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韫回忆起儿时第一次看《水月镜花》这部戏，那是她10岁那年。外婆和友人约了去东流路上的教堂做礼拜，她闲来无事加上并不信仰天主，所以便偷偷溜到隔壁的兰心剧院。
她个子小，轻易混到了剧场里最前面的位置上，那时台上刚好在演女主月心出门和伙伴接头，两人假扮情侣去餐厅吃饭，碰巧遇见张耀琳。
张耀琳趾高气昂话里带刺讽了两人一顿，回头又故意坐在两人对面，他笑月心的假男朋友寒酸，最后又问月心，“原来你喜欢这种？”
孟知韫对此印象深刻，她凭借自己的本能将那定义为吃醋。
也将这一行为作为衡量自己男友的标准，她坚信，有些爱意，总会在不知不觉中流露出来。
茶杯中的水纹恢复平和，孟知韫回神。
“两人应该互相爱过。”
“噢？”叶平疑惑，“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孟知韫余光发现周正昂在看自己，她迟疑着，“因为张耀琳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会吃醋，会生气的胡言乱语。所以他是喜欢月心的，月心也喜欢他。”
叶平觉得稀奇，不免被逗笑，“你这是什么理论，难道你男朋友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没有生气没有胡言乱语，就是不爱你？”
“是。”孟知韫很肯定，“那就是不爱我。”
余光里旁边的男人身形一顿。
与他并肩而坐的孟知韫还在继续说。
她的声音沉着而冷静，不再似先前迟疑，被左右牵绊。
“那样感情，不要也罢。”
第38章 “你。”
孟知韫从茶室里出来时, 程让正守在门口。
依旧像个门僮。
孟知韫反手关上身后的推拉门，接着往外走。
她瞥了眼程让，看他嘴巴张张合合, 不用猜也知道准备问什么。
“还在谈。”她下了台阶。
程让的眼神在茶室门和孟知韫的背影之间犹豫，由不得他迟疑太久，孟知韫已经渐行渐远。
好在这时候茶室的门又从里面打开，这次出来的是钟珉。
他同样反手将门关上, 瞧见程让那副期待的目光, 他悻悻摸了摸鼻子, 随即揽着程让的肩膀往外走。
“别在这等着了，他们还有的谈。”
“谈不拢吗？”程让问。
钟珉摇头, “我只能说, 你老板和叶老爷子，都不是善茬。”
程让眼光瞬间犀利起来, 钟珉忙摆手，“这不是贬义词，别在意。”他带程让走到一处遮阳棚下, 钟珉两手叉腰眯着眼看不远处的茶室, 回忆起方才里面的情形。
孟知韫说完那些话后，周正昂和叶平都沉默良久。同为男人，钟珉隐约能感觉到两人似乎在为了某个女人神伤。
或许他们也曾遇到过女伴对自己说这句话。
等两人再回神时，叶平的语气和气不少，“人是感情复杂的高级动物，张耀琳的人物形象确实需要再充实下。”
周正昂恢复冷静后, 本还在拿捏情绪的那张脸上，忽然间就干净的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沉着冷静地先转头和孟知韫说：“孟小姐，今晚能将女主所有衣服都制作出来吗？”
孟知韫差点骂出口, 哪有这么剥削人的甲方。
随即周正昂又对孟知韫说：“你去忙吧。”
再后面，就是他这个很识眼色的路人甲，乖乖主动退出房间里。
“你担心你老板，我还担心你老板给我们叶老爷子气出个好歹呢。”钟珉叹气，扭头左右看了眼，没看见孟知韫，“你看见知韫了吗？”
程让指了指方才孟知韫离开的方向，“孟老师好像去她工作室了。”
钟珉无声大笑，“难得她这么听话。”钟珉用搭在程让肩膀上的手拍了拍他，“你知道你们老板有多残忍吗，让知韫今晚就把女主所有的衣服制作出来，所以我讲你老板不是善茬，真的不夸张。”
程让皱了皱眉头，他抬手推开钟珉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我们老板自有他的打算。”
“好员工。”
钟珉站久了有些腰疼，甩手告辞，“你在这等吧，我得回去了。”
程让客气相送，钟珉边走边回头嘀咕，“周正昂的助理跟周正昂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是稀奇。”
