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是好事吧。
嘉靖的砚台是好东西,毕竟一个懂享受的皇帝,天下最好的宝贝都往他这儿进贡呢。
朱福宁一听嘉靖的话,一眼扫过眼前的砚台,取其中一方举起道:“这个,这个。”
黄锦偷偷抬瞄了朱福宁取过的砚台,自不会错过那是一方莲花台。
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嘉靖一怔,随后又满心欢喜的道:“福宁挑得极好。”
黄锦一时不知朱福宁究竟是懂了这砚台的用意,亦或者只是随手一挑。
不过,黄锦也算听到朱福宁背出《道德经》的人,心中同样惊叹无比,朱福宁竟然如此聪慧。
随后,京城都知道了,胡宗宪课上得极好,得了嘉靖送来一方砚台。
上好的砚台,举朝上下能有这般赏赐的人并不多。
自然让人甚是好奇,胡宗宪怎么给朱福宁上的课,竟然让嘉靖甚喜。
是以,胡宗宪被请到了严府。
大明朝自太|祖朱元璋废丞相制,多年来慢慢形成内阁制,内阁中有首辅,次辅,胡宗宪出自内阁次辅严嵩门下。
说起严嵩,这一位也算是厚积薄发,今已是将近六十二岁的高龄,却越发得宠于君,一手青词写得满朝上下赞不绝口,但这为人吧,引人诟病。
不过对于胡宗宪来说,他初入官场,需要人支持,否则他的仕途是走不顺畅的。早年他已然是严嵩门下,而今三年县令期满,也是要挑一个地方去。只是严嵩让他等上一等,毕竟京城最近发生的事情确实不少,须观望之后再安排为妥。
观望归观望,胡宗宪并非坐以待毙的人,正因如此,他才会自荐入宫教朱福宁读书。
谁也不会拿一个小公主当回事,然而皇帝拿了这位小公主当回事,敏锐的人自然能够察觉到其中不同。不巧,胡宗宪是一个敏锐的人。
没有人会嫌靠山多的,况且嘉靖把给朱福宁挑先生的事交代给了次辅严嵩,胡宗宪为恩师尽心尽力,又有何不可?
一举两得的好事,胡宗宪说干即干,都不带半点犹豫。
宫中赐赏时,胡宗宪诧异无比,由此也明白朱福宁在嘉靖的心中的份量,兴许比他们以为的还要再重一些,再重一些。
胡宗宪在看到砚台时,莲花砚台呢,不禁问:“敢问公公,砚台是陛下所挑?”
来人早得了吩咐,立刻答道:“陛下有赐,砚台是公主挑的。陛下以为甚好。”
嘶。胡宗宪倒抽一口冷气,连忙往赐觉的公公身上塞上一绽银子,“区区薄礼,下官家境不丰,小小心意,望公公勿要嫌弃。”
拿钱的时候宦官确实觉得挺少的,一眼扫过胡宗宪身上穿的不过是寻常的麻衣,周围家具都是简单的摆设,有心就好,可见是个懂事的人。
“胡大人客气了。公主夸赞,陛下肯定,胡大人定是前途无量。”没错呢,第一天上课就得了赏的人独一个胡宗宪,显然是在嘉靖那儿有了印象,有印象,前程还怕没有?
胡宗宪心里未必没有感觉,依然压下心中的得意恭敬相送。
至于随后被人请到严府,胡宗宪并不意外。
虽然六十有二的严嵩精神抖擞。他如今只是一个次辅,还不是首辅。
“汝贞啊。”但见胡宗宪,严嵩眉开眼笑,很是以为胡宗宪给他争气了,上前拉住胡宗宪的手,拦下他行礼的动作道:“你是能屈能伸的聪明人,我心甚喜。此事你办得甚好,陛下是我们的君父,陛下的事无一是小事,只要办好了,陛下都会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胡宗宪字汝贞。闻严嵩所言,自知他做下的事无论嘉靖记不记,在严嵩这儿是记下了,胡宗宪明白,他这一回的毛遂自荐成了。
“恩师教训得是,学生记下了。”胡宗宪躬身肯定而答,以后,他会继续这般行事。
“你跟我说说,今天给公主上了什么课?”没错,这才是关键。朱福宁怎么评价胡宗宪不重要,重要的是嘉靖因此赐赏,证明嘉靖认可胡宗宪,严嵩焉能不问。
第16章 有事不许瞒是任何事
胡宗宪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的将今天给朱福宁上的课道来。
严嵩何尝不诧异,“为何讲史?”
