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呢,如果长生不老的代价是不能吃肉,朱福宁表示,这长生不老她不要了。
嘉靖嘴角一抽,朱福宁学《道德经》学挺好的,也愿意听,更能坐下陪他修行,嘉靖原以为朱福宁将来可以跟他一起学长生不老之术,结果他听到了什么,朱福宁只要吃肉,不求长生。
好些年嘉靖没有听到有人敢当面拒绝他。
“皇上,公主毕竟年幼,哪里懂得长生不老的奥妙。”黄锦赶紧帮朱福宁说好话,布菜的动作半点没有停下。保证嘉靖和朱福宁的碗里绝不会缺菜。
“我不懂。我要吃肉。”朱福宁顺黄锦的台阶下,长生不老不是好懂的,她不需要懂,但是进了嘴里的肉实实在在的美味,她今天吃了明天要吃,天天吃。
黄锦......
嘉靖再一次扬眉,朱福宁只问嘉靖道:“父皇,肉不好吃吗?”
问归问,筷子也从来没有迟疑过,肉一口一口的进了嘉靖的嘴,好不好吃说来不重要,看嘉靖反应。
“谁做的?”嘉靖岔开话题问,朱福宁笑眯眯的答道:“母后宫里的御厨,我让他们把菜做好看,还要好吃。让人食欲大开才算。瞧,父皇也喜欢呢。”
对喽,嘉靖难道不是闻香又见色,这才有了品尝的心思。
一尝之后嘛,味道确实很不错,多吃点。
“公主想吃,把人调到西苑安排好。”嘉靖嘴里说话,筷子照样没有停下,吃相斯文,却是没有半分不满的,余光瞥过朱福宁埋头扒菜,显然真喜欢。
“是。”黄锦答应下,这点小事保证一定安排好了。
嘉靖和朱福宁继续吃,可怜朱福宁实在吃不下了,先放下的碗筷。嘉靖瞧她吃饱直哼唧的样儿,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今天干了不少事。”嘉靖还在吃,毕竟菜还有不少。
听到嘉靖一问,脑子的弦一直绷紧的朱福宁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松驰感,兴奋坐起挥动小拳头道:“我把裕王兄打了。还是两次。”
喊不出来的哥也要喊,再不喊嘉靖不定要怎么胡思乱想。
黄锦想说,打人说成好像打了胜仗一般,他见过的人只有朱福宁。
朱福宁丝毫不避讳的指出道:“裕王兄好过分,他竟然骂我傻子,嫌弃我,完了又妒忌我能读书,他还没用,推我不成被我压着打得动都动不了。”
一句没用让嘉靖和黄锦的嘴角都一僵。
裕王年长朱福宁一岁,又是男孩,被朱福宁按在地上打,确实挺没有用的。不怪朱福宁嫌弃。
饶是嘉靖这会儿想到儿子竟然如此无用,同样也嫌弃。
“打人还对了?”嘉靖辨不清喜怒的问,朱福宁丝毫不怯场的道:“站着让人往死里打才对?哼,我才不要,谁要是敢打我,我一定揍得他再也不敢对我动手。不然我为什么练武?”
嘉靖一噎,是喽,朱福宁学本事难道是为了站在原地让人打?
怎么可能。
“哼,你还有理。”嘉靖如是道,朱福宁昂起下巴问:“父皇真想养个傻子不成?”
黄锦张了张嘴,傻子这个事在嘉靖这里算禁|忌,想朱福宁多年口不言,痴痴呆呆,多少人暗指嘉靖立身不正,最后报应到朱福宁头上。敢在嘉靖面前道朱福宁傻的人,坟上都长满草了。
“你要是傻子,满天下没有一个聪明人。”嘉靖收敛神色,继续吃菜,肉片香嫩可口,不错。
“父皇夸我归夸我,那您肯定不想让别人把裕王兄养成傻子吧。”朱福宁抱住嘉靖胳膊问,黄锦垂下眼皮,朱福宁怎么掺和进来这些事?
结果嘉靖不冷不热的问:“你瞧他是吗?”
朱福宁认真道:“现在不是,以后说不准。”
嘉靖正色和朱福宁相对,一挥衣袖,问:“瞧出什么了?”
黄锦顾不上失态的望向朱福宁,一时傻眼,朱福宁看出什么了?能看出什么?
“前几天胡大人给我讲了《左传》中的一个故事,蹇叔哭师。”朱福宁眉开眼笑的道来这句话,这回黄锦瞪大了眼睛,怕是没有想到朱福宁竟然真看出来了。
嘉靖挑眉问:“竟然给你讲《左传》了?”
“胡大人说,春秋微言大义,要多读《左传》。”朱福宁很是认同胡宗宪的话,多读点史书。
这回嘉靖不再问了,“明日继续上课?玩一天了不累吗?”
“累啊!福宁先行告退,父皇慢用。”朱福宁巴不得嘉靖不问,立刻规矩的起身见礼,小跑出去。嘉靖轻笑一声,吃得差不多了,将碗筷递给黄锦,随口问:“福宁怎么知道的大明律法?”