声音不大，程让很难不听见。他重新回到茶室门口等候，等了大约有二十多分钟，里面的说话声断断续续，最后周正昂推开门。
他站在门里，另一只手扶叶平出来。
叶平还是那副精气神十足的模样，只是脸上的神情比先前和蔼不少，“我老头子腿脚利索的很，不用你扶。”
周正昂当即便缩回手，没有一丝犹豫。
叶平又急了，想拿拐棍敲他，“你这怎么就知道听我话了，那剧本让你改，你是一个字都不肯啊。”
“不一样。”周正昂笑笑，“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让我改编剧本。”
“你别高兴的太早。”叶平花白胡子翘的老高，他伸出食指冲周正昂点点，“拍出来效果不好，我还得来找你算账。”
周正昂嗯声点头，“自然，欢迎您随时过来检查。”
两人一齐走到空地上，叶平的保姆撑伞过来扶他走。周正昂侧身对程让说，“让人把大门全部打开，将叶老的车开进来接他。”
程让忙去安排，待送完叶平，恰好正值晚饭时间。
“老板，今天还拍吗？”
周正昂抬眸看了眼慢慢落下的夕阳，“拍，今天先把夜戏拍了。”
他转身，余晖洒在他背上，周正昂掏出手机递给程让，“用我手机给大家一人点一杯咖啡。”
“咖……咖啡？”程让很少质疑周正昂，但是刻意给工作人员点咖啡告诉他们晚上得加班熬夜，似乎有点过分了。
周正昂现在满脑子都是事，只能分出一块小边角去独立思考。
“全部点上吧。”说罢顿了下，接着道：“服设那边点摩卡。”
程让似懂非懂，只好找了家评分最高的店，再将店里所有的饮品都点了一遍，最后为服设部特别准备摩卡咖啡。
晚间十点，剧组正忙得火热。设想中大家的抵触情绪并未出现，反而都很热情高涨。
有群演坐在一块休息闲侃，“我还以为叶老爷子要让我们整个剧组停工呢。”
“哪能啊，人老爷子就是好个面子，周导给他台阶不就下了吗？”
“不对啊，我听小道消息说，是服设部的孟老师把老爷子劝下来了。”
“这么厉害？”
“没瞧见人家那喝的东西都是导演本人亲自送去的吗？”
周正昂和程让出现在服设工作室门口，这是临时搭的活动工作室，造型简单，冬冷夏热。
入夜后更是如此，程让进门时没忍住打了个冷颤，差点将手上袋子里拎的咖啡洒出来。
他用背抵在自动门上，侧身请周正昂进来。
男人个头很高，头发都快要触及门顶，他微微低头，一身黑色衣服走进门。
服设部的工作室是一览无遗的大场所，屋子正中间放了一张巨大的长方形工作桌，上面凌乱放了些设计时需要用的工具，挨着右边墙放了几个人偶模特，她们身上穿了几件还未完成的半成品。
再往里走，则是一间单独的小工作室，房门半开，光源从门缝中溜出来。
程让将手里的咖啡袋子放在空位上，“没人，估计他们都去吃饭了。”
周正昂面色淡然，他隐隐听到里间小工作室里传来细碎的声响。
他循声抬步走过去，程让自觉留在原地。
为了方便片场的工作，周正昂一直穿着棕色登山鞋，鞋尖踩在那门里溜出来的光线上，斑驳破裂。
他顺着那门缝往上看，最后停在中间那处，刚好看见背身俯首在工作台上画图的孟知韫。
她大半身子都趴在台面上，两腿交叉叠在一块，鞋跟轻轻点着地板，似乎在思考什么。
绿色罩面的台灯摆在她的右上角，照亮她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
周正昂看了她许久，直到孟知韫因为趴久了，她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嘴上打了个哈欠。
垂眸瞧见桌上的的图纸，还有很多没有完工，今晚怎么可能做的出来！
思至此，孟知韫忿忿扔掉手中的铅笔，双手抱臂独自生闷气。无辜的的铅笔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后，咚得一声掉下台面。
孟知韫牙齿死死咬着唇角，真是越想越气，一边嘀咕着，“真是欠了你们姓周的。”一边转身弯下腰，准备捡起铅笔。
谁知有人快她一步，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捡起铅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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