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女儿,听到父亲认为自己比天下还重,是一件很让人高兴的事。
作为大明的子民,听到君王如此定论天下,又是置北境无数受灾的百姓于何地?
朱福宁的心情很复杂,对嘉靖的情绪同样也很是复杂。
“父皇,若能舍孩儿一人的性命,能让大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是孩儿之幸。”最终,朱福宁还是想告诉嘉靖这样一句话,她从不认为自己流血换雨是她吃亏,再来一次她也是愿意的。
嘉靖马上想起朱福宁说过的话,“方才是谁说,天下传承与你无关。”
“辅佐一个明知无能又愚蠢的皇帝,那还有什么传承。我是不干,不管父皇说什么都不干。”朱福宁理由多着,就裕王那个样,真让他上位,谈个屁的传承,她趁早跑路,省得他算计她。
“那你有何打算?”嘉靖不禁问上朱福宁一句。
朱福宁全当了听不出嘉靖言外之意,端正姿态道:“父皇已经为我准备好后路,差不多我就跑。绝不留下任人揉搓。”
对啊,这后路是嘉靖让朱福宁准备,朱福宁也准备得不错的。她还要有何打算?
“清风道长倒是给大明算了一卦。”嘉靖突然又冒出这句话,结果朱福宁道:“清风道长当真可信?”
嘉靖没有想到朱福宁会问出这句话,怔怔转头与朱福宁对视,“你认为清风道长不可信?以血换雨的事,你是亲身经历过的人,你不信?”
“也许是凑巧。”朱福宁这死鸭子嘴硬的架势,嘉靖是第一次遇见。
上下打量朱福宁,嘉靖不禁问:“你还记得小时候有一个老道士入你的梦,教你的那些东西?”
靠!差点把这个事忘记了。
但是,朱福宁装傻的问:“有老道士入我的梦教我东西吗?”
四步相对,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彼此的错愕,嘉靖!!!
不是,朱福宁这样的反应让他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朱福宁呢?除了刚来那会儿朱福宁确实需要借一借名号招摇撞骗,后来朱福宁基本上都不提这人。
正好,嘉靖也不提,一来二去,好像都有十几年没提这个事。朱福宁必须顺势把这事抹去。
嘉靖触及朱福宁充满疑惑的眼神,似在无声询问,她有遇上这样的事,那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梦里的事,有没有,完全没法验证,嘉靖倒是指出朱福宁会的那些东西。但是,一想到朱福宁哪怕以前真有神人指点,难道神人不可以将这些记忆收回去。
再说,朱福宁从来不
信那些道士的,入宫的道士,各种各样的把戏朱福宁是乐得一个个的拆穿,就为证明给嘉靖看,那些都是招摇撞骗的存在。
这么一想,朱福宁是不信道士,哪怕对于清风道长这个好像是有所表现的人,也可以保持怀疑的态度,完全没有问题的。
嘉靖指向朱福宁道:“既然想不起来便罢了,回去休息吧。”
哦,打发朱福宁走人,朱福宁正求之不得。
“你让人送回来的各式公文,内阁和司礼监各样的批红都送到你院子去了,若是闲来无事,看看也无妨。”嘉靖把某些事抹去,可是,他也是要跟朱福宁提醒提醒。
朱福宁啊的一声回过头,也提醒嘉靖道:“我才刚回来。”
嘉靖冷哼一声道:“你不知道你让他们损失惨重,因而他们都在等你回来?”
去哪里就搅得哪里不得安宁,官不聊生,可不把人气出个好歹,几乎没有犹豫,内阁的那些人都卯足劲,就等着朱福宁回来,一起算算账。
“父皇,人是您让换的。”朱福宁是不太想管太多。所以,哀求朝嘉靖唤道:“父皇。”
“张居正这个人可以用。”嘉靖一听既明白朱福宁的意思,同时嘉靖也道破他的所有打算。
“正好,南下北上,他都参与。”不仅如此,嘉靖尤其补上一句,让朱福宁好心里也有个数。
朱福宁只问:“张居正能同时对付严嵩和徐阶一党?”
嘉靖眼中闪过一道冷意道:“一起对付两党自然不可能,若是先除一党呢?你想先除哪一党?”
听到这话,朱福宁不受控制的倒抽一口冷气,连连摆手道:“父皇做主,父皇做主,孩儿不发表意见。”
开什么玩笑,无论是哪一党的人都是嘉靖扶起来的,既如此,留谁也由嘉靖做主。
第160章 火起谁出的手?
