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乐呵呵在想:天家人都好仁爱,又是夸她貌美,又是夸她厨艺,她都不好意思了。
萧越眉头都不皱一下,慷慨道:“既然殿下抬爱,看这丫鬟也感激殿下赏识,那卑职便做个顺水人情。”
他睨了一眼双目瞬间瞪得溜圆的乔婉眠,继续道:“但要委屈殿下等上几日。”
李承:“为何?”
萧越轻咳一声,露出难为情的神色,道:“这丫鬟已经……请过婆子后,难免要修养一阵。”
李承:“……”
李敬:“!”
刃刀:“!!”
乔婉眠呆呆看着萧越,在脑海中反复他的话。
婆子是产婆的委婉叫法,她没听错吧?
他是什么意思?又说要将她送人,又暗指她已有身孕……
乔婉眠心中万分委屈,又不敢吱声,瘪着嘴立在原处。
李承看向眼前少女,见她身姿袅袅,哀哀切切地望着萧越,含情的眸子里盈着泪光,满是不可置信与惶惑,她的反应完全验证了萧越的话。
李承的嘴张开,又闭上,又张开。
他猜测这美貌丫鬟就是人们口中的宠婢,不过想膈应膈应萧越,没想到那厮心这般黑,居然要给他安上君夺臣妻的罪名。
李承艰难道:“这,萧大人说笑了,快让小娘子下去歇着吧。”
萧越冷声:“哭什么,还不快下去,难不成还在等赏?”
李承:“……”
得,这厮真是,阴险至极。
他叫住就要退出饭厅的乔婉眠:“本王与萧大人不过玩笑,本王怎忍心夺走他心尖上的人?方才说要赏你的,就——银三百两,珍珠一匣。”
乔婉眠躬身道:“谢殿下。”
她听了他李承的话,模糊猜测萧越应当是怕她跟三皇子走,一时情急编了谎话。
很过分的谎话。
她如今是丫鬟不假,但骨子里从未真正拿自己当下人,听到萧越那样浑不在意地讨论她的去向与清白,有种被人踩在脚下的无力感。
乔婉眠攥着衣角,想,等她见到父兄以后,一定叮嘱他们,她死后,无论萧越怎么求,都别把她的牌位交出去。
她一边想,一边往外走着,听到身后李敬语重心长地劝:“你呀……就算是个丫鬟,也不该如此轻待,更何况人家说不定还揣着你的长子,回头还是给她一个名份吧。”
乔婉眠脚步一乱,险些在门口摔个大马趴。
而后,她听到萧越淡淡嗯了一声,道:“看她的造化吧,或许过些日子纳她进门。”
乔婉眠捏紧了袖中的拳头。
造化!造化就是你以后连块小木牌都捞不到!
……
她气鼓鼓回到小厨房,桑耳正帮她守着饭后用的甜酪。
桑耳看到乔婉眠皱着脸的样子,将她拉到一旁的柴房,并排在柴垛上坐下,问:“这是怎的了?”
乔婉眠毫无保留地将芜阁发生的事告诉桑耳,委屈又漫上胸口,她闷闷道:“我根本没想过去三皇子那,他怎么能那样污蔑姑娘家的清白,婢女也是颜面的……他真是,不择手段。”
桑耳拍拍她的头,道:“你接触的人太少,没听出里面的弯弯绕绕。三皇子最得陛下宠爱,事关三皇子的贵体安康,主子若是直接拒绝他,反倒可能害了你,谎称你与他关系匪浅,才能保下你。”
乔婉眠扣着身下柴垛的木刺,顺着桑耳的话沉思片刻,发现她的说法似乎更合理些,乔婉眠确认道:“是、是么?他若是不将我们关系说成那样,就只能将我送出去?”
“是啊,那可是皇子,讨你一个小丫鬟还用明说么?莫哭了。”
“那他们事后会不会发现大人说谎?我又不是真的有孕。”
桑耳严肃道:“是啊,所以,这下你只能留在侯府做个妾室了,还得快快有孕。”
第27章
贴身婢女
什么?
做妾?
有孕?
乔婉眠被这三道惊雷震得腿一软,险些从柴垛上滑下,多亏桑耳眼疾手快,将她捞了起来。
她哆哆嗦嗦:“那怎么行!”
