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福宁扫过他道:“从今往后,锦衣卫的事不再归你管,你只需要管好东西两厂送来的消息。同样的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否则你便自己到黄伴那里去谢罪。”
第一次,朱福宁容下了,可也只会容这一次。她的主,不是谁能做的。
何公公在朱福宁说破时才意识到自己到底犯下什么样的错误,对朱福宁做下的决定,再不敢有半句质疑,连声应下是。
“准备准备,福建的事到此为止,海防之事自有诸位将军负责,我们该回江南。”朱福宁既然收到王瑞报信,不可能当作没有这回事。她说的话不是放屁,更不可能让人借机挑拨离间。
“是。”何公公刚犯下大忌,朱福宁点醒,也提及嘉靖,便是在告诉何公公,他这一回真惹怒朱福宁,倘若再有下一次,没有那么简单过去。
何公公一走,一个锦衣卫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盒子,但见何公公也是分外客气。若是平日,何公公定会问盒中何物,可这一回何公公不敢。
“公主,属下锦衣卫孙纪奉命前来。”自称孙纪的人在门口停下,不敢贸然入内。
“进。”屋里传来朱福宁的声音,走下楼的何公公自然再也不可能听见楼上的动静。
何公公吩咐身边的人收拾行李,朱福宁明日就要离开,今天晚上朱福宁会很忙,周围的港口,一应该定下的规矩,朱福宁算是开了一个头,可接下来怎么把事情落实,甚至让各处的港口都可以越来越兴盛,需要的是时间,也是底下的人齐心协力。
谭纶他们是最后见朱福宁的人,朱福宁更直接,“江南出了事,我得回去把那些不安分的人解决。”
虽然这些日子他们习惯朱福宁有话直说,直来直往的风格,听到朱福宁那句把不安分的人解决,几人嘴角依然忍不住抽抽。
别人说出这样的话可能真是说说而已,在朱福宁这儿,她是真干!
底下的将士们都说,跟着朱福宁打仗是真痛快,只要他们打赢,朱福宁才不管他们打!
要粮有粮,要炮有炮,将士们私底下都说,但凡要是朱福宁是个男儿,将来这天下是朱福宁继承,他们这些武将全都能够扬眉吐气,再不用看文官们的脸色。
可惜,怎么偏是个公主。
别说底下的将士们。
谭纶这个进士出身的将军,跟朱福宁解决倭寇,再把倭国灭掉,回头连福建这儿朱福宁也整理一遍,沿海的一带,朱福宁转了大半圈,港口建好,还让人建打造出海用的商船。
完全可以预见,海禁一开,接下来沿海一带会是怎么样的蓬勃发展。
朱福宁捏着嘉靖的诏书都敢这么大包大揽的干事,不计较不得不成为倭寇的百姓,体恤百姓之苦的在各地让他们发挥当地的优势,比如擅长的刺绣,织布,但凡谁家没有织布机的,朱福宁还统一一家配一台。
这就是等于给了穷苦人家一个生的希望。
更不要说,早年朱福宁让人在全国推广的玉米和土豆、蕃薯,这些作物都多少年了,这一带是有,架不住没有人当回事,也没有人教着怎么种。
朱福宁发现这个问题后,迅速按村落实,派锦衣卫送人前往各村,手把手的教人怎么种。
以前谭纶知道朱福宁是干实事的人,如今更是确定这一点。
怨念丛生,朱福宁怎么能不是个男孩。
“这一带的事,你们忠国卫民,若有什么不妥当的事,别人瞒着不说,由贪官污吏横行,你们可不能学他们。戚继光,别学你们两个将军一样的圆滑。”朱福宁知道她一走,底下的人一准不知道又要想出什么主意断百姓们的活路。
防是不可能防得住,唯一能想的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我刚提拔上来的那些年轻人,正经进士出身的一准看不上,处处会刁难。刁难可以,如果他们敢打着不服气的名头做出损于国家之事,诸位,你们不能当作看不见。”朱福宁确实操心。大明朝吏治腐败,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官绅勾结,嘉靖都莫可奈何。
百姓求告无门,在朱福宁看来,她还真想再借百姓的手杀上一杀。
以前朱福宁会想,不可伤及无辜,这么多年跟在嘉靖身边,嘉靖不断的告诉朱福宁,世上当官的没有几个是真正无辜的。
后来朱福宁来了江南,看那决堤的河坝,心里想的是,这些百姓难道不无辜。
更不要说,得知所谓的倭寇二十万,其中大半都是沿海的百姓时,朱福宁更在问自己,这些百姓不无辜?