对,第1节 即讲史,正常人都不会,严嵩好奇胡宗宪的决定。
“公主虽然年幼,学生考较过公主识字不少,皆是宫中侍从所教。”胡宗宪先说自己的发现,末了道:“听闻公主早年身体有异,陛下和皇后求三清显灵,慈爱之心感动上天,方令公主痊愈,学生观公主甚为好学,故想试上一试,为公主讲一讲史,公主不觉枯燥,且甚喜之。学生只教了公主三遍,公主竟背诵下完璧归赵这一段。”
说起朱福宁把文章背下来,胡宗宪惊奇无比的同时,何尝不为之惋惜,这要是皇子该有多好。
严嵩闻言同样惊叹无比,不过感慨朱福宁大可不必,明显严嵩的心思放在另一桩事上,比如该怎么论道论道嘉靖的态度。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好砚台。”严嵩的视线落在胡宗宪怀里嘉靖所赏的砚台,胡宗宪此时不接话了,“宫中无小事,陛下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件事都有其深意。想来你也知道,皇上自下令让我给公主选先生,不少人已经上书请陛下为裕王选先生,道裕王也该启蒙了。”
宫中两个孩子,一个是裕王朱载坖,一个是朱福宁。
公主,当父皇的嘉靖都开始挑人给她启蒙了,试问作为皇帝仅剩的儿子朱载坖,谁能不想有那点师徒的名分?
“裕王是该启蒙了。此事想来陛下是不会交给恩师的。”胡宗宪知晓此事,但有一样心里同样有数,这件事想是不可能交到严嵩手里。
严嵩闻言笑了笑,“能为公主选一个让公主满意的先生足够了。裕王是皇子,陛下膝下唯一的皇子,自有陛下操心。”
胡宗宪心下一松,但凡只要严嵩别让他去争这个位子即是。
师徒二人相视一笑,说起旁的事,好似方才也只是在话家常。
外头的事朱福宁不管,嘉靖的试探,群臣的猜测,都和朱福宁暂时没关系,她只知道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胡宗宪作为大明的进士,文化基础相当牢固,又极会讲课,朱福宁很喜欢听他上课,小半个月下来,朱福宁已经开始自己看书。
为了避免怀疑,朱福宁从最基础的开始看,《三字经》、《千字文》,先认字,字都学得差不多了,朱福宁开始抄《道德经》练字。
不过嘉靖只让朱福宁在地上写写画画,一天练个十来个大字,多的不许。
“小孩子家家的,饭不能贪吃,须一口一口的来,字写多了将来伤了手。”嘉靖理由很充足,还是特意问过太医的,太医表示确实。孩子小,骨头没长好呢,该松松就要松松。
行吧,身体朱福宁绝计不会自讨苦吃,她想练一手好字,急不来。
但是,身体好了,习武的事万不能再耽搁了。
茹娘一来既被朱福宁拉上船,虽说是为救人救命,茹娘也对朱福宁另眼相看,谁能想到一个小公主竟然会有这样的本事。
哪怕到现在为止茹娘都不知道朱福宁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隐隐只知朱福宁失血过多,至于朱福宁怎么流的血,又如何在身上没有留下任何伤痕,她都不知道。但正因为不知,茹娘越发不敢小瞧朱福宁。一个公主厉害到朱福宁的地步,或许有些黄锦未必能做到的事,朱福宁可以帮她?
怀揣此念,朱福宁真正开始习武时,茹娘摆正态度,实打实的教。
可是习武是相当吃苦的一件事,茹娘想讨朱福宁的欢心,对朱福宁愿意吃苦也要变强的决心虽然认可,也须仔细瞧瞧朱福宁是不是真能做到。
初初是扎马步,刚开始小半个时辰,朱福宁小胳膊小腿啊,那都是打着颤的,嘉靖见朱福宁吃饭连筷子都拿不稳时,没能忍住道:“福宁不必习武。”
结果朱福宁一个激灵抬头坚定道:“我要学,再苦再累我都要学。”
是呢,她怎么能不学。必须学。
嘉靖哪能还不懂朱福宁是个有恒心的人,心疼归心疼,心底未必没有欣慰,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朱福宁正因为有目标,才坚持不懈,若是半途而废的人,嘉靖断然看不上。
“让太医院给公主配些松快的药。”嘉靖顺口一提,心疼是心疼,终是没有强制朱福宁一定要听他的话,不再习武。
朱福宁立刻眉开眼笑的道起谢,又埋头扒拉起饭,可是手酸痛得厉害,一个用力筷子都要蹦出去,好在她反应快,脸凑上去了,把筷子救回。
“公主,奴婢喂你可好?”黄锦不忍直视,先一步上前想喂朱福宁。
朱福宁摇头拒绝道:“不用不用,我慢慢来。越酸痛越要用,要习惯。”
嘉靖没眼看,多一刻都不等的道:“你去问问太医有没有药效好的,赶紧给公主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