朱福宁不肯发表意见,嘉靖眉头挑起,双手交握于膝前,“最近参严嵩的人很多。”
得,嘉靖确实也并不是那需要人给他出主意的主儿,正因如此,朱福宁才不开这个口。
“严嵩确实要更好对付得多,现在参严嵩的人造成影响不够大,还得要人多添把火,这把火,你说让张居正亲自来点怎么样?”嘉靖非常认真的和朱福宁讨论这些事。
朱福宁一句都不想多提,严嵩一党最大的好处是听话,听嘉靖的话,嘉靖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不可否认,严嵩不是什么好人,而且严嵩一派里也有很多贪官污吏,但他们之间确实也有很多人是真正为民做事的人,如胡宗宪。
“让张居正出手解决严嵩,首辅之位他们要争,张居正也有意争那首辅之位的,可是他也确实太年轻。但年轻,能干,做事圆满周到,也对朕极为用心,你可知,他给朕送了一份什么礼?”嘉靖没有得到朱福宁的回应,全然不在乎,反而问起朱福宁,在她不在北京的时候,张居正的表现让他非常满意。
朱福宁这话还是能接的,“什么?”
“张真人留下的真迹,以血抄录的真迹。”嘉靖凑到朱福宁的跟前悄悄的告诉朱福宁。
比起已经隔他们数千年之远的老子啊,三清什么的,还是张三丰张真人离他们最近,要是那位能一直活着,没准确实可以见一见。
额,她也是糊涂了,想什么呢,那位是元末的人物,活到现在都多少岁了,岂不是真的长生不老?
“真迹上写了长生不老之术?还是可以飞升成仙?”可是,在道士这些事上,朱福宁一向都是泼冷水的那个。
嘉靖......
没法儿聊了。
“都没有?”一看嘉靖的反应,朱福宁瞪大眼睛,这都没有?过分不过分?
嘉靖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那有什么用?”不论真迹是真是假,说点相对实际的,所谓的张真人的真迹既不能让嘉靖长生不老,也不能让嘉靖飞升成仙,那不等于废物。
“你,你......”兴奋跟朱福宁分享喜悦的嘉靖,万万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会让女儿堵得哑口无言。
朱福宁一脸无辜,她说得不对。
“回去休息。”嘉靖破防的让朱福宁走,麻利走去。
朱福宁一点都不想再听嘉靖分析,思量怎么对付严嵩,从而把张居正扶起来。麻利起身道:“孩儿告退。”
走走走,赶紧走。
然而这样走掉的朱福宁让嘉靖更郁闷,嘉靖气得来回的跺步,冲一旁急着出来想安抚他的黄锦道:“她,她竟然还嫌弃张真人的真迹。”
“公主心思只在眼前,一向踏实,自是不懂张真人真经的益处。陛下莫生气,这样也好,不怕公主与陛下讨要。”黄锦是懂得怎么安抚嘉靖的,听,他这一通顺毛下来,成功把嘉靖顺住。
“这孩子,也不是不聪明的人,听了那么多年的道,愣是一点道骨都没有长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嘉靖难得嫌弃起朱福宁,谁让她先嫌弃他的张真人真迹来的。
这话黄锦不好接,嘉靖可以嫌弃朱福宁,他可不能帮腔,不然就成他的不是。
朱福宁不管,可是嘉靖让她回去看看司礼监和内阁在她送回的奏本上的批注,那朱福宁必须第一时间查看。她身边之前跟着她外出的人有,留在院内专门负责管她院子事务的人也有。
林祥云既是女官,一应公文基本上都是她负责。
见着朱福宁回来,林祥云暗松一口气道:“公主可算回来。宫里如今是越发不太平。”
淡淡应一声,宫里什么时候太平过?
别说那些让人笑话的话。
朱福宁问:“父皇让人送来的奏本呢?”
“都放在公主的书房里。”朱福宁一回来第一时间问奏本,林祥云岂敢怠慢,连忙答之。
“备热水,我
要沐浴更衣。“一路上风|尘仆仆,朱福宁不洗洗都不好意思去书房。
等朱福宁洗干净,头也顾不上擦干,迅速将案几上的奏本看完。
比起她送回的奏本,还是别个人送上来的奏本更有意思。
内阁之权,纵然看似有司礼监分庭抗礼,实则底下的那些文臣很厉害,对朝廷也越发不满。谁让朝廷近几年总是不断的杀官。此事第一个出手的人便是朱福宁。
对上朱福宁,上折的人并不掩饰对朱福宁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