萧越原本就对她存了那种心思,若是借此对她强取豪夺,她恐怕会被折腾到有孕之前都下不得榻。
眼前突然浮现萧越裸着上半身的模样,乔婉眠心尖一颤,猛地蒙住自己的眼睛。
桑耳看着乔婉眠,突然理解了为何男子会为美人垂泪折腰,笑笑:“逗你的,放心,你要相信主子,他即便有意,也不会逼迫你。”
她又压低声音继续道:“主子可是帮了你大忙,你可知他为何不惜欺瞒太子也要将你留下?”
乔婉眠配合地摇了摇头,甩掉了挂在睫上的小泪滴。
“那三皇子最是好色,
你若去了恐怕会受尽磋磨,别看他年纪尚轻,瞧着身板也不行,已经有八个儿子了。”
乔婉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样,萧越就算说是她有八个儿子,她也认了。
依着乔婉眠那只有一个洞的心眼,道理说通,就能彻底将事放下。
但她仍感觉心底哪里怪怪的,有一点若有似无的刺痛。
难不成这是要长心眼?
她开始认真琢磨,怎样才能听懂别人的弦外之音。
每次这样听不懂别人的弯弯绕绕,真的好累。
不多时,小厮送来了李承的赏赐。
乔婉眠头顶的仅剩的那一小块阴云,也被珍珠发出的柔光驱散了。
她当即给桑耳和方嬷嬷各分了两颗最大的,她们自是欢喜,推拒半天后还是收下了。
唯有张伯吹胡子瞪眼地拒绝了她,说自己铁骨铮铮,要两个珠子有损他的硬汉形象。
但方才还见他给萝卜雕花呢……
张伯不收,敛剑与刃刀也不是拿珍珠有用的人,她来这里后一直受院里人相助,从前没有条件,如今怀揣巨款,乔婉眠阔气的琢磨该送这三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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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阁中的人已转移到了堂屋,李敬坐在上首,笑道:“昨日孤听闻了一桩趣事。金吾卫中一个叫乔祺的,巡城时发现了一处暗娼,他拼死发出信号引来其他人后,查探得知那暗娼里的竟全是各地被拐来的良家女子和孩童。真不知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在都城行此丧尽天良之事。”
李承摸了摸脑后,沉着脸道:“若让本王找到罪魁祸首,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萧越漫不经心道:“殿下深明大义,下官佩服。莫急,大理寺的人都是下官亲手调教出来的,幕后之人藏不了多久。”
话说到这个份上,几乎已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李承也实在演不下去了,他收起僵在脸上的笑,深深看一眼堂中二人,随意寻了个借口离开。
当下之急,是得赶紧找一个,不,几个垫背的。
李敬看着自己兄弟的背影,问:“那个金吾卫如何了?”
“回殿下,人如今安置在宋将军府邸,这些日子都是启束贴身照料着,想来出不了什么大差错。”
李敬道:“好。不过方才那个小女郎,确实是你的心上人?什么来历?”
萧越垂下眼帘,道:“谈不上心上人,殿下知道,我志不在此。”
李敬眯了眯眼,逗弄着笼中画眉,道:“方才孤问的可不止一句,怎么,你该不会以为能这样将人藏着罢?话说到今日这一步,宫里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多谢殿下提点。”
……
傍晚,乔婉眠被叫去萧越的寝房。
蜿蜒向上的楼梯要吃人似的,她没一刻敢松开扶手。
虽然桑耳再三保证说萧越要纳了她的话不过戏言,但她心里依旧没底。
毕竟只有她知道,萧越连梦里都在惦记那点事。
想到那声“眠眠,张嘴”,乔婉眠就会红成一只熟透的小虾米。
磨磨蹭蹭,四楼还是到了。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谨慎观察屋中。
灯盏都亮着,也没什么奇怪的香气。
萧越穿着一身墨色常服,执着一卷兵书坐在罗汉榻边,怎么看,都不像为欲行不轨做了准备。
她这才挪进门,轻声:“大人。”
萧越扫她一眼后就将眼神收回,漫不经心的开口:“今日之事,你有什么想问的?”
乔婉眠背贴着门,心说她有一筐问题想问。
譬如他究竟梦到了什么,譬如他会不会真的对她强取豪夺。
但她问不出口,拧着帕子想了半天,乔婉眠拐着弯试探:“大人,您最近应可有娶妻纳妾的打算?”
萧越看了一眼立在榻边的山水屏风。
其上搭着他的官袍,袍中有乔婉眠绘下的那副幻想与他成婚的异想天开的大作。
果然,今日之事让她有了与他成婚的希冀,她总不会以为他真的要纳了她罢?
有些棘手。
他对她有欲,甚至有一丝情,但他不能仅凭一时欲念就断送她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