没有两全的事,而且,不杀,想让这些人幡然醒悟,绝无可能。
他们哪怕想退,总有无数的人不会让他们退。
快刀斩乱麻,也好过留他们继续祸害百姓。
当时的朱福宁想的越多,哪怕听到一阵阵哀求声,她更忆起那一堆因河水决堤而死的百姓,以及一座座已经看不清面目的房屋。
天灾可以原谅,人祸,谁敢造出人祸,杀!
占民之田,以令百姓为奴,天下由他们掌控?
但凡他们给百姓一条活路,朱福宁也愿意给他们一条活路。
可是,他们不愿意给百姓一条活路,那,便也怪不得她不给他们活路。
“层层状告,我设了,要论钻空子,读书人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所以咱们不能断了联系,让我没有办法知道下面的事,百姓受的苦也不能上达天听。”嘉靖别管拿不拿百姓当回事,他总是大明的皇帝,不好把人抛之脑后,朱福宁还是要扯上嘉靖那面大旗。
谭纶听懂朱福宁的言外之意,与朱福宁行礼道:“公主万事小心。陛下的诏令不可违。”
这是在提醒朱福宁千万别和嘉靖唱反调。
朱福宁赞许的给了谭纶一个眼神,多聪明的人,明白这
做主的人是嘉靖,她也要听嘉靖的话。
“我父皇所求不多,有钱,舒心,没人敢不听他的号令足以。”朱福宁不介意让底下的臣子知道,嘉靖是一个怎么样的皇帝。
谭纶低下头,这样一个皇帝,满心只有一己之私,真算不上好。
可有什么办法,他们碰上了这样一个皇帝。
朱福宁交代完毕,当下也不管天没亮,即刻起程赶往江南。
朱福宁想,这些人会拿什么理由来搪塞她。
别说朱福宁好奇,那些拿下汪直的人也在得知朱福宁要回来的时候凑一起商量,朱福宁不会是为汪直这些人来的吧?
第126章 胡大人弯一弯钩子诱饵
拿下汪直的这些人确实是出自浙江的,是在朱福宁安排东西厂能干的人落实于各地的田地,为了让上面的人可以稍稍有点面子,特意给留出的空位子。
这些官位大都是虚有其名,并无实权。
日常也就像御史那样过过嘴瘾,让他们在那些位置上,用朱福宁的话来说,用些虚衔换实权,值了。
朱福宁借倭寇将她掳走一事对上倭寇,自不必说,一去都快一年。
能让朱福宁挑上出任为官,握有实权的一个个内侍都争气,愣是没有一个被掳下来的。
朱福宁曾去信问起胡宗宪和张居正这两位主持改革的人,东西两厂的人还合用吗?两人都给到一致好评。
好用那就好。
一些之前何公公拦着不让上报的事,朱福宁此时已经尽握于手中。
等朱福宁出现在浙江境内,自有各处的官员前来相迎。
“不必停留,告诉沿途的官员都无须相迎。”朱福宁看了底下的官员,朝何公公叮嘱一句,让他们都散了,其后她所到之处,一个个也都离她远一点。
何公公连忙下去传话。
朱福宁注意到其中有好些官员都在打量朱福宁的车驾。
入了他们的视线,和之前不同,朱福宁竟然光明正大的回浙江,自然让他们诧异。
或明或暗,看情况对吧。现在的朱福宁确实又生出暗中查查,看上一看的心思。
“去把王瑞请来。”朱福宁既然动了心思,自然是要付之行动。
朱福宁嘴角勾勒起一抹笑容,王瑞很快赶来。
一个为了其他汪直等人而来的人,想必他也会是很多人的目标。
“陪我玩一把如何?”朱福宁一贯开门见山。王瑞明显一愣,朱福宁勾勾手指,王瑞连忙上前,朱福宁在他耳边一阵低语,听完后的王瑞唯有一个念头,一个个都自求多福吧。
很快,哪怕朱福宁回浙江的消息传来,总有那不信邪的人到处捉人。
用这些人的话来说,他们拿下的分明是与倭寇勾结的人,这样的人自当除之而后快。
“朝廷下发的文书,福宁公主传达诸位的诏书,分明都说过,前尘往事皆两清,永不复议。你却将我们全都拿下,敢问你们这些官员置大明朝廷威严何在,陛下威严何在?”
有人扬声质问,想得到对面人的答案,可惜要让人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