应,能让他安然。
朱福宁低头一笑道:“我何时怀疑过你的忠心。若怀疑你,我又怎么会让你和胡大人一起改变。胡大人这个人,从前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往后应该不用了。”
胡宗宪有本事,愣是让人拖住了。
张居正于此时道:“公主为何不解决严世蕃?”
对此,朱福宁反问:“你若是我,你会让严世蕃死?”
果然,严世蕃能活着绝不是意外,一个人人憎恨的贪官,多少人想置严世蕃于死地,浙江那么多人死了,偏严世蕃没有死,这其中的原由,确实要落在朱福宁头上论道论道。
“浙江相当于一个小小的朝廷,把严世蕃杀了,严嵩断了一臂,于朝局不利。毕竟你的老师,大明朝的次辅徐阶,还有高拱,他们都是江南文官一脉。严世蕃有罪,严嵩有罪,但绝不能这个时候让他们去死,否则他们这些江南的文官就能拧成一股绳对付我。”朱福宁也不介意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
张居正听着朱福宁的盘算,再一次明了,朱福宁确实心有成算。
“臣也是江南人。”张居正提一嘴。
朱福宁道:“所以,你也可以是扎向他们的一把刀。你代表的徐阶,胡宗宪代表的严嵩。瞧,江南这盘棋和从前又一样了。”
张居正朝朱福宁一笑,不禁问:“故,公主有何打算?”
“胡宗宪还没来?”朱福宁没有回答张居正,问起另一回事。
才说着不远处来了一顶轿子,何公公道:“公主,胡大人来了。”
话音落下,果然看到轿子停在侧边,一身红色官服的胡宗宪从轿中走出来。
朱福宁看清胡宗宪的脸时扬起手跟他打起招呼道:“胡大人来晚了。”
“臣来晚了。”胡宗宪与朱福宁作一揖,目光在一旁的张居正身上划过。
“胡部堂。”张居正作一揖,胡宗宪颔首示意走过去,朱福宁没有要入内的意思,只道:“让胡部堂瞧瞧。”
张居正立刻将诏书奉上。
胡宗宪微怔,双手接过,张居正道:“陛下旨意以改革浙江。公主让下官佐之。”
接过诏书的手顿了许久,胡宗宪还是将诏书打开看个仔细。
内容大致和张居正说的差不多,只是这样的诏书是什么时候送来的?为何他们没有任何人收到消息?
“公主接下来有何章程?”诏书是拿到手,胡宗宪眼下比较想知道朱福宁有何打算。
朱福宁瞥过他一眼,眼中含笑,“胡大人怕什么?”
就朱福宁干的这些事,没有人能不怕。
浙江暗流涌动,胡宗宪是真怕朱福宁有个意外。
“浙江的事你们办,我给你们把最大的障碍都清理完了,如果你们还办不好,给不了这浙江百姓想要的公平,还能让人钻了空子,你们也不配再当这个官。”没错,朱福宁并不打算把所有的事情揽到身上,事情差不多要交给别人去做。
一个人能做的事有限,她只要解决了问题,剩下的自有人能做。
“东西厂的人也好,锦衣卫也罢,不听话,不好用的,你们只管撤了,在你们手下为官,若连上司的命令都不听,留之何用?”
想要人干事,权是要给的。
朱福宁信任他们两个,愿意将浙江的事情交由他们办,她给的人也好,原本留下的人也罢,只在于能不能用,好不好用。
“臣明白。”两人一道出声应下。
朱福宁再回头看着他们,“把政务管好了,别的哪怕是我死了也跟你们没有关系。”
这话把两人都惊着了,齐齐抬头唤一声公主。
结果朱福宁同他们挥手,“行了,没什么事了,忙你们的去吧。”
不是,她这样丢出来的话,更让人不安之极。
朱福宁到底还在密谋着什么。
到现在为止,朱福宁出的每一招都不是他们所能猜测的,他们眼下也无法确定朱福宁到底还会做出什么事。
浙江可经不起朱福宁再闹上一闹!
然而,这回朱福宁要出手的对象不在浙江内部,而是外患。
“部堂,大事不妙,大事不妙,福宁公主,福宁公主被倭寇掳去了。”胡宗宪对于没有出手却已经流露出另有盘算的朱福宁,心中极为不安,正因为不安,让人密切注意朱福宁的情况。
谁料手下的人跌跌撞撞的冲进来,报上这样一个消息。
“部堂,怎么办?要救公主吗?”胡宗宪整个人呆住了,底下人对上全然失去镇定的胡宗宪,也头皮发麻。
朱福宁可是皇帝的心肝宝贝,唯一的女儿,在江南境内,他们的眼皮底下被倭寇掳去,此事他们没一个能讨得了好 。当务之急是救人,救大明的公主。
“立刻送信前往各将军手中,告诉他们公主被掳,一定要竭尽全力营救公主。”终于,胡宗宪缓过来,连忙让人往各大营送信,救人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