黄锦接过碗筷递给身后的人,见嘉靖要下来,连忙上前搭手,嘴上也没有闲下来的答道:“闲来无事,公主让奴婢们读大明律令,想是公主听奴婢们读了些,记下了。”
外头的事黄锦也听了一耳朵,心中惊叹不亚于嘉靖。
一想朱福宁日常没事就让宫人读大明的律法,许是朱福宁在听的过程中记下了。
黄锦答完,嘉靖冷笑道:“你说福宁一个四岁的孩子都懂的道理,有人怎么就不懂呢?你好言提醒,可惜人家不听,一个两个的,看来是朕让他们太松懈,以至于他们敢闹到西苑了。”
此刻的嘉靖并不掩饰他的不悦,黄锦只管听,多一个字都不敢吭。
“蹇叔哭师,一哭秦军,再哭其子。那不在哭,在谏。”嘉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并不掩饰他对朱福宁看出来的喜悦。
“去,让皇后好好教教康妃宫规,另外,从今天开始,裕王交由皇后教养。”嘉靖没有忘记外头的事他要处理,朝堂外不能急,先把宫里的事处置。
闻弦而知雅意,会有人知道以后到底应该怎么办的。
康妃和裕王被方皇后带回坤宁宫,方皇后只管让康妃跪着,至于裕王嘛,让照顾他的宫人好好照看裕王,该吃的吃,该睡的睡,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方皇后想啊,她该怎么处置康妃才好呢。
裕王骂朱福宁和推朱福宁的事,朱福宁既然找回了场子,方皇后既不想再揪着不放,也无意真和裕王结下死仇。
无奈康妃之前瞧着老实,谁能想到她这一回蹦跶如此欢实呢?
越诉啊,寻常人越诉都免不了受罚,何况宫规森严。
方皇后不怕康妃告状,也乐意她闹到跟前去。
“你以为借前朝的手能够如愿?你怕是忽略了一点,皇上最不喜欢的就是里外勾结。”方皇后相当确定康妃纯纯是作死,这时候方皇后不介意提上一句。
原本跪在一旁的康妃安安静静,没有半分方才在西苑哭闹撒泼的样子。她也不叫屈喊冤,裕王让人带走那会儿她还出言安抚,独独在听清方皇后的话后,猛然抬头。
方皇后大大方方的同康妃对视,难免不解的问:“裕王已经是裕王,几位皇子早夭,陛下待裕王再不管不问,将来也吃不了亏,你何苦心急?”
“皇后自然不急,陛下对娘娘一向恩宠有加,借刀杀人,娘娘不仅救了陛下,连对娘娘有所威胁的宫妃都全被娘娘杀尽。只是不知娘娘午夜梦回时,是不是睡得着,怕不怕将来有一天报应到福宁公主身上。”康妃明明面露胆怯,脱口而出的话,偏又一句一句扎在方皇后的心中,尤其那一句报应。
方皇后不可避免想起朱福宁变成血人,身上无伤,偏又失血过多的事。没有一个当娘的能够容忍别人诅咒她的孩子。方皇后面容骤冷道:“掌嘴。”
一旁的宫人自无二话,上前狠狠的给了康妃一记耳光。
康妃不避不闪,挨了打也不吭声,目光阴冷的望向方皇后道:“皇后不是不怕吗?既然不怕,何必动手。”
“你纵然身为宫妃,胆敢诅咒公主,皇后娘娘统管后宫,自当管教,否则你到陛下面前也这般胡言乱语,岂不冲撞了陛下。”方皇后身边的宫女有会说话的,一通扯嘉靖作大皮的话下来,堵得康妃死死的。
方皇后也想起来了,康妃自寻死路,偏要给嘉靖找不痛快,她何必动这个手,等嘉靖的旨意就是。
没让方皇后久等,一个小宦官前来传旨道:“皇后娘娘,陛下有旨,请娘娘好好教教康妃宫规,另,即日起裕王交由皇后娘娘教养。”
果然来了。方皇后一点都不奇怪,然而对于教养裕王这个事,实话,其实方皇后一点都不想。
不想,无奈嘉靖心意已定,作为皇后也只能为君分忧。
“妾,领旨。”方皇后无论心里怎么不乐意,面上只能顺从答应,多余的半个字都没有。
“福宁公主如何?”没办法,嘉靖不吱声,哪怕是方皇后也不能随意进入西苑,方皇后想知道朱福宁的情况只能问问身边嘉靖身边的小宦官。
“公主陪皇上用了膳,已经回去沐浴更衣歇下了。”小宦官传达消息到位,堆起笑脸,满是谄媚的答话。
“皇上好些日子没有好好用饭了,今日难得食欲大开,黄伴可高兴了。”小宦官生怕方皇后不信,连黄锦都拉出来了。果不其然,皇后闻言喜笑颜开,“陛下食欲大开,身体定然康健,极好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